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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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朵儿狼吞咽,胡乱将那干涩的杂菜窝头塞进嘴里。又干又冷的窝头渣子呛得她连咳不已。安朵儿也顾不得寒冷,冲出庙门从地上抓起积雪就往嘴里塞去。半拉窝头,几口寒雪下肚,胃里居然奇迹般的有了些许暖意。

安朵儿又攥了攥怀里的那半吊铜钱,看了看那群老乞丐们那贪婪的目光,她知道,他们只是暂时让歌声止住了心中的魔鬼,但人的本性迟早将那魔鬼释放。

她想过离开这破蔽的城隍庙。可漫天的风雪、刺骨的凉意,离开了又能去哪里,她要活下去。

安朵儿想了想,然后开口道:“各位大叔,小女这就将这半吊铜钱去换些热乎的熟食。日后小女子也可认去街头卖艺换些铜钱,熟食回家与大家分食。还望大叔们给小女子一条生路,可好?”

老乞丐们你望我,我望你。最终一体壮的乞丐点了点头:“也罢,一时欢悦哪抵得过这寒冬里的热食。一切待春暖之后再作打算吧。”

安朵儿闻言,心中忐忑的从老乞丐们身边走过,钻到供桌下面。用杂草将冰凉的小脚裹了起来,抱着黑炭走出了庙门。

她顶着漫天的风雪,行走在街头,而雪封住了街头的叫卖声,也封住了贩夫走卒的助人之心。安朵儿踩着没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上走过了好几条街,也未能换得哪怕半碗残羹。

安朵儿走呀走,最后实在走不动了就坐在了一座名李府的屋檐阶梯之上,半个窝头提供的能量早已耗尽,困意袭来。突然大门一声吱嘎,一锦衣男子跨槛而出,望着正缩成一团的安朵儿,心中自是怜意顿生。于是走过来,摇醒快要睡着的安朵儿:“你这女童,如此风雪,为何不避于家中,而在此蹲坐?”

安朵儿黛眉微蹙,有气无力答到:“小女子本是一乞儿,连天风雪,只得半个窝头裹腹,今日乞讨行至此处,早已无力再行半步,故而……”

锦衣男子闻言,微叹道:“唉,如此风雪,真是可怜此女童。”回首对着身边的管家说道:“忠叔,去厨房取些馒头熟食,再去杂房取些下人的暖身衣裳鞋袜与这女童。”

安朵儿闻言,立刻跪下,向着锦衣男子磕了头:“小女子安朵儿叩谢大官人恩赐,望大官人万福金安。”

瞬息,管家忠叔去而复返,手中提一食盒,包袱,还有半篼木炭,管家将一念物什递与安朵儿道:“望这风雪,大抵也就这一两日即可消停。这点木炭将就着也能驱驱这风雪之寒,你就拿回去吧。”

安朵儿接过管家送过来的活命之物,再次千恩万谢,又深一脚浅一脚融入了风雪之中。

锦衣男子望着风雪之中渐行渐远的瘦小身影叹道:“唉,这场早来的风雪,又将让多少穷苦人家家破人亡呀。真想能有广厦千万间,庇得天下寒士俱欢颜呀。”

忠叔闻曰:“将军宅心仁厚,但这天下不是将军你一人的天下,天下贫苦人士甚众。将军你又能接济几何呀!

将军笑啐管家:“就你嘴碎。”

主仆二人转身回到府中,将军口中默念:“安朵儿,如此乖巧的名字!如此乖巧的女童,我也就只能助你于此了。愿苍天有眼,让你能好好活下去。”

风雪依旧漫天,安朵儿穿上不太适合的新袜旧鞋,心中暖意顿生。她紧了紧怀中包袱。心中思量,又转身入了坊市,捡拾了一些商贩丢弃的粗梗烂叶。又到鱼肆捡拾了一些鱼肠烂虾,用菜叶包着。肩上的黑炭嗅着久违的鱼腥垂涎三尺,眼放绿光,就差扑下来大快朵颐了。安朵儿轻抚黑炭,捡出一条小鱼递了上去,轻语道:”不急,先吃了这条垫垫,只去给你烤熟了吃。想你以前给你上好小鱼干都不愿意嗅上一下,只吃冻干猫粮。如今也馋到连这发味的鱼虾也能眼冒绿光,这穿越过来的苦日子啥子时候才是个头哟…”

黑炭喵呜了一下,用头拱了摸安朵儿,像是在安慰朵儿,也像是在鼓励朵儿。

一人一猫回到破庙,恰巧那帮老乞丐也不知去到哪里了。安朵儿趁机将装有衣袄的包袱藏在了供桌神像之后,然后翻出口乞丐们不知哪里寻来的破锅去了门外舀了一锅积雪,又捡拾了一些干树枝。生了火,化了雪,将粗梗烂叶放入锅中,而后又从食盒中取了一个馒头,细细捏碎,熬了一锅菜粥。

安朵儿用供桌上残破的果盏做碗,呼啦啦的喝了个饱,这也是她穿越过来新的第一顿热食,不觉中,眼中泪水盈盈…

傍晚,风雪悄住。几个老乞丐空着手回来了,一边抖雪一边抱怨:“这**天气,这**有钱人,是真的要把老子们冷死饿死…”

进得门来,一阵暖意袭来。老乞丐们望着庙堂中正中,腥红的炭火忽明忽闪。炭火上还架着一锅热气腾腾的菜粥。老乞丐们疯了,急忙扑了而来。连那跛足的乞丐也变得身手敏捷起来。唱完菜粥,老乞丐们又围着炭火摆起了龙门阵“哈哈,看来这小妮子我们是留对了,她这一出去回来,我们都能吃上热饭了.

安朵儿依一双手抱着膝盖,将自己小小的身躯拼命的蜷缩在供桌下面。黑炭慵懒的在安朵儿怀里拱了拱,摆了个妖娆的姿势睡了下去。安朵儿听着老乞丐们龙门阵也慢慢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