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了那张名片。
质地很好的卡纸,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没有头衔,没有公司。
陈Jinyan。
我攥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谢谢。”我低声说了一句,将名片放进了口袋。
我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也不想去深究。
对于陈家的任何一个人,我现在都只想敬而远之。
我拉开门,没有再回头,快步走出了这座让我感到窒息的别墅。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我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我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准备叫一辆车。
屏幕亮起,映出我苍白的脸。
通讯记录的最上方,还是下午陈见津打来的电话。
我毫不犹豫地将他的号码拉黑,然后是微信,以及所有与他相关的联系方式。
做完这一切,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宾利在我身边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陈见津那张阴沉的脸。
“上车。”他命令道。
我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低头看着手机,等待着网约车的接单。
“安然,我让你上车!”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关掉手机屏幕,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陈总,我想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陈总?”他咀嚼着这个称呼,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怎么,不叫见津了?装不认识我?”
“不敢高攀。”
“安然!”他猛地一拍方向盘,发出巨大的声响,“你非要这样是不是?你信不信,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
威胁。
又是威胁。
他似乎觉得,用这种方式,就能让我屈服。
“我信。”我点了点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毕竟陈总您,手眼通天。”
我的顺从和恭维,反而让他更加愤怒。
他死死地盯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就因为我说了那句话?我那是为了气周思柠,你看不出来吗?”
他开始解释了。
却不是为了安抚我,而是为了撇清他自己。
“我看出来了。”我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看得清清楚楚。所以,我不奉陪了。陈总您想用谁去气您的心上人,请便,别再找我。”
说完,我不想再跟他废话,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
他竟然直接从车上下来,几步追上来,拽住了我的胳膊。
“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不奉陪了?安然,你别忘了,你是我未婚妻!”
“前未婚妻。”我冷冷地纠正他,“戒指我已经还给你了。”
“你……”
他似乎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地攥着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就在这时,我叫的网约车到了。
司机探出头:“你好,是尾号xxxx的安**吗?”
“是我。”我应了一声,试图挣脱陈见津的手。
他却攥得更紧了。
“我不准你走!”
“先生,你们……”司机看着我们拉拉扯扯的样子,有些犹豫。
“放手!”我低喝一声。
“不放!”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忽然觉得很可悲。
他不是舍不得我。
他只是无法接受,一向被他牢牢掌控在手心里的东西,突然脱离了他的控制。
他的自尊心,他的掌控欲,不允许我以这样决绝的方式离开。
我不再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陈见津,你现在这个样子,真难看。”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闹够了没有?”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疲惫和沙哑,“跟我回家,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
回家?
哪个家?
那个我精心布置,却只被他当成酒店的公寓吗?
“我没有家。”我平静地说道,“那个地方,是你陈总的房子,我只是个暂住的客人。现在,客不住了,仅此而已。”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戳破了他最后的伪装。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安然……”他喃喃地叫着我的名字,攥着我的手,力气却不自觉地松了。
我趁机抽回了我的手,毫不犹豫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开车。”
司机看了看车外失魂落魄的陈见津,又看了看我,没再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陈见津还站在原地,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没有再追上来。
我的心,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连报复的**都没有。
只有一种解脱后的平静。
车子开到我和陈见津“同居”的公寓楼下。
我付了钱,下车。
看着那熟悉的楼宇,我没有丝毫留恋。
我快步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打开门,房子里一片漆黑,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人气。
也是,陈见津十天有八天是不回来的。
我打开灯,刺目的光线让我有些不适。
我没有浪费时间,直接走进卧室,从衣柜底下拖出一个大号的行李箱。
然后,我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
几件衣服,一些护肤品,几本书。
那些他送给我的昂贵的包包、首饰、礼服,我一件都没有碰。
收拾到一半,我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相框。
照片上,是我和陈见津的合影。
那是我们刚在一起时,他带我去山顶看日出,我硬拉着他拍的。
照片里,我笑得一脸灿烂,而他,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当时我以为,那就是喜欢。
现在看来,不过是我的自作多情。
我拿出照片,毫不犹豫地将它撕成了两半。
然后,连同相框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心里最后一点沉重的东西,也随之消失了。
我拖着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两年的地方。
这里有我曾经最美的梦,也有我此刻最痛的领悟。
再见了。
陈见津。
我关上门,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就像是我对过去那段感情,最后一次告别。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公寓大门。
深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我能去哪儿呢?
我没有告诉我的父母。
我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心。
我拿出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最后,拨通了我最好朋友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安然?这么晚了,什么事啊?”电话那头,传来林溪睡意惺忪的声音。
“溪溪,”我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能去你那儿住几天吗?”
林溪立刻就清醒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和陈见津吵架了?”
“我跟他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什么?!那个渣男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你等着,我马上过来接你!你在哪儿?”
我报了地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挂了电话,我抱着膝盖,坐在行李箱上,静静地等着。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一个甩尾,停在了我面前。
林溪从车上跳下来,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脚上还趿拉着一双拖鞋。
她冲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没事了没事了,分得好!那种只知道用鼻孔看人的男人,不要也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姐们儿明天就带你去找小奶狗!”
我被她逗笑了。
“我没事。”
“还说没事,你看你这脸色,跟鬼一样。”她心疼地摸了摸我的脸,“走,上车,先跟我回家。”
她帮我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然后拉着我上了车。
车里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
林溪一边开车,一边骂骂咧咧。
“我早就看那个陈见津不顺眼了!一天到晚装得人模狗样的,对你也是爱答不理,你还当个宝!现在好了吧,被伤了吧!”
“你说,他到底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是不是出轨了?小三是谁?告诉我,我明天就去撕了她!”
我摇了摇头。
“比出轨更恶心。”
我把今天在陈家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听完,林溪气得猛地一砸方向盘。
“**!这个**!他把他嫂子当白月光,把你当什么?蚊子血?饭粘子?他怎么敢!”
“最可恨的是那个周思柠!装什么白莲花!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要是真干净,能跟自己小叔子不清不楚?”
“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安然,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平静。
“我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做?”
我想怎么做?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冰凉的卡片。
陈Jinyan。
这个在今晚的闹剧中,唯一一个向我伸出援手的人。
他真的是单纯地想帮我吗?
还是,他也有别的目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看着林溪,忽然开口问道:
“溪溪,你们家公司,是不是和陈见津他们公司有业务往来?”
林溪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有啊,怎么了?有个项目正在谈,不过陈见津那个狗东西,仗着他们公司势大,把价格压得特别低,我爸正头疼呢。”
我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溪溪,”我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帮我个忙。”
“什么忙?你说!”
“帮我约一下你们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