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上,妻子当众对初恋说:“希望能和你复合。”
全场死寂中,我笑着点头:“好,我成全你们。”
当晚我提出离婚,但给她30天冷静期:“去找他,若他娶你,我净身出户。”
她自信奔赴旧爱,却不知——
这30天,是我给她的最后情分,也是给初恋设的照妖镜。
酒店的包厢里,弥漫着一种怀旧与酒精混合的微妙气味。
阮慧娴坐在陆泽身边,第三次整理了一下裙摆。这是她大学毕业后第七次参加同学聚会,但今晚有些不同——班级微信群早就传开了,林景深要从上海回来了。
“哎,你们听说没?林总现在可是混得风生水起,搞金融的,据说身家这个数……”斜对面的王胖子伸出五根手指,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桌上响起一阵羡慕的啧啧声。
陆泽正低头剥着一只虾,动作不紧不慢,虾壳完整地堆在骨碟里。他穿着简单的浅灰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在一群要么发福要么刻意打扮的老同学中,显得过分平静。
“老公,你要不要喝点汤?”阮慧娴把转盘上的炖盅转到陆泽面前,声音比平时轻柔三分。
“不用,你喝吧。”陆泽抬头对她笑了笑,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今天这虾新鲜。”
这个动作被对面几个女同学瞥见,交换了一波“看看人家老公”的眼神。
阮慧娴心里却有点说不出的烦躁。她不是不感激陆泽的体贴,只是……太日常了。七年婚姻,陆泽永远记得她不吃香菜、怕冷、睡前要喝半杯温水。这些细节曾经让她觉得温暖,如今却像房间墙壁上那幅看了太久的画——熟悉到几乎看不见。
包厢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林景深走进来的时候,确实带着一股与这小城格格不入的气场。剪裁得体的深蓝西装,腕表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三十出头的男人,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多了几分被金钱和阅历打磨过的锐利。
“抱歉抱歉,刚下飞机就来晚了!”林景深笑着拱手,声音洪亮自信。
一桌人顿时热闹起来。
“林总来了!”
“景深你这排场越来越大了啊!”
“快快快,主位给你留着呢!”
林景深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落在阮慧娴脸上时,明显停顿了两秒,笑意深了几分:“慧娴,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阮慧娴觉得耳根有点发热。
陆泽这时站了起来,自然地伸出手:“林同学,幸会。我是陆泽,慧娴的丈夫。”
两个男人的手握在一起。林景深打量陆泽的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评估意味,随即化作更热情的笑:“早就听说了!能把我们班花娶走,陆兄弟肯定有过人之处!”
这话说得看似客气,却隐隐透着刺。班花?好像阮慧娴的价值就停留在大学时代似的。
陆泽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松开手,笑得温和:“是她下嫁了。”
接下来的饭局,逐渐变成了林景深的主场。
他讲上海滩的资本游戏,讲出手就是八位数的项目,讲在陆家嘴顶层餐厅看到的夜景。每说一段,就有同学捧场地惊呼或提问,气氛热烈得像是在听成功学讲座。
阮慧娴听得入神。她记忆里的林景深,还是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在图书馆靠窗位置埋头做题的清瘦少年。他会用半个月生活费给她买一条围巾,然后在剩下半个月蹭她的饭卡。分手是在毕业季,他说要去上海闯荡,不想耽误她。
“那时候真难啊,”林景深话锋一转,忽然看向阮慧娴,眼神柔软下来,“记得大冬天,我们俩凑钱买一份麻辣烫,你总把肉夹给我。”
桌上静了一瞬。
几个老同学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谁不知道当年林景深和阮慧娴是班里最看好的一对?如今旧情人重逢,现任丈夫还在场……
陆泽正在夹一块清蒸鱼,筷子稳当当地把鱼刺剔出来,仿佛没听见。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阮慧娴尴尬地笑了笑,下意识看了眼陆泽。
“有些事,时间再久也忘不掉。”林景深喝了口酒,语气感慨。
饭局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继续进行。有人试图打圆场,开始讲其他同学的八卦,但话题总会被林景深若有若无地拉回来,扯到大学时光,扯到青春遗憾。
酒过三巡,不少人已经微醺。真心话大冒险这种老土游戏,又被搬了出来——在怀旧场合,土到极致就是浪漫。
瓶子第一次转动,就对准了林景深。
“哇哦!林总来一个!”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林景深松了松领带,笑得从容:“真心话吧。我都这岁数了,大冒险怕老腰受不了。”
一阵哄笑中,抽到提问权的正是当年最爱起哄的团支书。她眼睛转了转,问题直白得让空气凝固:
“林景深,如果时光能倒流,回到毕业那年,你还会和阮慧娴分手吗?”
包厢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所有人的目光在三个当事人之间来回移动,兴奋的、同情的、看好戏的。智能手机时代培养出的本能,让几个人的手指已经悄悄摸向口袋——这种名场面,不录下来太可惜了。
阮慧娴整个人僵住了。她不敢看陆泽,也不敢看林景深,只盯着眼前碗里那只陆泽剥好的虾,虾肉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林景深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转向阮慧娴,目光深沉得能拧出水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和遗憾:
“如果能重来,我绝不会放手。”
“轰”的一声,阮慧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青春时代所有未完结的情绪、那些被岁月美化的记忆、对现状隐隐的不满,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滚烫的洪流。
她看着林景深那双依然好看的眼睛——如今多了成熟男人的深邃,比当年更有吸引力——七年婚姻的平淡、陆泽永远温吞的好、日子像复印机一样重复的烦闷……全部化作冲动。
“我也不会分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如果重来……我还希望和你复合。”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时间真的静止了。
王胖子夹着的一块红烧肉掉进了啤酒杯,“噗通”一声轻响。团支书的嘴巴张成O型。整个包厢的人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术,只有眼神在疯狂交流:**来真的?当着老公的面?这么**?
阮慧姗姗来迟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陆泽。
陆泽也在看她。
他的表情很奇怪——没有预想中的愤怒、难堪或是震惊。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研究一个陌生又有点意思的物件,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起的、惯性的温和弧度。
那眼神让阮慧娴的心猛地一沉。她慌了,语无伦次地解释:
“老公,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一下子想起以前,情不自禁而已!你不要胡思乱想!”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解释苍白得像在雪地上撒面粉,越描越黑。
陆泽终于动了。
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每个动作都从容得与周遭的僵硬格格不入。然后他笑了,不是强颜欢笑,而是一种……近乎轻松的笑意。
“我怎么会胡思乱想呢。”他的声音平静温和,甚至比平时更柔和些。
阮慧娴刚想松口气。
陆泽的下一句话,让包厢温度骤降至冰点:
“我还打算祝你们幸福呢。”
“……”
“…………”
“………………”
如果刚才的安静是凝固,现在就是真空。连空调出风声都听不见了。
林景深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反应。按剧本,此刻陆泽应该愤怒离席,或者至少表现出受伤,这样他就能顺势扮演沉稳大度的那个。可这句“祝你们幸福”……是什么路数?
阮慧娴的脸色由红转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布。
陆泽已经站了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流畅自然。他甚至对全桌人点了点头,语气依然礼貌:“不好意思,我公司突然有点急事,得先走一步。大家吃好喝好,账我已经结过了。”
说完,他看向阮慧娴,眼神平静无波:“你是再坐会儿,还是跟我一起走?”
这是道送命题。
阮慧娴几乎是弹起来的:“我、我跟你一起走!”
她慌乱地抓起包包,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尤其是林景深那变得复杂的注视。经过林景深身边时,她听见他极低声的一句:“慧娴,我……”
她没敢停留,匆匆跟着陆泽走出了包厢。
门关上的瞬间,里面爆发出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得沉闷。陆泽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背脊挺直。阮慧娴跟在后面半步,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数字跳动。镜面电梯门映出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陆泽表情平静,阮慧娴则写满慌乱。
“陆泽,你听我说,刚才我就是喝多了,又想起大学时候的事,一时口不择言……”阮慧娴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显得格外虚弱。
陆泽没说话,只是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电梯到达,门开。他走出去,走向停车场。
车子是一辆普通的白色SUV,买了三年,保养得很好。陆泽解锁,拉开驾驶座车门,动作一如既往的规范。
阮慧娴坐到副驾,安全带扣了三次才扣上。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小城的夜景在窗外流淌,霓虹灯模糊成一片片色块。车厢里只有引擎低鸣和空调风声。
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阮慧娴心慌。她宁愿陆泽骂她,质问她,至少那样她知道他在乎。
“陆泽,你说句话好不好?”她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就是一时糊涂,我心里只有你,你知道的……”
车子在红灯前平稳停下。
陆泽终于转过头看她。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阮慧娴感到陌生。
“阮慧娴,”他叫她的全名,结婚后他很少这么叫,“我们结婚七年了吧?”
“……嗯。”
“七年,我以为我们至少建立了某种默契,”陆泽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陈述一项工作事实,“比如不在公开场合让对方难堪的默契。”
“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的。”陆泽打断她,语气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你看着他的眼睛,说出了那句话。在场三十七个同学,每个人都听见了。”
阮慧娴的辩解卡在喉咙里。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陆泽开车的风格和他的人一样,平稳、规矩,从不抢道,也不超速。
又过了漫长的几分钟,车子拐进他们居住的小区。这是结婚第三年买的房子,贷款去年刚还清。阮慧娴亲手选的窗帘,陆泽组装的书架,阳台上她养的多肉和他种的薄荷。
停车,熄火。
陆泽没有立刻下车。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车库的白墙,忽然开口:
“阮慧娴,我们离婚吧。”
阮慧娴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懵了:“你说……什么?”
“离婚。”陆泽重复了一遍,侧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清明,“但我不逼你。我给你三十天时间。”
“三十天……什么意思?”
“这三十天,你可以去找林景深,”陆泽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你可以和他相处,可以验证你们当年未完成的感情,到底是你心头的白月光,还是真的适合共度余生。”
他顿了顿,继续道:
“如果三十天后,你确定选择他,而他也愿意堂堂正正娶你——我签字离婚,并且祝你们幸福,真心实意的那种。”
“如果三十天后,你改变主意,或者他并没有娶你的打算……”
陆泽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
他站在车外,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早饭吃什么:
“那三十天期满,我也会签字离婚。”
“只不过那时候,原因就不是成全,而是——我不要你了。”
车门轻轻关上,“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地下停车场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阮慧娴呆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陆泽走向电梯的背影,挺拔、决绝,没有回头。
她忽然意识到,这七年来,她可能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