团建地点在一家网红轰趴馆。
作为升职加薪的主角,叶清荷推脱不掉,喝了点酒。
同事们不谈工作,就谈婚姻孩子,或者新闻八卦。
李芸又提起了公司下面马路的绿化带。
“有一年了吧?听说那些鲜花的品质可比花店里面的高多了!妥妥的烧钱啊!”
“清荷,这里你待得最久了,知道什么内幕吗?”
叶清荷笑着摇摇头,闭口不语。
她抿了一口酒,酒精灼烧喉咙的触感,与多年前某个加班深夜的疲惫和心悸奇妙地重合。
其实不止。
那里的花换了有五年了,从她入职公司的那一年开始……
那时,她刚毕业,父母尚在,家境小资。
手握京大学历,她想的也只是躺平当条咸鱼,找个清闲安稳的岗位。
哪想到面试屡屡失败。
只因为她太过诚实,想什么就说什么。
顾砚辞失笑,揉着她的脑袋,“你不能这么说。”
“明明是他们让我说职业规划的!还让我真诚!”
她真诚了,对面就一言难尽了。
“要不这样?你现在去那家试试?”
顾砚辞指着车窗外的一个小破楼,楼下贴着招聘文员。
年轻的女孩嘟嘴,“再失败了呢?”
男人那双桃花眼满含笑意,“我就把那家公司买下来,你直接去当老板。”
四舍五入,也算找到工作了。
“甜言蜜语!”
“花一点小钱哄你开心啊。”
叶清荷到底还是下车去面试了。
光杆司令傅衡是面试官,连简历都没看,问了几句就录用她了。
连她这种咸鱼都饥不择食录用的公司,可想而知不会是什么好公司。
一份工资,一个人当三个人用。
叶清荷被压榨着疯狂加班,浑身冒着浓浓的怨气,一上顾砚辞的车就倒头大睡,别说撒娇聊天了,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然后顾砚辞就给她送花了。
深夜的公司门口,男人穿着大牌的卡其色毛衫,靠着银色阿斯顿马丁的车门,单手插兜。
一开始叶清荷并没有看到。
“骗我?”
“别急。”
顾砚辞含笑贴上她的后背,温暖的气息驱散了初春的寒风,舒服得她想直接靠进他的怀里。
但她没有,靠着一丝倔强和娇纵,硬是挺直背脊。
顾砚辞修长的手指捂着她的眼睛,在女孩耳边呢喃。
“你再看看呢?”
手松开。
入目的是一条黄色郁金香组成的花带,仿佛温暖的光,嵌在马路中央。
“我想着,你上班的时候能看看,多少缓解些枯燥。”
“这些花,只为你开。”
有那么一瞬间,叶清荷想要回身紧紧地拥抱住他。
顾砚辞是一个让人着迷的情人。
哪怕她想守着一丝清醒,克制着喜欢,仍会在他的温柔和浪漫下,控制不住地沉沦。
春去冬来。
他们分手后,马路上的花篮,仍会变换着花样地哄人开心,从不停歇。
那家血汗小公司,也一点点壮大了,还能买下马路对面的大楼。
这份工作,实现了当初她愿望的一半——
稳定。
此时,团建的饭桌上,话题已经换过一轮,谈到了当初的梦想。
叶清荷垂着眼眸,望着酒杯中的倒影。
回忆的温馨还没褪去,指尖的冰凉已经蔓延到心头。
“我的梦想啊,是当个咸鱼。”
她这样说了,同事们却不信。
“谁不知道你啊?每天来得最早,工作起来不要命地拼!”
叶清荷笑笑,却不解释。
那时的她,有父母有姐姐,可以当一个全家最受宠的娇娇女。
现在的她,无依无靠,身后还有一个女儿,她必须得振作。
借口去洗手间,叶清荷离开了包厢。
……
隔壁包厢。
傅衡喊了圈子里的一群熟人,过来给顾砚辞接风。
主角迟迟未到,话题却一直绕着他来来**。
“就凭砚哥在海外拓展的版图,这次回来,该正式接手顾家了吧?”
“难说。顾大姐那边,她儿子不仅姓顾,还一直养在顾家。”
另一人压低了声音接过话头,“顾家准备这手,还不是因为陆家不松口……”
“咳咳!”
先头的人急忙打断,眼神示意场子里还有一个“陆”在。
“说这些干什么?有人知道砚哥现在身边换谁了吗?”
聊情人玩物,粗俗但安全。
然而没有人知道情况,大家都是一脸茫然。
“不会吧?砚哥一直单着五年了?他怎么可能缺女人!”
顾砚辞有钱有颜,又是出了名的浪漫会哄人。
“之前不是有个女的吗?砚哥宠得很,后来也没见过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玩腻了。”
“提她干什么?你惦记上了?”
“你想什么呢!我是说,要还能用,就把人找来给砚哥解解……”
叶清荷压根想不到,五年过去,她还能成为顾砚辞那圈人的话题。
她的地位依旧不变——
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他们甚至还会根据她干不干净,来确定她能不能继续使用。
和顾砚辞分开后,这帮人就想当然觉得,她会继续辗转在有钱男人的身边。
“她早就死了!”
陆昭非常突兀地大喊。
顿时,包厢内安静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转向陆昭。
陆家和顾家交好,陆昭不仅是陆家的小少爷,还是顾砚辞的准小舅子。
他了解的,肯定比这里所有人都多。
但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死了?
总让人难以置信。
“阿昭,你说的是真的?”
“骗你们做什么!”
陆昭扯着嗓子喊,仿佛谁声音大谁就有理。
“五年前我去医院碰巧看到了,一个接一个床往医院里推,人身上全盖着白布,血腥味压都压不住!”
“她就是死了!她全家都死了!”
门就是在这时打开了。
傅衡出去接顾砚辞,两个人一起回来了。
包厢内明亮的光线刺在顾砚辞俊美的脸上,以往含笑的桃花眼此时冰冷平静。
当他一言不发的时候,上位者的气场极为慑人。
“砚辞……”
在顾砚辞身旁的傅衡听到了呼吸一滞的声音,心跟着一紧。
他想说陆昭年纪小不懂事,但陆昭已经20岁了,早就不是个孩子了。
“砚辞哥……”
陆昭慌乱得手足无措。
顾砚辞抬脚走进包厢。
陆昭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姐、姐夫……”
顾砚辞脚步一顿,手指紧了紧,最后到底松开。
“小小年纪,不要胡说八道。”
声音听不出波澜。
算是放过他了?
陆昭呼出一口气。
和老朋友们叙旧过后,顾砚辞单独和傅衡站在露台。
他接过傅衡递来的烟,深吸一口,双臂向后搭在靠背围栏上,仰头吐出白色迷茫的薄雾。
傅衡以为顾砚辞会继续沉默的时候,就听他说。
“她没死。”
“嗯,我知道。”
叶清荷一直都好好地待在公司里。
当初顾砚辞甚至想买下公司哄她玩,最后不了了之。
只在临出国时,给公司投了一笔钱。
傅衡本来想要感动两人的发小情谊的,得知那是叶清荷的“安置费”,被彻底整了个无语。
顾砚辞弹了下烟灰,火星明灭。
“她结婚了。”
“嗯,我知道。”
叶清荷上班天天带着戒指,桌面还放了一张她和女儿的合影。
傅衡不知该如何劝解顾砚辞。
发小对叶清荷的用心,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正斟酌着如何开口,就听顾砚辞说。
“她离婚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