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新上任的九天玄女，主要工作就是统计全球神仙的香火KPI。
第一次参加天庭季度例会，我就把报告拍在桌上。
“财神爷，你这个季度香火下跌百分之三十，解释一下？”
“月老，你牵的红线投诉率暴涨，用户反馈都说乱点鸳鸯谱！”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神仙目瞪口呆看着我。
直到玉帝轻咳一声：“小玄啊，你训话的对象...是他们背后的金身法相。”
我抬头一看，只见无数百米高的神祇真身挤满云端，正似笑非笑地盯着我这蝼蚁。
我叫玄小鱼，三天前，我还是个在996福报中挣扎的社畜。
现在，我是新上任的九天玄女，掌管三界神仙香火功德考核与绩效评定——通俗点说，就是天庭的KPI考核办主任。
这事儿荒诞得就像我电脑里那个名为“修仙摸鱼笔记”的文件夹突然成了精。但脖子上挂着的那枚触手温凉、偶尔闪过流光的九天玄女令，以及脑海里多出来的那些关于腾云驾雾、掐诀念咒的庞杂知识，都在无情地提醒我：这是真的。
前任九天玄女，我那位素未谋面的“导师”，据说因无法承受日益繁重的考核压力，以及某些不可言说的天庭派系斗争，毅然决然地……下凡轮回去了。留下一个烂摊子，和一个在人间连PPT都做得战战兢兢的我。
“玄女大人，凌霄殿到了，诸位尊神已等候多时。”引路的仙官声音清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身上那套略显宽大的九天玄女制式仙袍看起来更挺括一些。眼前是巍峨耸立、瑞气千条的凌霄宝殿，比我见过的任何摩天大楼都更具压迫感。殿内传来的隐隐威压，让我这刚筑基没多久的小身板有点腿软。
但我想起了自己上任时的誓言（主要是对自己说的）：要打破天庭人浮于事、效率低下的旧风气，引入现代化、数据化的科学管理方法！要让香火功德，每一缕都用在刀刃上！
对，就是这样。我攥紧了手中刚刚用仙界玉简连夜赶工出来的《三界神仙Q1香火功德绩效考核分析报告》，昂首挺胸，迈步跨入了那扇对我而言过于巨大的殿门。
然后，我差点当场原地飞升——吓的。
我知道天庭例会规格高，但没人告诉我，是这种“高”法。
殿内并非我想象中的雕梁画栋、仙卿列座，而是一片无垠的云海。云雾缭绕间，悬浮着一个个散发着各色宝光的蒲团，上面端坐着的，是那些我在神话传说里才能听到名号的大佬：太上老君须发皆白，闭目养神；托塔天王李靖面容肃穆，宝塔在掌心缓缓旋转；哪吒三太子百无聊赖地玩着乾坤圈……
这些，还只是他们的“参会投影”或者说“人形化身”，大小与常人无异，显然是为了方便议事。
而真正的视觉冲击，来自于他们的后方，他们的……真身法相！
一尊尊高达百米、宛如山岳般的巨大神祇，静静地矗立在浩瀚云海之中！祂们周身环绕着璀璨的神光，或慈悲，或威严，或肃杀，仅仅是存在本身，就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法则脉络。财神爷的法相金袍玉带，珠光宝气几乎要闪瞎我的眼；二郎真君的天眼半开半阖，犹如一轮冷月；四海龙王的真身鳞爪隐现，搅动得周围云气翻腾……
我就像一只不小心闯进了巨人国宴会的蚂蚁，渺小得忽略不计。
刚才在殿外积攒的那点勇气，瞬间漏得干干净净。我能感觉到手里的玉简在发烫，不，是我整个手心都在冒汗。
“咳，新任九天玄女到了？”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从最高处传来。
我抬头，只见云海最深处，一尊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岸与辉煌的帝皇法相若隐若现，周身有九龙环绕，日月同辉。而在那法相之前，一个穿着常服、面容模糊不清的身影（应该就是玉帝的化身）正看向我这边。
“是……是，小仙玄小鱼，参见玉帝，参见诸位尊神。”我的声音有点发飘，赶紧躬身行礼。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既有前方那些“正常大小”的化身投来的好奇打量，更有后方那些顶天立地的法相投下的、如同实质般的注视。那感觉，就像被探照灯集体锁定，每一根汗毛（如果仙人还有汗毛的话）都在立正敬礼。
不行，玄小鱼，稳住！你是来述职的，是来推行新政的！你是KPI之王！想想你当年是怎么在季度总结会上怼得总监哑口无言的！
心理建设勉强完成，我强迫自己忽略掉那些巨大的法相，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这些“等比例”的神仙化身上。还好，看他们，压力小多了。
我走到云海中央那片专门留出的空地上，再次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专业，甚至带点人力资源总监特有的那种“铁面无私”。
“诸位尊神，小仙蒙玉帝信任，执掌香火考核。今日首次参会，便将本季度香火功德KPI初步核算情况，向诸位做个简报。”
我举起手中的玉简，仙力注入，一道光幕展开，上面开始滚动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有些神仙的化身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比如太白金星；有些则依旧淡漠，比如太上老君；还有些，比如那位红脸膛、绿袍子的壮汉（我猜是关公？），似乎有些不耐烦。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然后，按照我预演了无数遍的剧本，开始了我的表演——
我直接将玉简化作的虚拟报告板“啪”地一声（心理音效）拍在面前的云案上，声音拔高八度：
“财神爷！”
我目光锁定那位穿着金色元宝纹袍子、富态十足的化身：“你这个季度香火总量环比下跌百分之三十！人间多少商铺倒闭，多少股民跳楼？你的招财进宝、开光赐福业务是怎么开展的？解释一下！”
财神爷的化身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肥肉都抖了抖，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第一个拿他开刀。他背后的百米金身法相，那拈须微笑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不等他回应，我视线猛地转向旁边那个拿着红线团、笑容和蔼的月老化身，火力全开：
“还有你，月老！用户反馈数据显示，你司本季度牵线业务投诉率同比暴涨百分之两百！‘乱点鸳鸯谱’、‘强拆CP’、‘售后不理’的差评刷爆了仙网论坛！你是不是光顾着搞‘七夕限定礼包’创收，把基础服务质量都忘了？！”
月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里的红线团差点掉地上。他身后那尊巨大法相，原本慈眉善目的表情，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一口气点了两个重量级人物的名，感觉胸腔里那股在职场憋了多年的郁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爽感直冲天灵盖！对，就是这样！数据说话，绩效导向，管你是哪路神仙！
我越说越激动，完全进入了状态，手指几乎要戳到虚拟报告板上：“更不用说送子娘娘，业务区域发展极度不均衡！还有瘟神阁下，精准防控意识有待提高，误伤率屡禁不止！以及……”
我滔滔不绝，将报告中的问题一一指出，言辞犀利，句句到肉。整个凌霄殿安静得可怕，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前排那些神仙化身们，个个目瞪口呆，表情精彩纷呈，有震惊，有玩味，有恼怒，也有……憋笑？
我心里那个暗爽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这把火，就要烧掉这些神仙老爷们的官僚习气！
就在这时，最高处的玉帝化身轻轻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我立刻收声，心中窃喜：看，连玉帝都注意到我的专业和魄力了！这是要肯定我的工作吗？
我调整了一下表情，准备接受褒奖。
只见玉帝的化身抬了抬手，指向我，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或者说，是某种提醒？
“小玄啊，”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你训话的对象……是他们背后的金身法相。”
我：“……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我脸上的慷慨激昂瞬间冻结，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一顿，一顿，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先前被我忽略的、那些如山岳般庞大的神祇真身，此刻清晰地占据了我全部的视野。
财神爷那尊巨大的金身法相，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漠然，他那双如同湖泊般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瞳孔里倒映着我渺小如尘的身影。
月老的法相，慈祥不再，眉头微蹙，手中缠绕的万丈红线仿佛化作了无形的枷锁，让我感到一阵窒息。
还有二郎神、托塔天王、四海龙王……一尊尊庞大无比的神祇，祂们的目光或好奇，或冰冷，或带着戏谑，如同无数座无形的大山，从四面八方朝我压来。
我刚才……是在对着这些存在拍桌子？吼叫？训话？
我不仅点了名，我还用了“你”这个称呼……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我四肢冰凉，头皮发麻。
社死。
这绝对是比掉进诛仙台还要彻底的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