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家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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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红袖动了,那些远远看着的姑娘们,胆小的尖叫着跑回去屋子里。

泠娘感觉到手心里有东西,俯身将耳朵贴在红袖唇边:“你说,要做什么我帮你。”

“阿、阿、娘,阿、阿……”红袖胸口一塌,双眼瞪得圆圆的,咽气了。

泠娘跌坐在地上,就那么看着红袖,她不过才十五,她只想赚了银子回去孝顺阿娘,死不瞑目的她,也许下一个就是自己。

眼泪模糊了视线,这不是富贵窝,这是吃人的魔窟。

突然,几个壮硕的婆子闯了进来,拖着红袖的尸体往外去。

泠娘扑过去一把抱住了红袖尚有余温的身体,满脸泪痕的哀求:“嬷嬷,她已经死了。”

“滚开!贱婢居心叵测,竟给瑞王下脏药,瑞王妃死要见尸!”婆子一脚踹在泠娘的心窝上,泠娘摔倒在地,红袖的身体被扯出去,像是破布袋子似的拖走了。

泠娘跪在地上,怎么都爬不起来。

看守她们的老嬷嬷走过来,默不作声的抓着泠娘的胳膊,把她拉起来送到屋子里。

红袖死了,本来住在这个屋子里的另外两个姑娘不敢进来,只剩泠娘自个儿。

她摊开掌心,那一角银子染了血。

捧着这银角,泠娘哭得眼冒金星。

后半夜,嬷嬷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馒头和一碗汤,放在桌子上回头看了眼躺在木板床上,目光呆滞的泠娘,轻轻地叹了口气。

“孩子,你得吃点儿东西。”

泠娘赶紧爬起来,跪坐在床上:“嬷嬷,您受累了,我这就吃。”

嬷嬷看着她下地,小口小口吃馒头,喝汤。

“瑞王看上的人,没有活过第二天的,那丫头倒霉。”嬷嬷说。

泠娘一下咬到了舌尖儿,血腥味儿在嘴里弥漫开,眼泪逼回肚子里去。

放下筷子,过来跪在嬷嬷的脚边,给嬷嬷揉捏小腿:“瑞王很厉害吗?”

“不是厉害,是最喜虐杀,可太后宠爱,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敢惹他呢。”

嬷嬷抬起手轻轻地捋着泠娘的发丝:“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哪天你成了红人,就不会像她这般轻易就丢了性命。”

泠娘不敢想成红人,但也绝不想死,可活着太难了。

翌日。

府里管家冷着一张脸过来,让所有的姑娘们都站在门口。

泠娘瞪大眼睛看着躺在木板上的红袖,皮开肉绽的她,比昨晚更吓人,胸口还插着一把匕首,周身青紫的她,两只眼睛都被挖去了。

“你们都看好了!府里好吃好喝养着你们是为了招待贵客的,这贱蹄子给瑞王下药,污了瑞王的名声,你们胆敢乱动心思,这就是不安分的下场!”

泠娘低下头,指甲刺得掌心生疼,这就是京城里的贵人都体面!所有的错都是死人的手,明明杀了人,可还一肚子委屈说是被陷害了。她长教训了。

管家给她们展示了红袖破烂不堪的尸体后,吩咐人拉出去扔到乱葬岗喂野狗,这件事就结束了。

泠娘一个人默默地整理床铺,红袖没来得及住一晚的床铺上放着一个小包袱,她打开在里面找到了歪歪扭扭的一行字:大王庄,孙福家。

把字条放在包袱里,包袱放进自己的箱笼里,这箱笼空荡荡的躺着两个瘪瘪的包袱,她的,红袖的。

这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住。

泠娘不在乎,她睡得踏实,从不害怕,红袖若真有神有灵,会去找仇人而不是找她。

“泠娘。”

一个绿衣丫环在门口,探头进来冲她招手。

泠娘起身过来行礼:“姐姐,您找我。”

“跟我走,容乐师举荐你,今儿府里来了贵客,喜欢听曲儿。”绿衣丫环说着,转身往外走。

泠娘赶紧跟上来。

这次不在花厅,侯府院子大,左转右转到了一处开满了石榴花的院子,院门口的边上写着榴园。

绿衣丫环跟守门的小厮说了几句,小厮才放她们进来。

院子里有亭子,亭子里坐着两个人,华贵的少女眉目含笑,头上的簪子十分耀目,一身石榴红的裙子衬的她比满院子的石榴花还俏。

泠娘想到了红袖,这少女跟红袖差不多大,同样是人,她和红袖的命太歹。

少女旁边坐着个青年人,只是那人低头喝茶,泠娘不敢多看。

亭子对面的石榴树下,容安正在擦手里的玉笛,在他旁边铺着席子,席子上摆着筝。

泠娘坐下后,绿衣丫环去亭子里了,片刻过来对容安说:“容乐师,**今儿要听缚丝吟。”

“是,如意姑娘。”容安微微颔首。

泠娘这才知道带自己来的丫环叫如意。

如意离开后,容安低头问泠娘:“会吗?”

“会。”泠娘点头。

古筝幽怨,长笛清越,彼此缠绕的音律犹如一对儿鸳侣,情丝如弦,有情人作茧自缚。

一曲罢了。

如意又来,给了容安一袋子赏钱后,问泠娘:“自个儿回得去吗?”

“如意姑娘,在下送她就好。”容安似是怕不妥,又说:“刚好可以教她几个曲子,是个可塑之才。”

如意犹豫了。

容安立刻递过去一个小匣子:“如意姑娘多番照拂,聊表谢意。”

“好吧,**跟前离不开人。”如意接了匣子,转身走了。

泠娘抱着古筝跟在容安身后,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

她记得,那晚就是这位容乐师救了自己,否则她可能也会因为耽误了贵人听曲儿被打死,今儿又是他给自己机会露面。

浆洗到发白的细棉布长袍,鬓如刀裁的他身量很高,很瘦,也很白。

“那晚的事,时有发生。”容安放慢脚步,低声说。

泠娘抱着古筝的手不自觉的紧了又紧。

容安偏头:“你务必要记得,任何时候都得保护自己。”

“你,是个好人。”泠娘搜肠刮肚,只说了这么一句。

容安笑了,那笑声尽是无奈:“好人?这世上哪里来的好人?你这性子若是不改,早晚会死。”

泠娘不吭声了,她不想死,可也不用跟谁都说。

出了榴园,容安叮嘱她记住路,实在记不住就记亭台楼阁,一路带着她往后罩房去。

泠娘听话,记亭台楼阁,当她路过一处假山时,泠娘心差点儿从嗓子眼儿飞出来。

她看到了另一个姑娘,虽然叫不出名字,可是一起来的。

她正攀着一个男子,那男子把她架在腿上,刚好挡住了容貌,只露出了一片华丽的袍子。

容安、拉着她快步走了过去,从袖袋里取出来乐谱:“回去多练,这筝是大**赏你的。”

后罩房门口,泠娘看着容安离开的背影,攥紧了手里的乐谱。

家妓,不能只有伺候男人一条路可走,她容貌寡淡,可独辟蹊径。

就在泠娘练乐谱的时候,嬷嬷急匆匆进来让所有人都去外面跪着。

“老夫人过来了,你们都机灵着点儿。”嬷嬷提点着。

泠娘跪在最后面不起眼的地方,心里在想,老夫人也会是吃人不吐骨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