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备用手机递给下属,他笑嘻嘻地说:“裴总放心,保证给您贴个最好的膜。”三天后,
公司竞标惨败的消息传来,我们准备了半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对手的报价像是提前看过我们的底牌,只低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却足以致命。
我坐在办公室复盘,怎么也想不通信息是怎么泄露的。直到技术部的朋友一个电话打过来,
声音凝重:“你那台备用机有问题,数据恢复后发现,三天前深夜,
有人用它给对手公司发了加密文件,内容是……我们的投标底价。
”我看着桌上那台屏幕锃亮的手机,笑了。01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
办公室内却死气沉沉,连空气都凝固成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星河湾”智慧社区项目,
我们启航网络筹备了整整半年。从方案设计到技术攻坚,团队里每一个人都熬成了兔子眼,
绷紧了神经。今天,一纸通知,所有努力化为乌有。“远景科技”中标。他们的报价,
只比我们低了五十万。对于一个总标的近亿的项目,这五十万的差距,
更像是一种精准的羞辱。项目经理张伟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一拳砸在会议桌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半年,我们半年的心血。”他声音沙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肯定是有人泄密,不然不可能这么巧。”整个团队的情绪都被这句话点燃,
愤怒和猜疑在每个人脸上交织。我抬手,轻轻向下压了压。喧闹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没有波澜。“项目失败,我作为CEO,负全责。”“给大家放三天假,
好好休息一下。”“三天后,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我没有说任何鼓舞士气的话,
空洞的许诺在此刻毫无意义。我只是陈述事实,然后解散了会议。员工们三三两两地离开,
每个人的背影都写满了疲惫和沮丧。林皓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到我面前,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愤怒与惋惜。“裴总,这事太蹊跷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不休息了,我今晚就留在公司,把所有的流程都过一遍,一定要找出问题在哪。
”他眼神真挚,语气恳切,像一个忠心护主的卫士。我看着他,甚至还对他点了点头。
“辛苦了。”他似乎受到了巨大的鼓舞,用力地点头,然后转身投入到“工作”中。
我看着他“忠心耿耿”的背影,眼底的温度一寸寸冷却下去。桌上的备用机,屏幕亮得刺眼。
那张完美无瑕的钢化膜,此刻看来,像一块晶莹的墓碑。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来我办公室一趟。”十分钟后,穿着格子衫、顶着一头乱发的陈默推门而入。
他是公司的技术总监,也是我大学至今最好的朋友。“情况我听说了,别太难受。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没说话,只是把那台备用机推到他面前。“帮我再查一遍。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接过手机,连接上他的随身电脑,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滚过。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入深渊。
“没错,就是这台手机。”陈默的声音凝重起来。他把电脑屏幕转向我。
“发送记录被删得很干净,但恢复出来了。”“三天前的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一个加密文件被发送出去。”“接收方的IP地址,指向远景科技的服务器。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我的心上。三天前,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正是林皓把手机还给我的第二天深夜。我回忆起那天下午,他拿着手机走过来,
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裴总,膜给您贴好了,顶级的高透膜,手感绝对一流。”他的热情,
当时只让我觉得是个懂事的下属。现在想来,那份过于积极的热情背后,
藏着怎样肮脏的算计。“能查到远景科技那边是谁接收的吗?”我问。陈默摇了摇头。
“对方很专业,用了虚拟服务器跳转,追踪不到具体的个人。”“不过……”他顿了顿,
似乎在犹豫什么。“我查了一下远景科技的工商信息。”他把另一个查询页面调出来。
“他们的副总裁,叫裴清。”裴清。这个名字像一根毒的针,毫无征兆地扎进我的心脏。
那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那个已经五年没有联系过我,只在商业新闻上偶尔出现的,
冰冷的名字。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原来如此。**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却笑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荒谬到极致的冷笑。一场精心的背叛,
一个忠心的下属,一个疏远的亲人。这盘棋,下得真精彩。“阿回,你打算怎么办?
”陈默担忧地看着我。我睁开眼,眼底最后一点情绪的波澜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
是死水般的平静。“别声张。”“把所有证据都备份好。”“游戏,才刚刚开始。
”02公司里的低气压持续了两天。第三天上午,我召集了所有股东和部门负责人,
召开紧急会议。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几个靠着早期投资占了些股份的元老股东,
率先向我发难。“裴回,这次的损失有多大,你心里清楚吗?”王董挺着啤酒肚,
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脸上。“半年的投入打了水漂,公司下半年的流动资金都快断了。
”“你作为CEO,难辞其咎。”另一个李姓股东阴阳怪气地附和。“我早就说过,
年轻人太气盛,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淡。”“现在好了,摔了个大跟头。
”我静静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没有反驳一个字。我的沉默,
在他们看来是理亏和心虚。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施压时,林皓突然站了起来。“各位董事,
我觉得现在说这些有点不公平。”他一脸“仗义执言”的愤慨。
“裴总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我们有目共睹。”“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我觉得,
问题肯定出在我们的内部流程上,有漏洞,才会被人钻了空子。”他这番话,
表面上是在为我辩护,实际上,每一句都在把泄密的责任,
巧妙地引向“管理不善”和“流程漏洞”这种模糊不清的方向。这样一来,
他这个具体的“人”,就安全了。真是个聪明的刽子手。几个股东被他噎了一下,
不好再直接攻击我个人。会议室的焦点,成功被他转移到了“抓内鬼”和“堵漏洞”上。
我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感动”和“欣慰”。“林皓说得对。”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是我疏于管理,才给了宵小之徒可乘之机。”“这件事必须彻查到底。”我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全场。“我宣布,即日起成立内部安全审查小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
负责调查此次泄密事件。”“林皓,你思路清晰,责任心强,就由你来担任副组长,
协助我工作。”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几个股东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做。
林皓自己也愣住了,随即脸上涌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他以为,这是我对他信任的顶峰。
他以为,他彻底蒙蔽了我,即将掌握更大的权力。“谢谢裴总的信任。”他声音洪亮地回答,
腰杆挺得笔直。“我一定鞠躬尽瘁,把那个隐藏在公司里的蛀虫给揪出来。
”我对他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会议结束后,林皓被一群同事围住,恭喜他“升职”,
他春风得意,俨然成了我的第一心腹。我回到办公室,陈默早已等在那里。“你疯了?
”他关上门,压低了声音。“你让一只黄鼠狼去看鸡窝?”我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
递给他一杯。“不让他去看,怎么能知道他到底想偷哪只鸡?”我抿了一口酒,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这不叫引狼入室。”“这叫,引蛇出洞。”陈默看着我,
眼里的担忧渐渐被了然取代。接下来的几天,林皓以副组长的身份,在公司里上蹿下跳。
他有模有样地审查邮件、排查通话记录、约谈相关员工。当然,
这一切都在陈默的秘密监控之下。我们看着他,像看一个在聚光灯下卖力表演的小丑。
他巧妙地将一些可能会牵连到自己的边缘证据,比如几封无关紧要的匿名邮件,
引向了项目部另一个叫李哲的同事身上。李哲是个老实本分的技术员,性格有些内向,
不善言辞。林皓伪造了几条聊天记录,
又在李哲的电脑里植入了一个可以远程访问的木马程序,做得天衣无缝。然后,
他把这些“证据”汇总起来,交给了我。“裴总,基本可以确定了,就是李哲。
”林皓的脸上,是“大功告成”的兴奋。我看着报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我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人事部。“通知李哲,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林皓的嘴角,
勾起难以察觉的得意。公司内部的矛盾,被他成功激化。人心,开始变得更加浮动。
我承受着来自股东的压力,来自团队的质疑,还有来自一个背叛者拙劣的表演。但我知道,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一张为他,也为我妹妹裴清准备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03李哲最终还是走了。他百口莫辩,面对那些精心伪造的“证据”,
这个老实的技术员涨红了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没有哭闹,也没有争辩,
只是默默地递交了辞职信。我批准了。看着他收拾东西离开时落寞的背影,
我的心里涌起内疚。但我别无选择。要让猎物彻底放松警惕,有时候,必须牺牲掉一些棋子。
林皓在我身边假惺惺地安慰。“裴总,您别难过。”“清理了这种吃里扒外的蛀虫,
对公司是好事。”“以后我们加强管理,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展望”,仿佛公司已经在他和我的“英明领导”下走上正轨。
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林皓,这次你立了大功。”“从今天起,
项目部副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了。”“后面公司有几个核心项目,你也要多参与进来。
”我表现出了对他前所未有的信任和倚重。林皓喜形于色,连声保证绝不辜负我的期望。
从那天起,他开始频繁地出入我的办公室,接触一些过去他根本没资格看到的“核心”资料。
当然,这些资料,都是我和陈默精心为他准备的诱饵。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里面掺杂了大量错误的技术参数和虚构的市场数据。陈默的监控系统显示,
林皓果然又开始和外界联系。但他变得比之前谨慎得多。他不再使用公司的网络,
而是用一部新的手机,在一些信号复杂的公共场所进行短暂的联络。“鱼儿学聪明了。
”陈默在监控室里对我说。“那就得下更香的饵。”我笑了。第二天下午,
我故意敞开办公室的门,和陈默在里面“大声”讨论。“老陈,
‘方舟计划’的初步方案我已经做好了。”我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是一个全新的AI交互系统,一旦成功,将彻底打败现有的行业格局。
”“保守估计,市场价值至少在十个亿以上。”陈默也配合地表现出震惊和激动。“十个亿?
阿回,你没开玩笑吧?”“这要是能成,别说这次竞标的损失,咱们公司直接就能上市了。
”我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恰好路过门口的林皓耳朵里。我用眼角的余光,
瞥见他瞬间亮起的眼睛和贪婪的神情。他假装去茶水间倒水,耳朵却一直竖着。
“方案在这里面。”我拿出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在手上晃了晃。
“这可是我们翻盘的唯一希望,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我先锁在保险柜里,
等晚上我们再仔细核对一遍。”说完,我起身,假装去接一个重要的电话。在转身的瞬间,
那个黑色的U盘,从我的指间“不小心”滑落,掉在了办公桌下的地毯上。
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休息间,并关上了门。林皓在茶水间磨蹭了足足五分钟。
确定我办公室周围没人后,他像一只灵敏的野猫,迅速闪了进来。他蹲下身,
捡起地上的U-盘,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没有丝毫犹豫,
立刻将U盘揣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他迅速离开了我的办公室,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这一切,都被我办公桌上那个盆栽里,陈默安装的微型针孔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陈默将视频文件发送到我的手机上。我看着视频里林皓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鱼儿,不仅上钩了。还把要命的毒饵,整个吞了下去。
我将视频证据保存好,依旧不动声色。我甚至在傍晚下班时,
还特意“焦急”地在办公室里找了一圈。“奇怪,我的U-盘去哪了?”我一边找,
一边自言自语,声音大到足以让办公室外面的林皓听见。他低着头,假装在忙碌地整理文件,
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紧张的内心。我“寻找”无果后,懊恼地离开了公司。我知道,
今夜,林皓和裴清,都将有一个不眠之夜。04果不其然。仅仅两天后,
远景科技就高调宣布,启动一个名为“启示录”的全新人工智能项目。
他们宣传的理念、描绘的蓝图,几乎就是我那个“方舟计划”的翻版。声势浩大,
铺天盖地的媒体通稿,仿佛他们即将开启一个新时代。我坐在办公室里,
看着财经新闻上裴清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意气风发。为了让这场戏更逼真,我授意公司的“方舟计划”也缓慢启动。
我们在招聘网站上发布了几个相关的技术岗位,又向几家供应商发出了初步的设备询价单。
这给外界造成了一种我们正在和远景科技激烈竞争的假象。林皓在公司的地位,
变得愈发稳固。他现在是项目部副总监,手握我“授予”的权力,几乎以我的代言人自居。
他开始变得飘飘然,在公司里安插自己的人,排挤那些曾经和他有过节的同事。
对于他这些小动作,我一概冷眼旁观,全部默许。我就是要让他把所有的罪证,
都清清楚楚地暴露在阳光之下。我要让他爬得更高,高到足以让他摔得粉身碎骨。一个周末,
我通过一个在投行工作的老同学,打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裴清为了主导“启示录”这个项目,竟然和远景的董事会签下了一份对赌协议。
如果项目在半年内无法实现盈利,她将引咎辞职,并出让手中所有的远景股份。
她这是孤注一掷。把她自己的前途,以及这些年积攒的一切,
全都压在了林皓偷去的那份假情报上。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猛地抽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既有复仇的快意,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对亲人的不忍。
她终究是我的妹妹。晚上,我和陈默在一家清吧喝酒。“阿回,裴清她……毕竟是**妹。
”陈默看着我,欲言又止。“要不,算了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我摇晃着杯中的冰块,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老陈,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她选择走上这条路的时候,
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我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不要。”五年前,
我们共同创立的第一家公司破产,父亲因此气得一病不起。她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咎于我,
认为是我刚愎自用,才导致满盘皆输。她一声不吭地远走他乡,断了和家里的一切联系。
我不知道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但我知道,有些债,必须还。
有些痛,必须让她也尝一尝。从那天起,我对林皓的态度开始变得微妙。我时而会在会议上,
为一些无伤大雅的细节敲打他,让他当众下不来台。时而又会在私下里,对他委以重任,
给他画一张更大的饼。这种忽冷忽热、捉摸不定的态度,让他开始心生忌惮,
完全摸不透我的真实想法。他害怕我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为了稳住我,
也为了保住他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他只能更加卖力地,
向裴清传递着我故意泄露出去的,那些错误的“核心情报”。他就像一个双面间谍,
在钢丝上越走越远。而我,就是那个手握剪刀的人。只等他走到中间,再也无法回头的时候。
05一个月后,远景科技的“启示录”项目正式上线。发布会开得极其盛大,
请来了各路媒体和行业大V,裴清站在舞台中央,光芒万丈。林皓坐在台下第一排,
西装革履,满面红光。在他看来,大局已定。第二天上午,他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将一封辞职信,轻轻地放在了我的桌上。“裴总,感谢您这些年的栽培。”他的语气里,
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告别。“但是,人各有志,我有了更好的发展机会。
”他要去远景科技领他的那份功劳了。项目总监,也许还有期权。
一个背叛者应得的“奖赏”。我没有看那封辞职信,只是抬起头,看着他。“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