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不折:侯门主母谋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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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着屋脊,侯爷府的灵堂里,白幡簌簌作响,纸钱灰烬被穿堂风卷着,

打着旋儿落在沈青梧的灵柩前。守灵的下人早已困倦,东倒西歪地靠在柱子上,

唯有那碗搁在灵案上的冷掉的毒药,还泛着幽幽的光。沈青梧猛地睁眼,

胸腔里的灼痛感仿佛还在灼烧脏腑,她急促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下的锦被。

入目是熟悉的紫檀木拔步床,帐幔上绣着缠枝莲纹,是她当年嫁入侯爷府时,

母亲亲手为她绣的。雕花窗棂外,暴雨倾盆,砸得芭蕉叶噼啪作响,正是她二十岁这年,

因沈家卷入朝堂纷争,忧思过度晕厥的那一夜。她不是死了吗?死在冷宫里,

死在那碗穿肠毒药下。上一世,她是全京城艳羡的外戚贵女,夫君沈侯爷手握重兵,

沈家更是权倾朝野的将门望族。先皇初登大宝时,根基不稳,是她跪在太后面前哭求,

才让沈家倾尽家底、派出数万精兵,

帮先皇平定了藩王之乱;是她亲手教先皇的太子读书写字,

为他笼络贤臣;是她将自己的亲外甥萧珩,送到太子身边伴读,只求能为沈家寻个退路。

可她掏心掏肺的辅佐,换来的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先皇坐稳江山后,忌惮沈家兵权,

忌惮她这个侯爷府主母在朝堂的声望,竟凭空捏造了“外戚谋逆”的罪名。一夜之间,

沈家满门三百余口,被押赴刑场,斩立决。她永远记得那一日,刑场之上,

父亲的头颅滚落尘埃,母亲的凤冠霞帔被扯得稀烂,兄长们的鲜血染红了整条街道。

而她那年仅七岁的外甥萧珩,只因流着沈家的血,就被太监强行灌下毒酒,

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地上,口吐黑血,望着她的眼神里,满是不解和哀求。

“姨母……珩儿好疼……”那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凌迟着她的心。她被囚入冷宫,

整整三年。不见天日,受尽折辱。最后一碗毒药送上来时,她竟笑了,笑着笑着,

眼泪就淌了下来。她听见太监尖着嗓子宣读圣旨,字字句句,

诛心刺骨:“沈氏一族狼子野心,朕忍之久矣。今诛其满门,以儆效尤。沈青梧秽乱宫闱,

赐毒酒一杯,谢罪于九泉之下……”原来,从始至终,她和沈家,

都只是先皇巩固帝位的棋子。棋子无用了,便该碎尸万段。“主母!您醒了?

”贴身丫鬟春桃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掀帘而入,见沈青梧睁着眼睛,

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瓷碗摔得粉碎,她扑到床边,声音哽咽,

“太医说您忧思过度,气血逆乱,晕了一天一夜,可吓死奴婢了!

”春桃的声音拉回了沈青梧的思绪,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意——是眼泪。她竟哭了。沈青梧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渗出血珠,疼意让她无比清醒。这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二十岁,回到了沈家还在,

萧珩还活着,一切悲剧都尚未发生的时候。窗外的雷声炸开,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沈青梧缓缓抬眼,眸中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淬着恨意的清明。

她看着帐幔上的缠枝莲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的笑。先皇。这一世,我沈青梧,

从地狱归来。欠我的,欠沈家的,欠珩儿的,我要你,一点一点,加倍偿还!

我要护住我的家族,我要辅佐珩儿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我要让你,

尝尝家破人亡、身败名裂的滋味!沈青梧嫁入侯府三年,表面上是温婉和顺的当家主母,

内里却活得如同傀儡。这侯府的中馈,自她嫁进来那日起,就被庶婆婆刘氏攥在手里,

半分不肯松。刘氏是沈侯爷的继母,当年凭着几分姿色和手腕,被老侯爷抬为平妻,

老侯爷过世后,她便在府里作威作福。她深知沈青梧背靠沈家,不敢明着刁难,

却在暗地里使尽了阴招:将府里上好的绸缎、药材偷偷运回娘家;把良田佃给心腹,

每年只收三成租子,余下的尽数揣进自己腰包;就连下人的月例银子,她都要克扣一半,

弄得府里下人怨声载道,背地里骂声一片。除了刘氏,府里的账房先生更是个蛀虫。

此人是刘氏的远房表亲,姓王,平日里眯着一双三角眼,看着老实巴交,

实则手脚不干净到了极点。他勾结京中粮商,将侯府粮仓里的陈粮以次充好卖出,

再买回发霉的糙米充数;又借着打理铺子的由头,虚报账目,短短三年,

竟亏空了侯府近十万两白银。更不消说那几个庶出的弟妹。三姑娘沈月娇,仗着刘氏撑腰,

日日穿金戴银,出入勾栏瓦舍,与纨绔子弟厮混,早就败坏了侯府的名声;二公子沈文彬,

更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整日里提着鸟笼逛大街,动辄与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每次闯祸,

都要刘氏拿出侯府的银子去摆平。上一世,沈青梧念及沈侯爷的情面,想着家和万事兴,

对这些龌龊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以为退让能换来安宁,可到头来,

这群蛀虫啃空了侯府的根基,还在关键时刻倒戈,拿着府里的账本去给先皇递了投名状,

成了压垮沈家的最后一根稻草。重活一世,沈青梧眸底只剩冷冽。“春桃,”她声音清冷,

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却字字掷地有声,

“去把中馈的所有账本、田庄地契、铺子的出入货单,还有府里上下所有人的月例账册,

一股脑全搬到我这院里来。记住,要最全的,少一页,唯你是问。”春桃愣了愣,

往日里主母对庶婆婆向来退让,今日怎的这般强硬?但她不敢多问,应声转身,快步去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个时辰不到,就传到了刘氏的耳朵里。刘氏正在屋里嗑着瓜子,

听着丫鬟回报,当即把手里的瓜子皮一摔,柳眉倒竖:“反了天了!一个病秧子,

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就敢管老娘的事了?”她当即带着几个心腹婆子,

气势汹汹地闯到沈青梧的院落。院门没关,刘氏抬脚就踹开了里屋的门,叉着腰,

唾沫星子横飞:“沈青梧!你安的什么心?这侯府的中馈,是老侯爷亲**到我手里的,

你个黄毛丫头,也配插手?”沈青梧正坐在窗边,翻看着刚送过来的账本,闻言头也没抬,

指尖划过账本上一处明显的涂改痕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婆婆这话,怕是说得不妥。

”她缓缓抬眼,目光如刀,直直射向刘氏,“我是侯爷明媒正娶的正牌主母,打理侯府中馈,

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倒是婆婆,拿着老侯爷的名头作威作福,就不怕九泉之下的老侯爷,

心寒吗?”刘氏被噎得一窒,随即撒起泼来,一**坐在地上,

拍着大腿嚎啕:“我的命好苦啊!老侯爷走得早,留下我孤儿寡母受人欺负啊!

这侯府是容不下我了!”她带来的婆子们也跟着起哄,一时间,屋里乱成一团。

沈青梧面不改色,抬手将一本厚厚的账本狠狠砸在刘氏面前。账本“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里面夹着的几张银票掉了出来,面额皆是千两,上面的字迹,正是刘氏的亲笔签名。“婆婆,

”沈青梧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刘氏,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

“这是你三年来,偷偷转移到你娘家的银子账目,共计五万三千两。还有这本,

”她又拿起一本账册,声音陡然拔高,“是你勾结王账房,倒卖侯府良田的地契记录。

城东那片百亩良田,你以五百两的低价卖给你侄子,

转头却在府里的账上记了一万两的修缮费。按大周朝律,私吞主家财产逾万两者,

流放三千里;勾结外人倒卖田产者,杖责五十,罚没全部家产。婆婆,你算算,你该当何罪?

”刘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看着散落一地的银票和账本,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你……”她指着沈青梧,

眼中满是惊恐。“我什么?”沈青梧冷笑,“这些证据,我若是送到侯爷面前,

或是递到京兆尹的衙门里,婆婆觉得,你还有命在这撒泼吗?”刘氏吓得魂飞魄散,

“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连连磕头:“主母饶命!主母饶命啊!是我猪油蒙了心,

求你看在老侯爷的面子上,饶我这一次!”沈青梧岂会心软?上一世沈家覆灭,

这老虔婆可是没少落井下石。“饶你?”她嗤笑一声,“那谁来饶过被你苛待的下人?

谁来饶过被你啃空的侯府?”她懒得再与刘氏废话,扬声喊道:“来人!

”门外候着的护卫闻声而入,皆是沈侯爷从边关带回来的亲信,只听沈青梧一人的号令。

“将刘氏禁足在她的院落,门口加派人手看守,不许任何人探视,每日只送粗粮淡饭。

没有我的命令,她这辈子都别想踏出院门半步!”护卫们应声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刘氏,

拖了出去。刘氏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沈青梧充耳不闻。解决了刘氏,

她的目光落在了缩在角落里的王账房身上。王账房是跟着刘氏一起来的,见刘氏被拖走,

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裤脚都湿了一片。“王账房,”沈青梧的声音平静无波,

却透着一股寒意,“虚报账目十万两,勾结外人倒卖粮仓,你说,该怎么罚?

”王账房“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主母饶命!是刘氏逼我的!我是被逼的啊!

”“被逼的?”沈青梧挑眉,“账本上的签名,是你亲手写的;粮仓的出入单,

是你亲手画的押。事到如今,还敢狡辩?”她懒得与他废话,直接下令:“拖下去,

杖责三十,逐出侯府。再将他的所作所为,昭告京中所有商号,我倒要看看,

往后还有谁敢用他!”护卫们再次上前,拖走了王账房。王账房的惨叫声响彻侯府,

听得府里下人无不心惊胆战。处理完这两个祸根,沈青梧又将目光投向了那几个庶出的弟妹。

沈月娇正在屋里试新做的衣裳,听闻刘氏和王账房的下场,吓得魂不附体,

正要收拾东西跑路,就被沈青梧派来的人堵了个正着。

沈青梧看着眼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沈月娇,冷冷道:“三姑娘身为侯府**,

却整日里与纨绔子弟厮混,败坏侯府名声。从今日起,禁足家学,

抄《女诫》《内训》各百遍,抄不完,不许出房门半步。”沈月娇吓得脸色惨白,哭着求饶,

沈青梧理都不理。另一边,沈文彬刚提着鸟笼从外面回来,就被人拦下,直接送到了家学。

沈青梧给他的惩罚更重:抄《论语》《孟子》各两百遍,每日还要跟着武师傅习武两个时辰,

若有偷懒,直接棍棒伺候。沈文彬平日里嚣张惯了,正要反抗,

却被沈青梧冰冷的眼神吓得缩了回去,乖乖去了家学。短短三日,侯爷府天翻地覆。

欺压下人的婆子被杖责后赶出府;克扣月例的管事被撤换;账目不清的铺子被重新盘查,

亏空的银子被一一追回;就连府里的花园,都被重新打理,一扫往日的颓靡之气。

府里的下人,终于领到了足额的月例银子,看向沈青梧的眼神里,满是敬畏和感激。三日后,

沈侯爷风尘仆仆地从边关回来。他本以为迎接自己的,是乌烟瘴气的侯府和满面愁容的妻子,

可踏入府门,却见处处干净整洁,下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他快步走到沈青梧的院落,

推开门,就见沈青梧正坐在桌前,翻看一本新整理好的账目,眉眼间透着从容和锐利。

沈侯爷愣住了。眼前的妻子,与三个月前那个温婉柔顺的女子,判若两人。沈青梧听到动静,

抬眸看来,微微一笑:“夫君回来了?一路辛苦。

”她将账本递过去:“这是侯府重新整理好的账目,田庄、铺子的收益都记在上面,

往后侯府的进项,只会多不会少。后院那些糟心事,我也一并处理了,夫君在外镇守边疆,

不必再为后院之事分心。”沈侯爷接过账本,翻了几页,见账目清晰明了,收支一目了然,

再想起往日里刘氏把持中馈时的混乱,心中顿时了然。他看着眼前的妻子,

眼中闪过惊艳与敬佩,郑重地拱手一礼:“夫人辛苦了。往后侯府内宅,全凭夫人做主。

府中上下,若有敢不听夫人号令者,军法处置!”沈青梧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心中微动。

上一世,沈侯爷待她也算敬重,只是可惜,他终究是死在了先皇的算计里。这一世,

她不仅要护住沈家,也要护住他。她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锋芒:“夫君放心。

我定要让这侯爷府,成为你我最坚实的后盾。”这才只是开始。她要的,

是一个固若金汤的侯爷府,是一个能支撑沈家、辅佐萧珩,与先皇抗衡的最强堡垒。这一世,

沈青梧早早便盯上了那个年仅五岁的外甥——萧珩。萧珩是她亲妹妹的儿子,生母早逝,

生父是个闲散王爷,对他不闻不问,府中下人更是看人下菜碟,动辄苛待。上一世,

萧珩聪慧早慧,却因沈家倒台,落得个惨死的下场。这一世,沈青梧绝不容许悲剧重演。

她备下厚礼登门,正撞见萧珩被王府下人推搡在地,手里的糕点掉在泥水里,

小脸上满是倔强的泪痕。沈青梧心头一揪,快步上前将他抱起,

厉声呵斥那几个下人:“王府的规矩都喂了狗?主子岂是你们能随意欺辱的?

”下人仗着王爷撑腰,还想狡辩,沈青梧直接让随行的护卫将人拖下去,各打二十板子,

扔出王府。她抱着萧珩,柔声擦拭他脸上的泪:“珩儿不怕,姨母带你走。

”生父本就不在意这个儿子,得了沈青梧送来的金银,当即痛快应允,

让她将萧珩接进侯爷府教养。入府第一日,沈青梧便亲自为萧珩布置院落,

选了最好的文房四宝,又请来当世大儒宋先生教他读书——这位宋先生曾是先皇的太傅,

因不愿同流合污被罢官,沈青梧三顾茅庐,又以沈家藏书阁的孤本相赠,才请得他出山。

她还聘来顶尖武将林将军教萧珩习武,林将军是沈侯爷的生死之交,感念沈家恩情,

对萧珩倾囊相授。每日寅时,萧珩的院落里总能传出清亮的习武声;到了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