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强，我们的船被死死地扯住，船头高高翘起，几乎与水面垂直。

船舱里的人像下饺子一样，尖叫着滑向船尾，被冰冷的湖水吞没。

“救命！救命啊！”

“抓住我！快抓住我！”

混乱中，我死死地抓住船边的栏杆，才没有被甩下去。

那个巨大的黑影已经近在咫尺。

透过翻滚的白雾，我终于看清了它的轮廓。

那根本不是什么怪物。

那是一艘船。

一艘漆黑的，破败不堪的木船，船身上布满了水草和苔藓，像是从湖底沉睡了百年后刚刚苏醒。

更诡异的是，船上，站着一个人影。

一个浑身湿透，皮肤惨白浮肿，双眼空洞无神的人影。

他穿着十年前最流行的那种冲锋衣，样式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是吴谦。

不，准确地说，是吴谦的“尸体”。

他就像一具被水泡发了的浮尸，以一种僵硬的姿态，站在那艘鬼船的船头，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

“鬼啊！”

有游客看到了这一幕，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活活吓晕了过去。

船上所有幸存的人，都吓得魂飞魄散，连挣扎都忘记了。

刘强更是瘫在水里，裤子都湿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别找我……不是我……别找我……”

我也感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我见过鬼，十年前那场事故后，我见过无数次。

但那些都只是模糊的影子，飘忽的怨念。

我从没见过，如此清晰，如此真实的“鬼”。

它甚至……驾着一艘船。

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

那艘鬼船没有停下的意思，直直地朝着我们撞了过来。

我甚至能闻到从它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腐烂水草和尸体臭味的浓重腥气。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我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撞击。

然而，预想中的剧烈碰撞并没有发生。

鬼船在距离我们不到一米的地方，诡异地停了下来。

两艘船，一艘即将沉没，一艘来自地狱，就这样在浓雾中对峙着。

我惊疑不定地睁开眼。

只见那具名为“吴谦”的浮尸，缓缓地，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态，抬起了他僵硬的手臂。

他的手指，指向了我们船上的某个人。

不，不是人。

他的手指，指向的是那个被丢在角落里的，属于吴谦的背包！

我心里一动。

我明白了。

我扔下去的，是他的骨灰。

但他的遗物，还在船上！

这个背包，跟着他十年，里面装着他的画笔，他的画板，他的学生证……

这些东西，同样沾染了他的气息。

对于一个怨念**体来说，这些东西，和他的骨灰一样重要！

“把那个包……也扔下去！”我朝着离背包最近的一个男游客大吼。

那个男人已经吓傻了，呆呆地看着我，没有任何反应。

“快点！想活命就快点！”我再次咆哮。

男人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爬过去，抓起那个背包，想也不想就扔进了湖里。

背包落水，迅速被漩涡吞噬。

就在背包消失在水面的那一刻。

鬼船上的吴谦，“看”了我们一眼。

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满足？

紧接着，鬼船缓缓地，无声地，开始向后退去，重新融入了浓浓的白雾之中。

船底那股疯狂的吸力，也随之消失了。

湖面，渐渐恢复了平静。

虽然我们的船依旧破了个大洞，依旧在缓慢下沉，但至少，那致命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所有人都瘫倒在船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走……走了？”有人颤抖着问。

“我们……活下来了？”

我没有放松警惕。

我紧紧地盯着白雾深处，直到再也感受不到那股阴冷的气息，才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我赌对了。

将吴谦的所有遗物都还给这片湖，确实平息了他的怨念。

“船！船还在沉！”刘强突然尖叫起来。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虽然鬼船走了，但我们的危机并没有解除。

湖水已经淹到了胸口，船体倾斜得更厉害了，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翻覆。

“别慌！”我大声喊道，试图稳住人心，“都到船头来！减轻船尾的重量！”

幸存的游客们手忙脚乱地互相搀扶着，朝我这边聚集。

我们所有人都挤在翘起的船头，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囚徒。

船下沉的速度，似乎真的减缓了一些。

但这也只是杯水车薪。

我们必须自救。

“手机！谁的手机还能用？”我问道。

几个人拿出手机，无一例外，全都是湿的，根本开不了机。

“我的！我的还能用！”角落里，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是那个叫林悦的女孩，吴谦的女朋友。

她一直缩在角落里，存在感很低。

此刻，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防水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机。

“快！打求救电话！”我急道。

林悦颤抖着手，解锁了手机。

然而，屏幕上那个大大的“无服务”标志，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没……没信号……”林悦带着哭腔说。

我心里一沉，但并不意外。

这片湖区，信号一直都不好。

现在起了这么大的雾，更是别想有信号了。

难道，我们真的要困死在这里？

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救援是等不到了。

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靠自己，回到岸边。

可是船已经坏了，怎么回去？

游泳？

不行。

虽然那东西暂时走了，但谁知道它会不会再回来？这湖水冰冷刺骨，游不了多远就会体力不支。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等等……

雾？

我忽然想起了师父曾经跟我说过的一段话。

“这湖啊，有灵性。它高兴的时候，风和日丽。它不高兴的时候，就会起雾。这雾，是它的屏障，也是它的迷宫。进了这雾，神仙也别想走出去。”

“但万物相生相克，再厉害的迷宫，也有生门。你只要记住，无论雾有多大，太阳永远在东边。朝着太阳的方向走，就能找到生路。”

太阳！

可是现在大雾弥漫，哪里看得到太阳？

我抬头看了看天，一片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船在下沉，我们的体温也在流失。

再不想出办法，我们都得冻死在这里。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我忽然注意到了林悦手里的手机。

手机……

手机！

我脑中灵光一闪！

“指南针！手机里有没有指南针！”我冲着林悦大喊。

林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在手机上划拉起来。

“有！有！”她惊喜地叫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屏幕上，一个虚拟的指针，正在微微晃动着。

它指向了东方！

那就是太阳的方向！

那就是……生门的方向！

“把船上所有能漂浮的东西都解下来！木板，救生圈，泡沫塑料！快！”我大声下达指令。

绝境之中，人们爆发出了强大的求生欲。

大家七手八脚，很快就拆下了一大堆东西，扔进水里。

“所有人，抓着这些东西，跟着我！我们游回去！”

说完，我第一个跳进了冰冷的湖水。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我，但我顾不上这些。

我抓着一块木板，辨认着指南针指引的方向，奋力向前游去。

其他人也纷纷跳下水，跟在我身后。

我们就像一群在汪洋中挣扎的蚂蚁，渺小而又顽强。

白茫茫的大雾里，我们看不到岸，看不到希望。

唯一能指引我们的，只有那块小小的手机屏幕，和那个指向东方的指针。

我不知道游了多久，我的四肢已经开始麻木，意识也渐渐模糊。

我只知道，我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了一声……汽笛声。

“呜——”

那声音，无比熟悉。

是景区的巡逻艇！

我精神一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声音的方向大喊：“救命——！我们在这里——！”

我身后，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救声。

很快，一艘白色的巡逻艇，破开浓雾，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们……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