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祠堂镜影李家村东头的老祠堂,是全村最老的建筑。青砖黛瓦,木门斑驳,
门前的石狮子被风雨磨得只剩下个轮廓,但那双空洞的眼睛依然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像在审视什么。祠堂正堂的北墙上,挂着一面铜镜。镜子不大,也就脸盆大小,青铜铸的,
边缘已经锈蚀得坑坑洼洼,背面刻着些谁也看不懂的花纹。镜面倒还光滑,只是常年积灰,
照什么都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雾。村里老人说,这镜子不能乱照。具体为什么,
没人说得清,只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小孩子不能照,生病的人不能照,
做过亏心事的人更不能照。狗剩不信这些。他今年十八岁,大名李国富,
但村里人都叫他狗剩,因为他从小就像条野狗,哪儿都钻,什么都敢碰。父母早逝,
跟着瞎眼的奶奶长大,没念过几年书,早早就在村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
这天下午,狗剩又干了件缺德事——翻墙进了隔壁王寡妇家的后院,
偷摘了一兜子刚熟的桃子。王寡妇的儿子在城里打工,家里就她一个人,狗剩知道她追不上。
兜着桃子,他哼着小调往家走,路过祠堂时,突然想撒尿。祠堂后面有片小竹林,
平日里少有人去,是个方便的好地方。解完手,他正要走,
目光却被祠堂门缝里透出的光线吸引住了。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祠堂,
正好打在那面铜镜上,镜子反射出幽幽的光,黄中带绿,怪好看的。狗剩心里一动。
早就听说这镜子是个老物件,要是真能卖钱...他舔了舔嘴唇,左右看看,没人。
推开祠堂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尘土簌簌落下。祠堂里很暗,
只有几缕光线从破窗户射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里有股陈旧的霉味,
混合着香烛残存的烟味。正堂的供桌上摆着李家的祖宗牌位,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像一群沉默的幽灵。那面铜镜就挂在牌位上方的墙上,不高,踮脚就能够到。狗剩走近了些。
镜子在幽暗中泛着微弱的光,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他站在镜子前,
看到镜子里映出一个人影——穿着破旧汗衫,头发乱糟糟,手里还抱着几个桃子。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可笑着笑着,他感觉不对劲。镜子里的人脸...是模糊的。
不是灰尘的缘故,也不是光线的问题,而是那张脸就像被水浸过的墨画,五官模糊不清,
只有个大概的轮廓。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窟窿,嘴巴的地方是一片阴影,鼻子几乎看不见。
狗剩眨了眨眼,凑近镜子。镜子里的人也凑近,但那张脸依然模糊,像蒙了一层雾,
怎么也看不清。“怪了...”他喃喃自语,伸手去擦镜面。手指碰到冰凉的青铜,
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窜上来,他打了个哆嗦。就在这时,
祠堂门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狗剩,你在干什么?”狗剩吓了一跳,
手里的桃子差点掉地上。他转过身,看到祠堂守夜人老奎站在门口,佝偻着背,
手里拄着根拐杖,腰间那串桃木牌子叮当作响。老奎今年六十五,无儿无女,
守祠堂守了三十年。村里人说他有阴阳眼,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总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腰上挂着一串桃木牌,每块牌子上都刻着看不懂的符咒。
小孩们怕他,大人们敬他,狗剩则觉得他是个装神弄鬼的老糊涂。“没...没干什么。
”狗剩把桃子往身后藏,“路过,进来看看。”老奎慢慢走进来,拐杖敲在青砖地上,
笃笃作响。他走到狗剩面前,浑浊的眼睛盯着狗剩的脸,又看看镜子,脸色沉了下来。
“你照镜子了?”“照了又怎样?”狗剩梗着脖子,“一面破镜子,还能吃人不成?
”老奎摇头,叹了口气:“镜子没照人,照的是魂。心术不正的人照这镜子,脸是模糊的,
因为魂已经脏了。”“胡说八道!”狗剩啐了一口,“什么魂啊鬼的,封建迷信!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老奎没生气,只是盯着狗剩的脸看,看得狗剩心里发毛。
“狗剩,你最近是不是又干坏事了?”老奎问,“偷东西了?还是欺负人了?
”狗剩心里一虚,手里的桃子抱得更紧了:“关你什么事!”“我这是为你好。
”老奎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狗剩耳朵里,
“这镜子是老祖宗留下来的‘照魂镜’,专照人心。好人照它,脸是清楚的;坏人照它,
脸是模糊的。要是心太黑,魂太脏,在午夜子时照这镜子...”他顿了顿,
声音更低了:“魂就会被镜子里面的东西勾走,人就变成行尸走肉。”祠堂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风穿过破窗户的呜呜声。狗剩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但他很快甩甩头,
把这感觉甩掉。“吓唬谁呢!”他故意大声说,“不就是面破铜镜吗?
我看你是想独吞这宝贝吧?我告诉你,这镜子,迟早是我的!”说完,他抱着桃子,
推开老奎,冲出祠堂。跑出老远,才敢回头看了一眼。祠堂门口,老奎还站在那里,
佝偻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他腰间那串桃木牌子在风中轻轻晃动,
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像在为谁敲丧钟。狗剩回到家,把桃子扔给奶奶。奶奶眼睛看不见,
摸着桃子,叹了口气:“狗剩,你又去偷东西了?”“捡的。”狗剩撒谎,“路上捡的。
”奶奶没再问,只是摸索着削桃子皮,削得很慢,很小心。狗剩看着奶奶枯瘦的手,
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但他很快把这感觉压下去——不偷不抢,他和奶奶吃什么?
村里没人愿意雇他干活,都嫌他手脚不干净。晚上吃饭,狗剩心不在焉。
脑子里总浮现那面铜镜,还有镜子里那张模糊的脸。他偷偷拿出奶奶梳头用的小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脸清清楚楚,就是他自己,虽然邋遢,但五官分明。“果然是老糊涂吓唬人。
”他嘟囔着,放下心来。但睡到半夜,他做了个噩梦。梦里,他又站在祠堂那面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脸依然是模糊的,但这次,那张模糊的脸突然动了,嘴巴的位置裂开一道口子,
像是在笑。然后,镜子深处出现一个黑影,慢慢从镜子里爬出来,伸出手,
要抓他...狗剩惊醒了,浑身冷汗。窗外月光很亮,照得屋里一片惨白。他坐起身,
大口喘气,心脏狂跳。“妈的...”他骂了一句,躺回去,却再也睡不着。第二天,
村里来了个陌生人。是个收古董的小贩,开着一辆破三轮车,
车斗里堆满了旧货:瓷瓶、铜钱、木雕、旧书...他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摆摊,
吆喝着:“收老物件嘞!瓷瓶、铜镜、旧家具,越老越值钱!”狗剩正好路过,
一听“铜镜”,心里一动。他凑过去:“铜镜收吗?”小贩是个精瘦的中年人,
眼睛滴溜溜转:“收啊,什么样的?拿出来看看。”“现在没有。”狗剩压低声音,
“但我们村祠堂有一面,青铜的,老得很,听说有好几百年了。
”小贩眼睛一亮:“祠堂里的?那可是好东西。不过...祠堂的东西不好拿吧?
”“有什么不好拿的?”狗剩不屑,“一面破镜子,挂在墙上落灰,谁在乎?再说了,
祠堂就一个老头守着,晚上睡得死,好对付。”小贩上下打量狗剩,笑了:“小兄弟,
你有胆量。这样,你要是能把镜子弄来,我出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百?
”“三千。”狗剩倒吸一口凉气。三千块!够他和奶奶吃一年了!够他买身新衣服,
买双新鞋,甚至够他去城里找个活儿干...“真...真的?”他声音发颤。“真的。
”小贩凑近些,声音更低了,“不过得是完整的,不能有破损。还有,得晚上拿,
白天人多眼杂。”“行!”狗剩一口答应,“就今晚!午夜,祠堂见!”小贩又嘱咐了几句,
主要是怎么包装镜子,怎么搬运,别磕了碰了。最后,他拍拍狗剩的肩膀:“小兄弟,
发了财别忘了请我喝酒。”狗剩咧着嘴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花那三千块钱了。
他要给奶奶买件新棉袄,要给自己买辆自行车,
还要...他突然想起老奎的话:“要是心太黑,魂太脏,在午夜子时照这镜子,
魂就会被镜子里面的东西勾走...”他打了个寒颤,但很快又甩甩头。老糊涂的话,
能信吗?一面破镜子,还能成精不成?再说了,他只要镜子,不照镜子,能有什么事?
心里这么想着,可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宁。路过祠堂时,他特意绕远路走,
不敢看那扇斑驳的木门。可越是躲,那面铜镜的样子就越清晰地在脑子里浮现:幽幽的光,
模糊的脸,还有老奎那张严肃的脸。“迷信!”他对自己说,“都是迷信!”但说归说,
真到了晚上,月亮升起来时,他还是害怕了。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村里一片银白。
狗剩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手心全是汗。床头的小闹钟滴答滴答走着,
每一声都敲在他心上。十一点了。还有一个小时。他坐起身,穿好衣服,
从床底下摸出早就准备好的布包和麻绳——这是他白天偷偷准备的,用来包镜子。
又拿了把手电筒,试了试,光很亮。一切就绪,可他腿有点软。“怕什么!”他给自己打气,
“一面镜子而已,拿了就走,神不知鬼不觉。明天就有三千块了...”想到三千块,
他有了勇气。推开屋门,月光如水银般泻进来,院子里一片明亮。奶奶的房间黑着,
老人已经睡熟了。狗剩蹑手蹑脚走出院子,关好门,深吸一口气,朝祠堂走去。
夜里的村子很安静,只有虫鸣和偶尔的狗叫。月光把路照得清清楚楚,
连路边的杂草都能看清影子。狗剩走在路上,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他尽量放轻脚步,
可心跳声却大得吓人。祠堂越来越近了。那扇斑驳的木门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像一张没有血色的脸。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像两只眼睛,冷冷地看着他。狗剩停下脚步,
咽了口唾沫。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给他讲的故事:祠堂里住着李家的祖宗,
谁要是敢偷祠堂的东西,祖宗就会出来抓人,
把偷东西的人吊死在祠堂的房梁上...“都是骗小孩的。”他小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手还是抖。他握紧手电筒,推开祠堂的门。吱呀——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像什么东西在**。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香灰和霉味。祠堂里很黑,
只有几缕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斑。
供桌上的祖宗牌位在黑暗中层层叠叠,像一群沉默的观众,等待着什么。而那面铜镜,
就挂在正中央的墙上,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正盯着门口的他。
狗剩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打开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照在镜子上。镜子反光,
刺得他眯起眼睛。他走近几步,手电光在镜面上移动,镜子里映出晃动的光斑,
还有他模糊的影子。突然,他注意到,镜子里他的脸...又是模糊的。不仅如此,
这次比上次更模糊,几乎看不见五官,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像一团浓雾。
狗剩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转身就跑,但想到那三千块钱,又咬咬牙,硬着头皮走上前。
“就是一面镜子...”他喃喃自语,伸手去够镜框。手指碰到青铜镜框的瞬间,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指窜上来,他浑身一颤。镜子很沉,他用力一掰,镜子从墙上松动了。
就在这时,镜子突然发出一阵幽幽的绿光,不是反射月光的那种光,
而是从镜子深处透出来的光,绿莹莹的,像鬼火。狗剩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他瞪大眼睛看着镜子,看到镜面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是一个黑影,在镜子深处扭动,
像水中的墨滴,慢慢扩散,慢慢成形。那黑影的形状...有点像人,但又不太像,
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是一团蠕动的黑暗。狗剩想跑,但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他想喊,
但喉咙像被掐住,发不出声音。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细,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那声音说:“快过来...把我取下来...”狗剩浑身一颤。那声音...是他的声音。
是他自己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快过来...把我取下来...”声音又响起了,
这次更清晰,更急迫,“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狗剩像被催眠了一样,
慢慢向前走。他的眼睛盯着镜子深处那团蠕动的黑影,意识渐渐模糊。三千块钱,新衣服,
自行车...这些念头在脑海中旋转,然后慢慢消失,只剩下那个声音,
那个让他“过来”的声音。他伸出手,再次抓住镜框。这一次,寒意更重了,
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吸引力,从镜子里传来,像磁铁吸铁。他用尽全力,
把镜子从墙上掰了下来。镜子很沉,他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婴儿。低头看镜子,镜面朝上,
正好照着他的脸。这一次,他看清了。镜子里的人脸不再模糊,而是清晰无比——是他,
但又不是他。那张脸狰狞扭曲,眼睛瞪得老大,眼白布满血丝,嘴巴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牙齿又尖又长,像野兽的牙。而那张脸的后面,那团蠕动的黑影正在慢慢融入他的影子,
像墨水渗入宣纸,一点点,一点点,和他重合...狗剩感到一阵眩晕。他想扔掉镜子,
但手像被粘住了一样,松不开。他想闭上眼睛,但眼皮像被钉住,合不上。他只能看着,
看着镜子里那张狰狞的脸,看着那团黑影慢慢占据他的身体。
“镜子...是我的...”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嘶哑,不像他的声音,
“是我的...”意识在一点点消散,像沙漏里的沙。最后一点清明告诉他:他错了,
老奎是对的,这镜子真的会吃人...然后,连这点清明也消失了。祠堂里,
只剩下一个抱着铜镜的年轻人,直挺挺地站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
嘴里喃喃念叨着:“镜子是我的...是我的...我的...”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
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一半在光中,一半在阴影里,表情凝固成一个诡异的笑容。而镜子深处,
那团黑影已经完全融入他的影子,不见了。只有镜子还在幽幽地发着绿光,
像一只满足的眼睛,缓缓闭上。第二章:镜中黑影老奎是被疼醒的。不是身体疼,是心口疼,
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满头冷汗。窗外月光惨白,
照得屋里一片冷清。床头那只老式座钟的指针,正指着十二点十分。子时刚过。
他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因为急促而有些踉跄。腰间的桃木牌子叮当作响,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顾不得披外衣,抓起拐杖就往外走。三十年了,
这种感觉他只经历过三次——都是祠堂出事的时候。第一次是十年前,
村里的二流子张老三想偷供桌上的铜烛台,结果在祠堂里发了疯,
见人就咬;第二次是五年前,隔壁村的小孩跑进来玩,对着镜子做鬼脸,回去就高烧不退,
胡言乱语;第三次...就是现在。老奎拄着拐杖,脚步却快得出奇。
夜风吹过他花白的头发,吹过他单薄的衣衫,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口那阵揪疼越来越重。
祠堂就在村东头,离他的小屋不远。远远地,他就看到祠堂的门半开着,
里面透出幽幽的光——不是烛光,不是月光,而是一种绿莹莹的光,像鬼火。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推开门,祠堂里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狗剩直挺挺地站在供桌前,
怀里抱着那面铜镜。镜子正对着他的脸,绿莹莹的光就是从镜子里发出来的,
照得狗剩的脸一片惨绿。狗剩的眼睛睁得很大,但眼神空洞,像两个黑窟窿,没有焦点,
没有神采。他的嘴巴微微张开,
不停地喃喃念叨:“镜子是我的...是我的...我的...”声音机械而平板,
像坏了的唱片,一遍遍重复。老奎的心沉了下去。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狗剩在子时照了镜子,魂被勾走了。他快步上前,
拐杖敲在地上笃笃作响。可狗剩完全没有反应,依然抱着镜子,喃喃自语。老奎伸手去拉他,
手刚碰到狗剩的肩膀,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像摸到了一块冰。“狗剩!”老奎大声喊,
“狗剩!醒醒!”没有反应。狗剩的眼睛依然空洞,
嘴巴依然在动:“镜子是我的...是我的...”老奎咬咬牙,松开狗剩,
转身快步走到供桌前。供桌上除了牌位,还有一个小木盒,
里面是他准备好的东西:朱砂、黄符、狗血——这是他守祠堂三十年,为防万一准备的。
他打开木盒,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黑狗血,专门在端午那天取的,阳气最重。
又取出几张黄符纸,用朱砂笔快速画符——他的手在抖,画出来的符歪歪扭扭,
但顾不上那么多了。画好符,他转身走向狗剩。狗剩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只有嘴巴在动,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老奎先掏出一块桃木牌,
那是他腰间的牌子中最大的一块,上面刻着“镇魂”二字。他踮起脚,
将桃木牌贴在狗剩额头。桃木牌贴上的一瞬间,狗剩浑身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
像什么东西被惊动了。接着,他的眼睛突然转动,看向老奎——但那眼神不是狗剩的,阴冷,
怨毒,像深井里的水。“老东西...多管闲事...”一个声音从狗剩嘴里发出,
但不是狗剩的声音,低沉,嘶哑,像沙石摩擦。老奎心中一凛,但手上动作不停。
他打开瓷瓶,将黑狗血泼向狗剩怀里的铜镜。“嗤——”狗血溅在镜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镜子里的绿光剧烈晃动,忽明忽暗,同时,
镜中传出一声尖锐的尖叫——不是人声,更像某种野兽的哀嚎。狗剩浑身剧烈颤抖,
怀里的镜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本人则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倒下去。
老奎眼疾手快,扶住狗剩,让他慢慢躺在地上。再看那面铜镜,
镜面上的狗血正在慢慢渗入镜面,像被吸收了一样。镜子里的绿光暗淡下去,
但还在微弱地闪烁,像垂死挣扎的萤火虫。而镜面深处,那个黑影又出现了。
它在镜子里扭曲,翻滚,像是痛苦,又像是愤怒。老奎能看到,
那黑影的形状比刚才更清晰了——有头,有四肢,但依然没有五官,
只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你是谁?”老奎盯着镜子,沉声问。
黑影在镜子里静止了一瞬,然后慢慢“站”起来。虽然没有眼睛,但老奎能感觉到,
它在“看”他。一个声音从镜子里传出,不是通过空气,
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我是...镜子里的魂...那些贪心人的魂...”声音很怪,
像很多人同时说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重叠在一起,嗡嗡作响。“你为什么要害人?
”老奎问。“害人?”黑影笑了——如果那团扭曲可以称之为笑,
“我是在...帮助他们...帮他们看清自己的心...那些贪心的,恶毒的,
自私的...他们的魂太脏了,我帮他们洗干净...”“洗干净?”老奎握紧拐杖,
“你把他们的魂都吃了!”“吃?”黑影又笑了,“不,是融合...他们的贪念,
他们的恶念,都是我的食物...而他们的魂,会成为我的一部分...看,
我现在多强大...”黑影在镜子里膨胀,几乎占满了整个镜面。镜子的绿光又亮了一些,
但这次是暗绿色,像腐烂的苔藓。老奎感到一阵眩晕。他能感觉到,这镜子里的东西,
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三十年,不,可能上百年,它吃了多少人的魂?积蓄了多少力量?
“放过这个孩子。”老奎说,“他年纪小,不懂事。”“年纪小?”黑影嗤笑,“年纪小,
贪心可不小...他想卖了我,卖三千块钱...三千块,
就够他出卖自己的魂...这样的魂,最美味...”老奎低头看狗剩。狗剩躺在地上,
眼睛半睁着,但眼神依然空洞,没有意识。他的呼吸很浅,很慢,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