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200户签了拆迁协议,就我没签。不是我不想签,是村长许诺的安置房,
压根就不存在。我拿着证据去找他,他直接撕了,你有证据又怎样,全村都站我这边。
从那天起,我成了过街老鼠。村民们砸我家玻璃,在墙上喷滚出去,
甚至组织人在夜里敲我家门。我妈被吓出了心脏病,我爸被逼得下跪求情。
我看着他们跪下的那一刻,心彻底凉了。我没再争辩,收拾东西走了。一年半后,
当开发商卷款跑路的消息传来。村长办公室的门,快被村民踹烂了。
01破旧的木桌上堆满了A4纸,全是这半个月我跑遍市里工商局、城建局打印出来的资料。
这些白纸黑字都在指向同一个事实:那个所谓的“宏大置业”,注册资金只有十万,
法人是个刚成年的外地无业游民,不仅没有开发资质,连办公地点都是一家空壳皮包公司。
我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窗外的大喇叭正在声嘶力竭地播放着好消息。
“恭喜老李家、老王家率先签约!我们要向陈凡这种阻碍全村致富的绊脚石做斗争!
大家要擦亮眼睛,别被某些人的阴谋论骗了!”赵大伟的声音,
通过高音喇叭被电流扭曲得格外刺耳,在整个村子上空回荡。“砰!
”我家那扇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灰尘在光束里乱舞,
赵大伟叼着一根中华烟,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村闲汉,像一群闯进羊圈的恶狼。“陈凡,
全村都签了,就差你这一户钉子户。别给脸不要脸。”赵大伟吐出一口浓烟,
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凶光。我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拿起桌上那叠资料,递到他面前。“赵叔,这公司是个骗局。你看这工商信息,
还有我昨天去现场拍的照片,那块地现在还是荒草,根本没有动工的迹象,这就是个烂尾盘。
”我的声音很哑,尽量压着火气,想讲道理。赵大伟瞥都没瞥那叠资料一眼,直接伸手抓过,
当着我的面,“嘶啦”一声,撕成了两半。纸屑纷纷扬扬地落在满是泥土的地上。
“我不看这些个鬼画符!我有合同,我有公章!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懂个屁的开发?
你想多要钱直说,少在这妖言惑惑众!”一口浓痰,准确无误地吐在那堆碎纸上。
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他们伸长了脖子,眼神里没有探究真相的理智,
只有对“挡人财路”者的仇视。“陈凡,你别太过分了!大家都等着拿钱盖新房呢!
”“就是,读了两年书读傻了吧?想钱想疯了,还要拉全村人下水!”“这种人就是白眼狼,
吸血鬼!村长对他家多好,他还恩将仇报!”唾沫星子像雨点一样喷过来,
每一句指责都像一把钝刀子,割在我理智的神经上。这就是我的乡亲,我拿着证据想救他们,
他们却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我爸陈老实听见动静,慌慌张张地从里屋跑出来,
手里还拿着把锅铲,想去拉赵大伟的袖子打圆场:“村长,大伟兄弟,孩子不懂事,
您别……”“滚一边去!”赵大伟猛地一甩手。我爸本来就瘦弱,脚下一个踉跄,
后腰重重地撞在桌角上,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手里锅铲哐当掉在地上。“爸!
”我冲过去扶住他,转头死死盯着赵大伟。那一刻,我感觉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
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赵大伟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指着我的鼻子:“今儿个是最后通牒,
明天不签,后果自负!”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留下一屋子的狼藉和门口那群还在指指点点的村民。我看着那口浓痰覆盖的证据,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02深夜两点,村子里静得像坟场,只有远处的狗偶尔吠叫两声。
我躺在硬板床上,瞪着发黑的天花板,根本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天赵大伟那张嚣张的脸和村民们扭曲的表情。“哗啦——!
”一声巨响炸碎了夜的宁静。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玻璃碎片飞溅,
有些甚至溅到了客厅的水泥地上。“啊!”我妈住在外间,一声惨叫传来。我连鞋都没穿,
光着脚冲出去。客厅的地板上躺着一块半截砖头,上面绑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窗户破了一个大洞,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我妈缩在被子里,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手死死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得吓人。“妈!药呢?
速效救心丸在哪?”我翻箱倒柜找出药瓶,手抖得倒了好几次才倒出几粒,塞进她嘴里。
安顿好我妈,我抓起那块砖头。纸条上用黑粗的记号笔写着四个大字,
字迹潦草狰狞:不滚就死。我冲到院子里,打开大门。巷子里空空荡荡,
只有几个黑影在远处的拐角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几声压抑不住的嬉笑和口哨声。
那是**裸的挑衅。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推开院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门口原本干净的水泥地上,被人堆满了一座小山似的垃圾。腐烂的菜叶、发馊的泔水,
甚至还有几副血淋淋的死鸡死鸭内脏,苍蝇嗡嗡乱飞。白色的院墙上,
被人用红油漆喷得乱七八糟:“陈家绝户”、“滚出赵家村”、“吸血鬼去死”。
那鲜红的颜色顺着墙壁流下来,像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我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拿着桶去村里的公用井打水冲洗。还没走到井边,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柴油味。
井面上漂浮着一层黑乎乎的机油,那是全村几户人家共用的水井,现在却为了逼我,
被人彻底毁了。“哟,这不是陈大才子吗?怎么,没水喝了?”赵大伟背着手,
像个视察领地的土皇帝,慢悠悠地晃过来。他身后跟着几个跟班,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
“这是民意,陈凡。”赵大伟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笑得一脸褶子,“大家都恨你,
我也没办法。你要是识相,就把字签了,这油漆我让人给你刷白,
这井水我也让人给你抽干换新的。”我握着空桶的手柄,关节泛白。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院门,
我爸正拿着铲子一点点清理那些恶臭的垃圾,背影佝偻得像个被压垮的骆驼。
我妈坐在门槛上,眼神空洞而惊恐,像一只受惊过度的老兔子。我深吸一口气,
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现在翻脸,吃亏的只能是我父母。我得忍。
03忍耐换不来尊严,只能换来变本加厉的践踏。第三天傍晚,家里的灯泡突然闪了两下,
灭了。我试着按了几下开关,没反应。去查看电表箱,发现保险丝被人恶意剪断了,
连带着外面的入户线都被扯得稀烂。赵大伟对外宣称是“线路老化检修”,
实际上全村就我家这一片是黑的。没了电,冰箱里的菜烂了,晚上只能点蜡烛。
那种被世界遗弃的孤独感,在黑暗中无限放大。更要命的是,
我妈的心脏病在这种高压环境下,彻底爆发了。晚上九点,我妈突然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嘴唇紫得吓人,大汗淋漓,连话都说不出来。“妈!妈你别吓我!
”我手忙脚乱地拨打120,又给在镇上跑车的表弟打电话。
救护车的声音在村口响起的那一刻,我以为看见了希望。可十分钟过去了,车还没开进来。
我疯了一样跑到村口。只见两辆大型拖拉机横在进村的必经之路上,
几个村民正坐在车斗上抽烟打牌,看到救护车被堵在外面进不来,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车坏了!修不好!这大晚上的,哪去找修车的啊?”一个混混摊着手,一脸无赖样。
医生和护士急得团团转,抬着担架想往里跑,却被那些人有意无意地挡住路。“让开!
我妈快不行了!这是人命!”我红着眼冲上去推搡。“哎哟,打人啦!陈凡打人啦!
”那混混顺势往地上一躺,开始撒泼打滚。我看着远处家里微弱的烛光,
绝望像潮水一样没过头顶。“我不求你们了!”我转身狂奔回家,背起已经半昏迷的母亲。
一百多斤的重量压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累,只有满腔的恐惧。两公里的土路,没有路灯,
只有月光。我不记得自己摔了几跤,只记得膝盖磕破了,手掌磨烂了,鞋子跑丢了一只。
血顺着裤管流进袜子里,黏糊糊的。但我不敢停,一步都不敢停。
好不容易把妈送进医院抢救室,医生说再晚来半小时,人就没了。
我在走廊的长椅上瘫坐了一夜,看着急救室红色的灯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却始终没流下来。哭有什么用?眼泪淹不死赵大伟那种畜生。第二天中午,
等妈情况稍微稳定,我回村拿换洗衣物。还没进门,就看见自家那片绿油油的菜园子,
已经被铲平了,变成了一片光秃秃的黄土。赵大伟带着所谓的“拆迁办”几个人,
正站在我家院子里,唾沫横飞地对着我爸吼。“陈老实,我告诉你,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
不签也得签!你儿子把人打了,这事儿没完!”我爸陈老实,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农民,
此刻已经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折磨得精神崩溃。他看着满院子的狼藉,看着咄咄逼人的村长,
突然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赵大伟面前。“村长!大伟兄弟!我求求你,
放过我们家吧!孩子不懂事,我给你磕头了!你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别搞我们了!
”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脑袋一下下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大伟哈哈大笑,那笑声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他甚至抬起一只脚,
踩在我爸还在颤抖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玩意儿。”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那一刻,
我听见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04我没有冲上去拼命。
在看到赵大伟那双沾满泥土的皮鞋踩在我爸肩膀上的那一秒,我反而出奇地冷静下来。
那种冷静,像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气,把我的愤怒冻成了一把锋利的冰刀。我几步走过去,
用力推开赵大伟,把他推得一个趔趄。我不看他,弯下腰,双手架起还在磕头的父亲,
用袖子擦掉他额头上的血迹和灰尘。“爸,起来。咱不跪畜生。”我的声音不大,
却字字清晰,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赵大伟站稳脚跟,
恼羞成怒:“小兔崽子你骂谁?信不信我今天就把你这破房子推了!
”身后的挖掘机轰隆隆地发动起来,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我们父子俩。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不仅没劝阻,反而有人起哄:“推!推平了看他还牛不牛!”我转过身,
面对着这群面目可憎的“乡亲”。我拿出手机,举过头顶,屏幕黑着,
但我按下了一个并不存在的录音结束键。“推啊。”我看着赵大伟,
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刚才的一切,还有你们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
我都云端备份了。我要是今天少一根汗毛,或者我家房子掉一块砖,
这视频马上就会出现在市纪委的邮箱里。”我在赌。赌赵大伟这种贪官,比我更怕鱼死网破。
赵大伟脸色变了变,那双三角眼阴毒地盯着我,最后挥了挥手,挖掘机熄火了。“行,
你有种。”赵大伟冷笑,“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全村都发财,就你家当乞丐吧!
”当天下午,我就雇了辆车,把家里能带走的东西全搬上了车。我爸坐在副驾驶,
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眼神呆滞。车子启动的时候,村口突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那是村民们在庆祝。“瘟神终于滚蛋喽!”“不知好歹的东西,以后别求着回来!
”那些曾经看着我长大的叔伯婶娘,此刻脸上洋溢着过节般的喜庆,
对着我们的车尾指指点点,满脸的鄙夷和痛快。只有发小张强,躲在人群最后面。
趁着没人注意,他跑过来,往我半开的车窗里塞了两个热乎乎的煮鸡蛋,
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无奈,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凡哥,保重。
”我看着手里的鸡蛋,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群狂欢的人群,
还有那个挂着“宏大置业”鲜红横幅的村口。我没有哭,也没有回头。我拿出手机,
退出了那个名为“相亲相爱赵家人”的微信群,删除了除了张强以外所有村民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