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珠劫:谪仙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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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堕仙崖「师兄,我受不住了……」周身如被业火焚烧,每寸肌肤都在雷火余烬中灼痛。

我哭得嗓音破碎,泪水刚涌出眼眶,就被炽热的气浪蒸腾。「再忍片刻。」

头顶传来玄尘微喘的声音。他正凌空结印,引动堕仙崖四周翻涌的赤红烬雾,

淬炼着悬在崖顶的炼器鼎。「你……快些……」我望着四周扭曲的炽热气流,泪水滚落,

瞬间凝成一颗颗炽亮的琉璃珠,在昏暗的崖间闪着灼人的光。突然,缚仙索毫无征兆地一松!

失重感猛烈袭来,我如断线风筝向下坠去,骇得惊叫出声!「手滑。」玄尘的声音平静无波,

听不出半分愧意。被重新吊稳在堕仙崖下的我,噎住了哭嗝。低头望去,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焚仙渊,赤红的岩浆如巨兽喘息般明灭涌动。崖上,

玄尘一袭白衣被雷火映得泛金,正将我坠落的火琉璃以灵力牵引,精准投入炼器鼎中。

自始至终,他未曾瞥向我一眼。——这蕴含九天雷火劫气的鲛人泪,

是他炼化“镇魂塔”不可或缺的材料。而我甘愿承受这焚身之苦,

不过是因为……我太想成亲了。我叫绛珠,是一只鲛人。胸无大志,平生夙愿,

就是嫁一个愿意宠我入骨的白衣仙君。这执念不知从何而起,每次见到白衣翩跹的仙君,

我便心头发颤,腿软到挪不动步子——当然,玄尘除外。然而嫁人这事,远非易事。

升仙千载,我追求过的白衣仙君能凑齐三桌仙宴,最后皆惨淡收场,至今仍是孤身一人。

为了完成“嫁神”大业,我将目光转向了星雾海畔的凌霄境——此地不受天界严规管辖,

且盛产风姿卓绝的白衣仙君,堪称我的乐土。恰逢凌霄境首席弟子墨渊即将大婚,

玄尘与墨渊交情匪浅,定会前往。我与新娘素卿又有些交情,为了求他带我同去,

便有了这场交易。此刻我在堕仙崖下晃晃悠悠,衣衫早已被雷火余烬灼得褴褛不堪。

而崖上那人,一身天衣洁净如新,连衣角都未染尘埃。他掂了掂鼎中已满的火琉璃,

缚仙索自动松解,将我提了上去。「够了,回吧。」玄尘步履轻缓地向天尊殿方向走去,

甚至未回头看我一眼。我一**坐到焦黑的崖石上,脖颈一梗,满腹委屈化作更多泪水。

他走出十余步,似有所觉,终于回首:「怎的,意犹未尽,还想下去多采些火琉璃?」

「腿软……走不动……」我抽噎着,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焦石上,凝成细碎的晶粒。

想起我那坎坷无比的情路,泪水愈发汹涌。我好心疼我那尚未谋面的如意郎君,

因为他至今还未遇见我……泪眼朦胧中,玄尘踱步回来,背对着我在面前蹲下。「小赖皮,

上来。」我一愣。按他往日作风,不是该拂袖而去,留我在此自生自灭么?「机不可失。」

他侧过脸,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我蓦然回神,手脚并用地爬上他后背,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师兄,你真好。」千穿万穿马屁**,我一向识时务。玄尘低笑一声,未置可否。

他背着我往天尊殿走,步伐又稳又轻,仿佛背上不是个活人,而是一缕轻烟。我哭得累了,

不知不觉睡意上头,在他肩上沉沉睡去。2星雾海第二日,玄尘便带我来到了凌霄境。

只是一到境中,他便径直进了“百草庐”,说要闭关几日,还特地嘱咐我不准乱跑。

我岂是闲得住的主?更何况凌霄境声名远扬,仙君们皆以温雅守礼著称,我有何可惧?

我在境中漫无目的地游逛,不知不觉走入一片无边的幻梦花林。这花林望不到尽头,

各种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竞相绽放,流光溢彩。有的花朵会在触碰时发出细碎乐音,

有的则会漾开一圈圈光晕。我越看越手痒,见四下无人,暗戳戳做起了“采花贼”。

一个时辰后,我怀中已抱了满满一大捧各色花卉,心里满足得快要溢出来。就在这时,

脚下不知被什么藤蔓一绊,身子顿时失去平衡,径直向前扑去!怀中的花束飞散上天,

我这才看见花海深处,一位白衣仙君正阖目躺在花丛中。他眉眼如浓墨重彩描绘的山水,

鼻梁高挺,唇色淡绯。漫天花色不能掩其半分风华,反而衬得他一身风流韵致愈发出尘。

我任由自己摔在他身上,心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花朵纷纷扬扬落下,如一场斑斓的雨,

覆盖了我和他。他缓缓睁开双眼。那一瞬,

我仿佛看见了满天潋滟霞光收束于一处——那双眼绝艳倾城,眸底似有星辰流转,深不见底。

「这是哪来的散花仙子?」他垂眸看着我,喉间溢出低低笑声。这一笑,勾走了我七魂六魄。

「你真好看。」我这样想着,也这样说了出来。「你也不差。」他唇角弧度更深,

「我不介意美人投怀送抱,但你确定要一直这样?」「啊,抱歉……」我慌忙往边上一滚。

「我是凌霄境三弟子玉衡。」他坐起身,半支起一条腿,姿态闲适,「你呢?」「天尊殿,

绛珠。」我红着脸低下头。「玄尘带你来的?」他挑眉。「嗯。」我很意外,

「你也认识我师兄?」「你师兄的炼器之术冠绝三界,谁人不识。」他笑意融融,

随手拾起地上一支流转紫光的“星河萝”,“喜欢这个?”「嗯。」我点头。

我生于无渊海底,自化形起,最爱的便是陆上百花娇艳。他微微一笑,

玉白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划。霎时间,地上所有花瓣如被赋予生命般飘然而起,

形成一个巨大的、流淌着斑斓光彩的漩涡,将我与他一并笼罩。无数花瓣轻舞飞扬,

花影与光影交错,宛若一场梦幻的星河花雨。我不由惊叹出声。「鲜花美人,相得益彰。」

他摘下一朵纯白透明的“浮生梦昙”递给我,「这片幻梦花林由我打理,随时欢迎。」

他唇角笑意温柔,邀约的意味明显至极。我鬼使神差地,点了头。3浮生梦玄尘闭关不出,

我便时常往幻梦花林跑。玉衡谈吐风趣,见多识广,三界奇闻、六道轶事信手拈来。

在他描述下,这天地成了一幅流动的浩瀚卷轴,在我眼前徐徐展开。他还带我去了人间界,

御风而行,俯瞰山河如画、众生百态。和他在一起的时日,总是让我心跳加速,满怀期待。

有时我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想看那片花林,还是想见打理花林的那个人。

玉衡对我实在太好,温柔体贴,无微不至。我渐渐沉溺在他编织的旖旎梦境中。前半生,

我被拘于无渊海底;升仙后,又困于偌大天界。天尊殿仅师尊太虚真尊、我与玄尘三人。

玄尘平日不是炼器便是修行,寡言少语。我在天尊殿待了千年,都远不及这些时日快活。

寻寻觅觅千载,我觉得,我终于找到了属于我的白衣仙君。那日,

我将亲手以鲛绡炼制、嵌了七颗“鲛魄石”的“缠心绫”送给玉衡,并鼓起勇气告白时,

他微笑着吻了我的额头。那一刻,心都要化了。与玉衡确定关系那夜,我辗转难眠,

子时未到便忍不住悄悄去了花林深处的“听竹轩”——他的居所。然而,那一夜他不在。

我在花林中躺到天明,想到回天界后便要聚少离多,心中愈发空落。

4幽冥川从花林回来那日,玄尘已出关,正与墨渊在百草庐中对弈。「去哪了?」

玄尘落下一枚黑子,声音轻缓。「在房中打坐,偶尔出去走走。」我不敢看他眼睛,

探头探脑转移话题,「素卿姐姐呢?」玄尘蹙眉未应。墨渊抬眼,

笑容温润:「素卿近来身体抱恙,沉睡不醒,绛珠姑娘怕是要多等些时日。」「她病了?」

我眨眨眼,「严重吗?需要什么灵药?」玄尘偏头,淡淡扫我一眼。

我佯装不见:「墨渊哥哥,我认识药王殿的芷荷仙子,你若缺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墨渊微笑颔首:「有劳姑娘。」「墨渊兄,忽想起尚有一事未了,此局稍后续弈。」

玄尘起身。我还想说些什么,已被他拎着后领拖出庐外。挣扎间,

脑海中传来玄尘密音:「要么立刻回天界,要么乖乖跟着。」我:「……」两害相权取其轻。

为留在玉衡身边,我选择妥协。玄尘出境后御剑向西,

最终在一处寒气森森、怨魂呜咽之地停下。此地阴气刺骨,

我抱着胳膊直打哆嗦:「这是何处?」「幽冥川。」玄尘语气平淡。「来此作甚?」

「我本不必今日来此,只怪某人过于聒噪。」玄尘轻哼,「方才对你使的眼色,

是没瞧见还是故意无视?」我不满:「素卿姐姐病了,我关心一下有何不可?」「关心无过,

但需谨记分寸。」玄尘神色平静,「过犹不及。」我脸上挂不住了——这是在说我不知进退?

「师兄,我不问素卿姐姐的事了,咱们回去吧。」四周鬼影幢幢,我心底发怵。「稍待。」

玄尘自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晶石,作势欲掷。那晶石中似有暗流涌动,

隐隐散发不祥之气。「别扔——」我扑上前想拦。「此物封着素卿的‘夙世咒’反噬之力,

莫要乱碰。」玄尘将晶石举高几分。我盯着那枚漆黑晶石:「你取堕仙崖的雷火劫气,

是为炼器助素卿姐姐?」玄尘颔首。「夙世咒又是何物?」我忍不住好奇。「刚说不再过问,

转眼便忘?」玄尘睨我一眼。我缩了缩脖子,乖乖闭嘴。玄尘将晶石投入幽冥川深处,

黑水翻涌一瞬,旋即恢复死寂。他负手往回走。我对着他背影吐了吐舌头。

先前被他吊在堕仙崖下取泪的怨气,忽然就散了。我一心为己,而他行事以人为先——这,

是我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5青蘅回到凌霄境谷口,我瞥见一位身着淡青罗裙的女子。

她气质清雅如兰,弱柳扶风,我见犹怜。只是腰腹处略显臃肿,与纤弱身形不甚相称。

待看清她手中物件,我瞳孔骤然收缩!我径直走到她面前,声音发紧:「这缠心绫,

能否借我一观?」「这个吗?自然可以。」她将那段流光溢彩的鲛绡递给我。

我接过细看——绫首织就鲛尾纹,绫身海浪暗纹,绫尾以灵力刻着“绛珠”二字,

正是我送玉衡的那条。只是七颗鲛魄石少了一颗。可我送给玉衡的信物,怎会在旁人手中?

青衣女子眸中水光潋滟,漾开浅浅笑意:「这绫子是玉衡前些日子赠我的。」一句话,

如冷水泼面。玉衡竟将我赠他的定情之物,转手送了他人!「你是凌霄境弟子吗?

可否帮我唤玉衡出来?」她声音轻了下去。我强扯笑意:「你是他什么人,为何不亲自去寻?

」「他是我的情郎。」她取出一颗流光溢彩的鲛魄石,「我不慎弄掉了绫上一颗珠子,

想问他能否修补。」她垂首,看不清神色:「近来他很少来见我……许是嫌我太过粘人……」

情郎。情郎!我死死盯着她手中那颗鲛魄石,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能修,

我替你转交玉衡。」玄尘不知何时已至身侧,轻轻拍了拍我的肩,顺手取走了缠心绫。

青衣女子眸光一亮:「多谢仙君。」「你可是……怀了他的骨肉?」玄尘笑得温和。

我猛然抬头——「呀,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女子微惊。「嗯。」玄尘含笑点头。

女子神色黯淡几分:「玉衡在我那儿宿了一夜,都未察觉我有孕呢。」我脑中嗡嗡作响,

玄尘与她后来说了什么,我一句也未听清,更不知她是何时离开的。玉衡有了妻儿,

竟还来招惹我。我将他视为毕生良人,他呢?将我当做什么!回神后,

我一把夺过玄尘手中缠心绫,气冲冲往境中冲——「去哪?」玄尘扣住我手腕。

「找玉衡算账!」我咬牙切齿。他抬起我的手,似笑非笑:「这缠心绫,是你送他的?」

「是。」我怒火中烧,「他可以不爱我,但不能这般羞辱我!」玄尘不放:「此时冲动,

于事无补。先冷静。」「你让我如何冷静!」我几乎疯魔,「那女子已怀了他的骨肉,

他竟还与我亲密——」手腕猝然传来剧痛。「玄尘,你弄疼我了!」我想甩开,却挣不脱。

他垂眸看我,脸色阴沉如暴雨将至:「何为亲密?」「不过……亲吻额头,偶尔相拥……」

我咽了咽口水,有些发怵。谈情说爱,这些不是寻常事吗?该生气的,不该是我吗?

无意间瞥见玄尘扣着我手腕的手——竟在微微颤抖。抖什么?冷吗?我尚未理清思绪,

他已松开手,转身离去。真是莫名其妙!被他这一搅,我更恼了。但这口恶气,我非出不可!

6局中局我正欲往幻梦花林去,玄尘却折返回来。他神色已恢复平静,云淡风轻,

与方才判若两人。「小绛珠,你若这般气冲冲去寻他,只会撕破脸面。」他唇角微勾,

眼中却无笑意,「我问你,是想就此作罢,还是想给他个教训?」我刚要开口,又被他打断。

「想清楚。」他凝视着我,眸色深沉如夜。我攥紧拳头:「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