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承了一栋闹鬼的老宅。遗嘱要求我必须住满三个月。可自从我住进去,
地下室每晚都会传来婴儿哭声。一我叫林澈,二十九岁,是个专门处理遗产纠纷的律师。
上周我接到一通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王守仁律师事务所”的陈律师,
说我的一位远房姑婆去世了,指名把名下房产留给我。“林**,
您的姑婆林秀兰女士于本月五日病逝。根据遗嘱,您将继承她位于青雾山的老宅‘栖云居’,
以及宅内所有物品。”我在脑子里快速搜索。林秀兰?我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陈律师,
您确定没找错人?我父亲是独子,爷爷奶奶早就过世了,我从没听过有什么姑婆。
”“林秀兰女士是您祖父的妹妹,也就是您的姑奶奶。她终身未婚,无直系后代。
我们核查过亲属关系,您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近的血亲。”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遗嘱里有个附加条件:继承人必须亲自在栖云居住满三个月,期间每晚不得离开。
否则房产将自动捐赠给本地文物保护单位。”我皱起眉头。这条件太古怪了。
“我能先看看房子吗?”“当然。不过……”陈律师顿了顿,“有件事需要提前告知。
栖云居在本地有些……传闻。老房子嘛,您理解。如果您决定接受继承,
明天上午十点可以来事务所办理手续。”挂掉电话后,我打开电脑搜索“青雾山栖云居”。
跳出来的第一条新闻就让我的手指停住了。《青雾山百年老宅再发命案:租客深夜坠亡,
警方排除他杀》时间是三年前。文章里说,栖云居自上世纪八十年代起就事故频发,
先后有六人非正常死亡,包括一名婴儿。当地人都说那房子“不干净”。评论区更是精彩。
“又死人了?这房子吃人吧!”“我家就住山脚下,晚上经常听见那宅子里有女人哭。
”“听说原主人三十年前就疯了,把亲生儿子……”后面的内容被折叠了。我关掉网页,
给自己倒了杯水。理性告诉我,这世上没有鬼。那些传闻多半是房子年久失修、位置偏僻,
加上几起意外事故被人添油加醋。但感性在尖叫:别去!这种来路不明的遗产最麻烦!
我看了看手机银行余额。卡里还有八万六千块。其中五万是准备明年付小公寓首付的,
剩下的要撑到我接下个案子。上个月刚结束一桩耗时半年的遗产官司,
委托人最后反悔不付尾款,气得我差点把他告上法庭。穷比鬼可怕。
我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明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到。”……栖云居比我想象的还要破败。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开了四十分钟,最后停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
陈律师指了指远处树林里露出的灰黑色屋檐:“就是那儿。车开不进去,得走一段。
”我们踩着落叶往深处走。十月的山风已经带着凉意,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宅子终于完整地出现在眼前。三层砖木结构,青瓦飞檐,典型的民国时期建筑。但瓦片残破,
墙皮剥落,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院墙爬满枯藤,院门虚掩着,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林秀兰女士晚年独居,很少打理。”陈律师递给我一串黄铜钥匙,“这是所有门的钥匙。
水电都通,但建议您自己检查一下。”我推开院门。院子里杂草丛生,中央有口石砌的老井。
井沿长满青苔,井口被一块石板盖着。正屋门廊下堆着些破旧家具,上面盖着防雨布。
陈律师没有进门的意思。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这是房屋产权证、遗嘱副本、以及接受继承的确认书。
您在这里签字,手续就完成了。”我快速浏览文件。
遗嘱内容很简单:林秀兰将栖云居及宅内所有物品赠予林澈,条件是连续居住九十夜,
每晚必须在家过夜。违约则房产捐给文物局。“三个月后,如果我没违约,
这房子就完全属于我了?”“是的。届时我们会协助您办理过户。”陈律师推了推眼镜,
“另外,林秀兰女士留了一封信给您,要求您在入住第一晚拆阅。
”他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火漆封着,印鉴是个模糊的花纹。“我的任务完成了。
祝您居住愉快。”陈律师转身离开,脚步快得像是逃离。我站在荒芜的院子里,
看着手中的钥匙和信封。来都来了。宅子内部比外面好一些。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和一间储物室。家具都蒙着白布,积了厚厚一层灰。
墙上有许多挂画留下的方形印记,但画都不见了。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咯吱作响。
二楼有三间卧室和一间书房。主卧室的床上还铺着被褥,枕头上有人头压过的凹陷。
这让我心里发毛。就好像房子的主人只是临时出门,随时会回来。我选择了次卧。房间朝南,
有扇大窗户,可以看到院子。床是空的,只有一个光秃秃的木板床架。打扫花了整个下午。
灰尘呛得我直咳嗽。从储物室找到的扫帚都快秃了,水龙头流出的水带着铁锈色。
等我勉强把次卧和一楼客厅清理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山里的天黑得早。不过六点,
窗外就只剩下深蓝色的剪影。我打开带来的露营灯,暖黄色的光勉强照亮客厅。
又从背包里翻出面包和矿泉水,这就是晚餐了。该拆那封信了。火漆很脆,一掰就开。
里面是两张泛黄的信纸,字迹工整但有些颤抖:林澈:当你读到这封信时,
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你不认识我,这很正常。你父亲大概从未提起过我这个姑姑,
因为有些事,他宁愿忘记。栖云居建于1923年,是你曾祖父林怀山的产业。
1949年他离开大陆时,把宅子留给了我的父亲,也就是你的祖父林国栋。
但这个故事有个错误的开头。我要告诉你三件事:第一,这栋房子的地契上,
最初的所有者不是你曾祖父,而是他的发妻陈婉如。陈婉如死于1937年,死因不明。
从那以后,宅子里开始出现怪事。第二,你父亲不是独子。他曾经有个妹妹,
生于1979年,出生三天后夭折。这件事家里没人敢提。第三,
地下室东墙第三块砖是松动的。后面有我留给你的东西,但必须在住满三十天后才能打开。
如果你能住满三个月,房子就是你的。如果你中途离开,就当这一切从未发生。祝你好运。
林秀兰2003年秋我反复读了三遍。故弄玄虚?还是真有秘密?地下室。
我举着露营灯走到楼梯背面。那里有扇低矮的木门,门上加了一把老式挂锁。
钥匙串里确实有一把小巧的铜钥匙。锁开了,门向内推开,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台阶很陡,
灯光照下去只能看到五六级。我深吸一口气,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往下走。
地下室比我想象的大。约莫三十平米,堆满了杂物:破旧的箱笼、废弃的家具、蒙尘的瓷器。
空气潮湿阴冷,墙上渗着水渍。东墙是整面的砖墙,没有任何装饰。我数到第三块砖,
伸手去按。砖块微微晃动。但我没动它。信里说三十天后才能打开,现在才第一天。
谁知道里面是什么,万一有危险呢?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时,头顶突然传来清晰的哭声。
婴儿的哭声。尖细、急促、时断时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我全身汗毛倒竖。灯光向上照去,天花板除了斑驳的水渍什么也没有。哭声还在继续,
从二楼的方向向下渗透。“谁在那儿?”我大声问,声音在空荡的宅子里回荡。哭声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我屏住呼吸,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咚咚作响。过了足足一分钟,
什么声音都没有。幻觉?山风?我快步走上楼梯,把地下室的门锁好,
又检查了一楼所有的门窗。都关着,没有被闯入的痕迹。回到次卧,我把房门反锁,
搬来椅子抵在门后。露营灯调到最亮,放在床头。躺在那张硬板床上,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婴儿哭声。信里说,父亲曾经有个妹妹,出生三天后夭折。如果是真的,
那婴儿的魂魄还留在这宅子里?不,不可能。我是律师,我相信证据,不相信鬼魂。
但那个哭声太真实了。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树枝拍打着窗户。
远处传来不知什么动物的叫声,凄厉悠长。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睡着。半梦半醒间,
我感觉有人在床边走动。轻微的脚步声,布料摩擦的声音。我想睁开眼睛,
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想动动手脚,身体却像被压住了。鬼压床。科学解释是睡眠瘫痪症。
可那只手碰到我脸颊的感觉,冰凉、粗糙、带着老茧。有个声音在耳边低语,
气息喷在我耳廓上:“快走……离开这儿……”我猛地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灰白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门后的椅子还在原地,露营灯已经没电了。
我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还残留着。上午我做了三件事。第一,
全面检查宅子。从阁楼到地下室,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查了一遍。没有密道,
没有隐藏空间,没有住着流浪汉或精神病患者。第二,去山脚下的村子打听。
村民一听说我住在栖云居,表情都很怪异。“那房子邪门。”小卖部老板边给我泡面边摇头,
“林老太一个人住了几十年,从来不跟人来往。晚上经常听见里头有动静,像吵架,又像哭。
”“什么动静?”“说不清。有时候是女人哭,有时候是小孩笑。
前几年有个不怕死的租客住进去,结果从三楼摔下来,脖子断了。”老板压低声音,
“警察说是意外,但我们都知道,那房子……”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我问起林秀兰的家庭情况。老板说不太清楚,只记得她有个哥哥,很多年前就搬走了,
再没回来过。“她哥哥是不是叫林国栋?有个儿子叫林振华?”老板想了想:“好像是。
不过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林振华后来带着老婆孩子回来过一次,吵得很厉害,
第二天就走了。”“吵什么?”“这我哪知道。隔得老远都能听见摔东西的声音。
”老板把泡面递给我,“姑娘,听我一句劝,那房子别住了。晦气。”第三件事,
我开车去了趟城里,买了几个摄像头、一把强光手电、防身警报器,
还有足够吃一周的干粮和瓶装水。回到栖云居已经是下午四点。
我在一楼客厅、二楼走廊、地下室入口各装了一个摄像头,手机可以实时查看。
又把次卧的门锁换了新的,窗户加装了插销。做完这些,天又快黑了。
今晚的恐惧感比昨天淡了一些。人就是这样,对未知的恐惧最大,一旦开始行动,
反而能冷静下来。我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吃着自热米饭,脑子里梳理信息。
林秀兰的信、婴儿哭声、村民的传闻、父亲从未提过的姑婆和夭折的妹妹。
这些碎片之间一定有关联。父亲林振华,五十六岁,退休中学教师。母亲三年前病逝。
我是独生女。从小到大,父亲对我的态度……该怎么说呢?客气而疏远。他尽到了抚养责任,
供我读书,给我生活费,但从不过问我的生活,也不跟我谈心。我曾经以为他就是那种性格。
但现在想想,也许有别的原因。比如,他曾经有个女儿夭折了,
所以对后来的孩子不敢投入感情?手机突然响了。是父亲。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爸?
”“小澈,你在哪儿?”父亲的声音有些急促。“在外面办事。怎么了?
”“我听说……你继承了一栋房子?青雾山的老宅?”消息传得真快。
肯定是陈律师联系过他,确认亲属关系。“嗯,一个远房姑婆留下的。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
你认识林秀兰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把房子退掉。”父亲的声音变得严厉,
“不要住进去,马上回家。”“为什么?遗嘱说只要住满三个月——”“我让你回家!
”父亲罕见地吼了起来,“那房子不干净!会出事的!”“出什么事?爸,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又是沉默。这次更长。“有些事你不知道比较好。
”父亲的声音低了下去,“听爸一次,回来。那房子……那不是我们的东西。
”“可法律上它现在是我的。而且我签了协议,不住满三个月就要捐给文物局。”“捐就捐!
总比没命强!”父亲激动起来,“三十年前……三十年前就……”电话突然断了。
我再打过去,提示已关机。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栖云居被黑暗吞噬,
只有我所在的客厅亮着一盏孤灯。三十年前发生了什么?父亲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我打开手机上的监控软件。三个摄像头画面正常:客厅空荡荡,走廊寂静,
地下室门口一片漆黑。就在这时,走廊的摄像头画面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白色的,
很小,像个人影。我屏住呼吸,把画面倒回去,慢放。确实有东西。从主卧室门口快速掠过,
消失在画面边缘。婴儿的体型。但怎么可能?摄像头是实时传输,没有延迟。如果是真的,
那现在……我抬头看向客厅门口。什么都没有。但二楼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嗒、嗒、嗒。
像是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从主卧室的方向,向楼梯走来。
我抓起强光手电和防身警报器,慢慢站起身。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住了。然后,开始下楼。
一级、两级、三级。我打开手电,对准楼梯方向。光线照过去的那一瞬,我看见了一双脚。
孩子的脚,惨白,沾着泥土,站在第三级台阶上。再往上照——什么都没有。
脚踝以上的部分是空的,就像有人把一双孩子的脚单独放在那里。那双脚动了。转向我,
然后继续向下走。四楼、五楼、六楼。我按下了防身警报器。
刺耳的尖叫声瞬间填满整栋宅子。那是我能买到的最响的型号,足够把死人吵醒。
那双脚停住了。然后,以极快的速度退回楼上,消失在黑暗中。警报器还在响。我关掉它,
耳朵里嗡嗡作响。客厅又恢复了寂静。我站在原地,手电的光柱在楼梯上晃动。没有脚。
没有孩子。只有老旧的木质台阶。但刚才那一幕太真实了。真实的恐惧终于击穿了我的理性。
我抓起车钥匙和背包,冲向大门。手碰到门把的瞬间,我停住了。三个月。八百万的房产。
如果我今晚离开,这一切就没了。我继续挤在出租屋里,攒着不知何时才能攒够的首付,
接那些扯皮的案子,看当事人的脸色。穷比鬼可怕。我又想起父亲的话:“那房子不干净!
会出事的!”可他从来没告诉过我为什么。我松开手,转身走回客厅。既然选择了这条路,
就要走到底。我要知道真相。关于这栋房子,关于林秀兰,关于父亲隐瞒的过去,
关于那个夭折的婴儿。还有,关于三十年前,那个没说完的故事。我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关掉手电。黑暗涌了上来。但这一次,我睁着眼睛,等着它来。
二警报器的尖叫声似乎还在耳膜里震颤。我坐在沙发上,手电筒的光柱直挺挺地戳在地板上,
像一根僵硬的骨头。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每一下都提醒我刚才看见的不是幻觉。那双脚。
惨白,沾泥,脚踝以上空无一物。理性在脑子里尖叫:光学幻觉!光线折射!心理暗示!
你看了恐怖故事,又在这种环境里,大脑自己拼凑出了吓人的画面!但直觉,
那股冰凉的、沿着脊椎爬的直觉,在低声说:你看见的就是真的。我强迫自己呼吸。吸气,
数到四,呼气,数到四。律师的本能回来了——证据。我需要证据。监控。手有些抖,
我点开手机上的监控回放。走廊摄像头的画面,时间调到三分钟前。黑白影像里,
空荡荡的走廊。老式壁灯投下模糊的光晕。主卧室的门关着。然后,
有东西从门缝底下渗出来。不是推开,不是打开,是渗。像黑色的水,又像浓稠的烟,
在地板上蔓延、凝聚,逐渐勾勒出一个轮廓。一个婴儿的轮廓。它没有爬,是滑行。
贴着地板,悄无声息地滑向楼梯口。到摄像头正下方时,它停住了,然后——仰起头。
画面里只有一团模糊的阴影,但我分明感觉到,它在看摄像头。下一秒,它消失了。
不是离开画面,是直接消失。像被橡皮擦抹掉一样,前一帧还在,后一帧就空了。
我反复播放这一段。慢放,逐帧看。消失的过程没有过渡,就是存在与不存在的切换。
这不符合物理规律。也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光学现象。我关掉视频,后背渗出冷汗。不是恐惧,
是另一种更糟的感觉:认知被打败了。我三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在这栋老宅里,
裂开了一条缝。手机震动了。是父亲,又打来了。我盯着屏幕,没接。它响到自动挂断,
然后又响起。第三次时,我按了接听,但没说话。“小澈?小澈你在吗?说话!
”父亲的声音急促,带着喘息。“我在。”我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你还在那房子里?
我刚才听见警报声——”“我按错了。”我打断他,“爸,三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电流的杂音,和父亲压抑的呼吸声。“你现在回家,我就告诉你。
”他说,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哀求的味道,“马上回来,什么都别拿,开车下山,
我就在你家等你。”“你先说。”“小澈!”“你先说!”我也提高了声音,
“为什么这房子不能住?为什么我从没听说过林秀兰?为什么你有个夭折的女儿却从来不提?
爸,我是你女儿,我有权知道!”更长的沉默。然后我听见打火机的声音,一下,两下,
第三下才点燃。父亲戒烟十年了。“1979年,”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像在说别人的事,“你妈妈生了个女儿。早产,才七个月。生下来就进了保温箱,
第三天……没挺过来。”“这和你让我离开这房子有什么关系?
”“孩子是在这宅子里怀上的。”父亲吸了口烟,“那年春节,我和你妈回来过年。
林秀兰……我姑姑,她一直住在这儿。我们住了三天。第二天晚上,你妈做了个梦,
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递给她一个苹果。”“这很普通。”“你妈醒来后,
发现枕头边真有个苹果。青雾山产的,这个季节根本没有。”我握紧了手机。
“我们当时没多想。回城后一个月,你妈查出怀孕。孕期一直不顺,总是见红,
医生说可能保不住。七个月时早产,孩子生下来只有两斤多。”父亲的声音开始发抖,
“抢救了三天,最后还是……医生说肺没发育好,但我知道不是。”“那是什么?
”“孩子死的时候,值班护士说听见婴儿房里有笑声。小女孩的笑声。但那天晚上,
医院里根本没有那么小的女婴。”我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爬。“后来呢?
”“我们处理了后事,再也没回过青雾山。一年后,你出生了。”父亲顿了顿,
“你妈生你时难产,大出血,差点没救回来。医生说她不能再生育了。
所以……你就成了独生女。”“所以你们疏远我,是因为怕我也出事?
还是因为我不是那个你们期待的孩子?”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它藏在心里太久了,久到我已经习惯它的存在,像习惯一颗不会疼的蛀牙。父亲没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那林秀兰呢?她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我不知道。
”父亲的声音很疲惫,“她从来不解释。你爷爷去世前跟我说过一句话:‘离那宅子远点,
里头有不干净的东西。’我以为他是迷信。现在想想……”“现在想想什么?
”“你爷爷有个妹妹,叫林秀琴,1945年死在宅子里,才十六岁。死因不明,
家里只说急病。但佣人私下传,她是被逼疯的,自己跳了井。
”我的目光投向院子里那口被石板盖住的井。“井?”“对。后来井就被封了。
”父亲又点了支烟,“小澈,我知道你缺钱。爸这里有二十万存款,你先拿去用。房子的事,
就算了,行吗?”二十万。对我不是小数目。但和这栋宅子比……栖云居虽然破旧,
但占地三百多平米,三层砖木结构,民国老宅。青雾山现在开发旅游,地价一直在涨。
保守估计,这房子值八百万以上。如果修复得好,做民宿或者卖掉,价格还能更高。三个月,
换八百万。“爸,”我说,“如果我不住满三个月,房子就会捐给文物局。
我一分钱都拿不到。”“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命当然重要。”我看着黑漆漆的楼梯,
“但如果我连搏一把的勇气都没有,那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永远算计着房贷,
接着烂案子,看人脸色,这种日子我过够了。”“小澈——”“我会小心的。”我打断他,
“每天跟你报平安。如果真有危险,我马上离开。这样可以吗?”父亲知道劝不动我了。
他太了解我,遗传了他的固执。“……每天早晚各打一次电话。如果一次没接,我就报警。
”“好。”“还有,”他犹豫了一下,
“如果……如果你在宅子里看见什么……特别是小孩子……别跟它说话。也别答应它任何事。
”电话挂断了。我坐在黑暗里,消化着刚才的信息。夭折的姐姐。跳井的姑奶奶。
不干净的宅子。还有林秀兰的信:地下室东墙第三块砖。信里说三十天后才能打开。
但那是她的规矩,不是我的。我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距离那双脚出现,
过去了二十分钟。宅子现在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虫鸣。监控画面里一切正常。
我做了个决定。地下室比白天更阴冷。露营灯的光线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霉味混合着尘土味,钻进鼻腔。我走到东墙前,数到第三块砖。砖块松动,
边缘有被撬过的痕迹。显然之前有人动过。我从工具包里拿出螺丝刀,**缝隙,轻轻一撬。
砖块掉出来了。后面是一个长方形的空洞,大约二十厘米深。里面放着一个铁皮盒子,
表面锈迹斑斑。我戴上手套,把盒子取出来。不重,摇一摇,里面有东西滑动。盒子没有锁,
只是扣着。我打开它。里面是三样东西:一叠发黄的照片。一本硬壳笔记本。
还有一个小布包,摸起来像是首饰。我先看照片。最上面一张是黑白照,民国装束的一家人。
前排坐着一对中年夫妇,后排站着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民国三十四年春,全家福于栖云居。父林怀山,母陈婉如,
长子国栋,次子国梁,小女秀琴。”陈婉如。林秀兰信里提到的名字,地契的最初所有者。
照片上的陈婉如大约四十岁,穿着旗袍,面容温婉,但眼神有些空洞。
她身边站着的小女儿林秀琴,十六七岁的样子,很漂亮,但笑得勉强。第二张照片是单人照,
林秀琴,穿着学生装,背景是栖云居的院子。她坐在井沿上,脚悬空,表情忧郁。
第三张照片让我屏住了呼吸。还是那口井,但井边围了很多人。中间地上盖着白布,
露出一只苍白的手。看角度,是**的。背面没有字。第四张是林秀兰。比较近期的彩照,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大约六十岁,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眼神直勾勾盯着镜头,
像在透过照片看我。我放下照片,拿起笔记本。牛皮封面,纸张泛黄。翻开第一页,
是林秀兰的笔迹:1980年3月15日振华今天来了,带着他妻子和那个新生的女儿。
孩子叫林澈,眼睛很大,哭起来声音响亮。是个健康的孩子。但我不敢抱她。
我怕她也会被缠上。姐姐秀琴的怨气还在宅子里。还有那个更早的……陈婉如。
她们都不甘心。我得做点什么。在一切太晚之前。我快速翻页。
1982年9月3日又在夜里听见哭声了。婴儿的哭声,从二楼传来。我上去看,
什么都没有。但主卧室的床上有凹陷,像刚刚有人躺过。枕头是湿的。
1985年7月20日找了道士来看。他说宅子里不止一个“东西”。有三个,两个女的,
一个孩子。互相纠缠,怨气冲天。他做了法事,但没用。第二天他就病了,高烧不退,
说胡话,一直喊“别过来”。我给了钱让他走。
1993年11月11日振华彻底不联系我了。也好。离这里远点,对他一家都好。
只是那个孩子……林澈。她身上流着林家的血,逃不掉的。该来的总会来。
2001年8月30日我查到了一些事。关于陈婉如的死。不是病死的。是被打死的。
林怀山动的手,因为她发现了他在外面的女人和私生子。尸体就埋在院子里。井边。
所以秀琴才会跳井。她知道了真相。2003年10月5日我立了遗嘱。把宅子留给林澈。
如果她能住满三个月,说明她有这个命,也有这个胆。如果不行……那就捐了吧,
让这宅子和里面的秘密一起,永远封存。我在东墙藏了线索。三十天后,如果她还在,
会发现该发现的东西。如果她提前打开……那就看她的造化了。笔记本到这里就没了。
我合上本子,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林秀兰知道这宅子有问题,知道有危险,
还是把我引来了。用八百万做诱饵,让我赌命。为什么?就因为我也姓林?
就因为“该来的总会来”?我打开那个小布包。里面是一条金项链,吊坠是个小锁片,
正面刻着“平安”,背面刻着“婉如”。陈婉如的项链。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展开,
是一份地契的复印件,
陈婉如房产:栖云居日期: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备注:此宅为陈婉如女士婚前财产,
与其夫林怀山无关。所以林秀兰说的是真的。这房子最初是陈婉如的。
但后来怎么到了林怀山名下?陈婉如“病死”后,林怀山继承了遗产,
然后传给了儿子林国栋,再然后……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陈婉如是被害死的,
那林怀山就是凶手。凶手继承了被害人的财产,这从法律上说,是无效的。也就是说,
林怀山一脉对栖云居的产权,从一开始就有问题。而陈婉如没有其他继承人。那现在,
谁有资格继承?我。因为我是林家人,但不是林怀山的直系后代?不对,
林国栋是林怀山的儿子,那我身上还是流着林怀山的血。除非……我翻回笔记本,
看1980年3月15日那篇。“振华今天来了,带着他妻子和那个新生的女儿。
”林秀兰写的是“那个新生的女儿”,不是“他的女儿”。一种荒谬的猜测浮上来。
我摇摇头,把它甩掉。不可能。就在这时,二楼又传来了哭声。这次不是婴儿的。是女人的,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从主卧室的方向传来。我看了眼监控。主卧室门口,
那片阴影又出现了。但这次不是婴儿的形状,而是一个成年女性的轮廓,跪在地上,
肩膀耸动。她在哭。我抓起手电和防身器,但没有立刻上去。林秀兰的笔记本说,
宅子里有三个“东西”:陈婉如、林秀琴,还有一个婴儿。婴儿我见过了。现在哭的,
是陈婉如还是林秀琴?哭声在持续,哀婉凄切,听得人心头发酸。不是恐怖,是悲伤,
一种浸透了岁月的、绝望的悲伤。我做了个冒险的决定。“你是谁?”我对着楼梯方向问。
哭声停了。死寂。然后,我听见了回答。不是声音,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语句,
像有人把字刻进我的意识:“我女儿……还我女儿……”“你女儿是谁?
”“秀琴……我的秀琴……他们害死了她……”陈婉如。“谁害死了她?”没有回答。
只有更剧烈的哭泣,这次夹杂着尖啸,像金属刮擦玻璃。整栋宅子的温度骤降,
我呼出的气变成白雾。监控画面开始闪烁。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
主卧室的门突然自己打开了,砰一声撞在墙上。我看见里面了。床上坐着一个人影。长发,
白衣,背对着门。肩膀在颤抖。她在哭,但没有声音。刚才的哭声消失了,
只剩下画面里的静默啜泣。然后,她慢慢转过头。我没有看见脸。在转过来的瞬间,
人影就散了,像被风吹散的烟。灯全灭了。不是跳闸,是所有的光源同时熄灭。
露营灯、手电、手机屏幕,全部黑掉。绝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连窗外的月光都被云层遮住。我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心跳如雷。黑暗中,有东西在靠近。
很慢,很轻,像踮着脚走路。从楼梯下来,走到客厅,停在我面前。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冰冷的气息喷在我脸上,带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一只手指,冰凉的,划过我的脸颊。
然后停在我的喉咙上。没有用力,只是贴着皮肤。
那个意识又来了:“你身上……有他的味道……林家的味道……”“我是林澈。
林振华的女儿。”“振华……那个孩子的父亲……”**手指收紧了。一点点,像在试探。
“林家的人都该死……你爷爷……你曾祖父……他们都该死……”“陈婉如,
”我强迫自己冷静,“害死你的是林怀山。害死林秀琴的也是林怀山。不是我。
”“你流着他的血……”“但我也是受害者。”我说,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我父亲疏远我,因为我那个夭折的姐姐。我母亲因为难产差点死掉。我从小没人疼,
没人爱,就因为林家的这些破事。我和你一样,都是这栋宅子的受害者。”手指松开了。
“……你哭了?”我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有泪。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委屈。
那些憋了三十年的话,对着一个鬼魂,说出来了。黑暗开始变淡。不是灯亮了,
是黑暗本身在褪色,像墨汁被水稀释。渐渐地,我能看见客厅的轮廓,窗户,家具。
光源恢复了。露营灯重新亮起,手电也能打开了。客厅里只有我一个人。
但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苹果。青色的,新鲜得像刚摘下来,
在这个季节根本不可能有的苹果。我走过去,拿起它。苹果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娟秀,
是民国时期的繁体字:“井里有答案。但小心,她也在。”纸条落款:陈婉如。
我看向院子里的井。石板还盖着。小心“她”?她是谁?林秀琴?还是那个婴儿?
手机突然狂震起来。连续十几条微信,全是父亲。“小澈?接电话!”“你没事吧?
我刚才打不通!”“回话!”我打过去,他秒接。“你刚才在干什么?为什么电话打不通?
”“地下室没信号。”我撒谎了,“爸,陈婉如是谁?”电话那头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
像茶杯碎了。“……你从哪儿听到这个名字的?”“这宅子原来的主人。
林秀兰留的信里提到了。”我选择隐瞒一部分真相,“她说陈婉如是曾祖父的发妻,
死因不明。”父亲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小澈,”他的声音听起来老了十岁,
“明天天亮就下山。不,现在就下山。别管房子了,算爸求你。”“为什么?
陈婉如到底怎么了?”“她……”父亲深吸一口气,“她还在这宅子里。
而且她恨所有林家人。尤其是女人。”“为什么恨女人?”“因为林怀山为了娶二房,
害死了她。二房后来又生了儿子,就是你的曾叔祖父。而陈婉如只生了一个女儿,
就是林秀琴。”父亲的话速很快,像在赶时间,“秀琴后来知道了真相,跟她母亲一样,
死在这宅子里。母女俩的怨气加起来……小澈,你斗不过的。”“所以林秀兰让我来,
是想用我平息她们的怨气?”“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但她一直很偏执,
觉得林家欠了陈婉如母女。”父亲的声音在发抖,“小澈,走吧。现在就走。
”我看着手里的苹果和纸条。井里有答案。“爸,”我说,“如果我现在走,
这三十年你就白瞒了。我会一辈子想知道真相,会不甘心,会恨自己胆小。你希望我这样吗?
”父亲没说话。“给我三天。如果三天内我查不出所以然,或者有真正的生命危险,
我马上离开。我保证。”“……每天早中晚各打一次电话。如果一次没接,我就带人上山。
”“好。”挂断电话后,我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井。夜色浓重,井口被石板盖着,
像一只闭上的眼睛。陈婉如给了我线索,但也警告我“小心她”。她是谁?笔记本里说,
宅子里有三个“东西”。陈婉如、林秀琴,还有一个婴儿。婴儿我已经见过。
陈婉如刚才出现了。那么“她”,只能是林秀琴。那个十六岁跳井的少女。
她为什么比母亲更危险?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
我把苹果放进冰箱——虽然不知道鬼给的苹果会不会坏,但直觉告诉我该留着。
纸条收进口袋。笔记本和照片放回铁盒,但没放回墙洞,
而是藏在了地下室一个更隐蔽的角落。然后我回到次卧,锁好门,椅子抵住。
这次我睡不着了。
地契、林秀琴的跳井、夭折的姐姐、父亲反常的恐惧、林秀兰矛盾的遗嘱……还有那个婴儿。
它到底是谁?林秀兰笔记本里没明确说,但时间线上看,它出现在我姐姐夭折前后。
会不会……就是我那个夭折的姐姐?她的魂魄被留在了这宅子里?如果是,为什么?
她没在这里出生,也没在这里死亡。除非……我猛地坐起来。除非她根本就没死。
这个念头像冰水浇头,让我浑身发冷。早产,七个月,生下来就进保温箱,第三天夭折。
父亲说的。但如果他没说实话呢?如果孩子根本没死,而是被送走了?或者……被换掉了?
那我又是谁?不,这太离谱了。亲子鉴定就能推翻的事,没必要编这么复杂的谎言。
除非……父亲自己也不知道真相。我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天色渐渐泛白。鸟开始叫了。
新的一天。我还有两天时间。三天彻底亮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握着手电筒睡过去了。
灯还亮着,电池已经耗尽了。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积灰的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方格。
窗外鸟叫得很欢,山里的早晨清新得像被水洗过。昨晚的一切像场噩梦。
但我低头看见自己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被冰过的手指抓过的痕迹。
不是梦。我起身检查房间。门后的椅子还在原处,门锁完好。监控设备正常供电,
手机上有三个父亲的未接来电,都是凌晨四点左右的。我先给他回电话。“小澈?
”父亲的声音沙哑,一听就是整夜没睡。“我没事。睡过头了,没听见电话。
”“……你还在宅子里?”“嗯。”我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井,“爸,我想问你个事。
我那个夭折的姐姐……她的遗体是怎么处理的?”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为什么问这个?”“就是突然想知道。火化了?还是土葬了?”沉默。太久的沉默。
“……土葬。”父亲的声音很轻,“青雾山公墓。我和你妈选了个小墓穴,立了块碑,
但没刻名字。那时候……还没给她取名。”“为什么没取名?”“你妈不让。
”父亲的语气变得晦涩,“她说孩子还没正式成为这个家的人,就不该有名字。有了名字,
就舍不得了。”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公墓的具**置在哪?
我想去看看。”“小澈!”父亲突然激动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刨根问底对你没好处!
”“我只是想祭拜一下。毕竟是我姐姐。”“不行。”他斩钉截铁,“那地方……你别去。
听爸的,别去。”又是这样。每次问到关键处,他就拦着。“爸,”我换了个话题,
“林秀琴——就是你那个跳井的姑奶奶,她埋在哪?”这次父亲沉默了更久。“……井里。
”“什么?”“她跳井自杀,尸体打捞上来后,按规矩不能进祖坟。
家里就……就把她又放回井里,封了井口。”父亲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丑事,
你爷爷那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