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撞过来的瞬间,赵卫民猛打方向盘,把副驾驶的我送到了车轮底下。车身变形,
我卡在里面动弹不得,血流了一地。赵卫民受了轻伤,他爬出来,却不是为了救我。
他站在车窗外点了一根烟,看着我一点点失血过多。“疼吗?疼就对了。”“翠芬死了,
你知道吗?”“当年下乡插队,雪崩那次你干嘛要把你的棉大衣给我?
”“我要是冻死在雪里,早就投胎去找翠芬了,还用跟你这黄脸婆过一辈子?
”我带着恨意咽了气。再睁眼,窗外白茫茫一片,寒风呼啸。赵卫民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求我借他件衣服。我裹紧身上的棉大衣,转身关上了门。冻死你个王八蛋。等等。
当年知青点总共就那么几个人。就没有一个叫翠芬的。他这是惦记上谁了?
1.赵卫民在外面拍门,牙齿打颤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听见。“姜宁,开门啊,我快冻僵了。
”“你也太狠心了,咱们是一起从大院出来的,你就眼睁睁看我冻死?”上一世,
我就心软了。那时候暴雪封山,我们去林场干活迷了路,好不容易摸回个废弃的护林员小屋。
我看他冻得嘴唇发紫,就把自己唯一的棉大衣脱下来给他披上。我自己缩在干草堆里,
硬生生抗了一宿。落下个老寒腿和宫寒的毛病,后来怀不上孩子,
被他妈骂了一辈子“不下蛋的母鸡”。结果呢?他恨我。他觉得是我那件大衣让他活了下来,
让他错过了去“下面”找他心爱的翠芬。我坐在火炕边上,虽然没生火,
但裹紧大衣也不觉得多冷。狠心?比起那一方向盘的狠,我这算什么。赵卫民骂了一会儿,
声音渐渐小了。“姜宁!你会遭报应的!”我知道他死不了。这一世,没了我这个热源,
他大概会爬出去找生路。果然,过了半晌,外面彻底安静了。**着墙闭目养神,
脑子还在想着那个名字。翠芬。我们这一批知青里,确实没有叫翠芬的。但是隔壁大队,
那个总是穿着旧夹袄、走路扭着腰的女,好像叫刘翠芬。上一世,
赵卫民和她八竿子打不着啊。赵卫民自诩是干部子弟,最看不起那种乡下女人。怎么临死前,
这刘翠芬成了他心里的白月光?天亮的时候,老猎户来了。他敲开门,
看见我裹着大衣安然无恙,愣了一下。“闺女,就你一个?”我点点头:“大爷,
我是迷路走到这儿的。”回到知青点,大家都在。而且炸开了锅。因为赵卫民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个人。正是刘翠芬。赵卫民浑身是雪,脸冻得通红,
手背上全是冻疮。他把刘翠芬放在炕上。他冲着周围的人吼。“热水!快拿热水来!
红糖姜水有没有?”大家都被他这架势吓住了。平时的赵卫民,鼻孔朝天,
什么时候这么伺候过人?我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赵卫民一转头看见了我。那眼神,
恨不得生吞了我。他大步走过来,抬手就要给我一巴掌。我早有防备,侧身一躲。
他打了个空,因为腿冻麻了,差点栽进旁边的柴火堆。我冷冷地说。“你有病吧?
”赵卫民指着我的鼻子。“姜宁,你见死不救!”“昨晚明明你在屋里,为什么不开门?
”周围的知青都看过来。我慢条斯理地说:“赵卫民,说话要讲证据。昨晚我也迷路了,
吓得半死,躲在草堆里不敢出声,谁知道你在外面?再说了,你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吗?
还有闲心英雄救美呢。”“你——”赵卫民咬着牙,眼珠子通红。突然,他笑了。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姜宁,你也回来了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看傻子一样看他:“什么回来了?你冻傻了?
”赵卫民退后一步,眼神里满是嘲弄和优越感。“装,接着装。”“上一世,
你用那件破大衣换了我一辈子的愧疚,把我绑在你身边,让我给你们姜家当牛做马。
”“这一世,我不稀罕了。”他转身走向刘翠芬,眼神瞬间变得柔情似水。“这次,
我要选对的人。我要保护真正值得我爱的人。
”我看着炕上那个脸色苍白、其实眼皮子在微微颤动的刘翠芬。原来如此。他也重生了。
而且他认定,刘翠芬才是他的真爱,那个能带给他泼天富贵的女人。有意思。真有意思。
赵卫民,既然你这么想跳火坑,我要是不成全你,岂不是对不起你这番深情?
2.赵卫民确实变了,变得更加投机取巧。他利用前世的记忆,
知道大队长这几天老寒腿犯了,特意去后山挖了些草药送过去,换了个轻松的记分员工作。
但他把其他时间全用来照顾刘翠芬了。刘翠芬身子弱,说是有心口疼的毛病,干不了重活。
赵卫民二话不说,全包了。大冬天的,他帮刘翠芬洗在那冰水里泡过的衣服,
手背冻裂了全是口子,流着血水,他还乐呵呵的。知青点的人都说赵卫民中了邪。
大队长找他谈话,说要注意影响,别搞这些情情爱爱。赵卫民脖子一梗,
大义凛然:“我是帮助落后同志!这是革命友谊!只有用无产阶级的关怀,才能让她进步!
”大队长被他这一套一套的整蒙了,最后只能摆摆手让他滚。赵卫民回来的时候,
经过我身边。“看见了吗?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担当。”他看着我手里正在缝补的旧棉袄,
优越感十足。“上一世,我就是瞎了眼。翠芬那是落难的凤凰。哪像你,只会死读书。
”我咬断线头,没正眼看他。“赵卫民,之前还说她就是个乡下人,怎么了,
冻了一下就傻了啊,还什么上一世上一世。”赵卫民脸色一变:“你懂个屁!
那是时代的误解!这一世,我要让她过上好日子,等以后……”他突然闭嘴了,
神秘莫测地笑了笑。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等。等几年后的改革开放,
等刘翠芬那个传说中的“海外富商亲爹”回来寻亲。上一世,刘翠芬并没有死在雪崩里,
而是后来嫁给了隔壁村的一个二流子。但在80年代初,突然爆出来一个大新闻。
说是刘翠芬其实是海外巨富遗落在大陆的女儿,那富商回来寻亲,把她接走了。
当时赵卫民看到报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后悔得捶胸顿足,
说早知道刘翠芬是千金**,当初就算当舔狗也要把她拿下。为此,他没少折磨我,
觉得是我挡了他的财路。这一世,他大概是想截胡。可惜,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那个富商寻亲的事儿,确实轰动一时。但结局,可不像报纸上吹得那么美好。
既然他想当豪门快婿,那就让他当个够。下午上工。我负责在场院晒谷子。
刘翠芬在不远处的猪圈旁干呕。赵卫民正挑着两桶猪食过来,看见刘翠芬难受,
立马把桶一扔,猪食溅了一地。“翠芬,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他扶着刘翠芬。
刘翠芬眼泪汪汪,靠在他怀里:“卫民哥,我没用,这点活都干不好……”“放着我来!
你去那边歇着!以后这种脏活我都替你干!”赵卫民让她坐在一旁的石头上,
自己卷起裤腿进了猪圈。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赵卫民听见笑声,
猛地转头瞪我:“笑什么笑!没同情心的冷血动物!”我耸耸肩:“没什么,
就是觉得赵知青这觉悟真是高,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帮女同志干活。不过我听说,
今天晚上食堂可是吃红烧肉,你要是去晚了,可连汤都喝不上。”赵卫民咽了口唾沫。
那时候肚里没油水,红烧肉简直是过年都不一定有的待遇。但他看了一眼柔弱的刘翠芬,
咬牙道:“我不稀罕!翠芬身体不好,我省下来的口粮都给她!
”刘翠芬感动得直掉眼泪:“卫民哥,你对我太好了……以后我一定报答你。
”俩人就在猪圈边上,深情对望。我没再理他们,低头继续翻晒谷子。这红烧肉,
我是吃定了。不仅要吃,还要吃得饱饱的。毕竟,这具身体太弱了,得好好养养,
才能有力气看后面的戏。3.日子在赵卫民的自我感动中流逝。他越来越瘦,
脸颊都凹进去了。但他每天乐此不疲地伺候刘翠芬。刘翠芬被他养得倒是稍微有了点人色,
脸颊圆润了一些。她对赵卫民越来越依赖,甚至开始在知青点里以“赵卫民对象”自居。
但我发现,赵卫民开始不老实了。也是,光有情饮水饱那是在书里,现实里肚子饿是真难受,
尤其是还要干两个人的活。那天晚上,我起夜去茅房。回来路过厨房,
听见里面有老鼠啃东西的动静。我悄悄凑过去,顺着门缝往里看。借着月光,
我看见赵卫民正鬼鬼祟祟地翻柜子。那是我们女知青存干粮的柜子,每个人都有个小格子,
上了锁。但他手里拿着根铁丝,熟练地捅开了我的锁。他从里面摸出一个布袋子,
打开看了看,抓出一把炒面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那是我的炒面。
是我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准备寄给我哥的。我哥在部队,虽然有津贴,
但他那个地方苦,是在边境线上,我想让他尝尝家乡的味道。一股火蹭地就上来了。
我没声张,转身回屋拿了个手电筒,又顺手抄起门口的扁担。再回到厨房门口,
我猛地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柱直直打在赵卫民脸上。“抓贼啊!厨房进贼了!”我这一嗓子,
喊破了夜空。赵卫民吓得手一哆嗦,布袋子掉在地上,炒面撒了一地。他满嘴都是粉末。
“媳妇别喊!别喊!”他慌乱地扑过来想捂我的嘴。我一扁担抽在他膝盖上。
“谁是你媳妇啊,偷吃东西还乱叫。”“哎哟!”男知青那边已经被惊动了,
几个披着大衣的人举着马灯冲了过来,大队长也在其中。“哪儿呢?贼在哪儿呢?
”灯光一照,大家伙都愣住了。赵卫民狼狈地坐在地上,嘴角还挂着白面,
手里还攥着那根铁丝。大队长披着大衣,脸黑得像锅底。“赵卫民?怎么是你?
”赵卫民涨红了脸,支支吾吾:“我……我饿了,
就来看看有没有剩下的……”我指着地上的布袋子,眼泪说来就来。“那是我的干粮袋!
”“那是我给我哥攒的!你怎么能偷我的东西!你这是撬锁!是盗窃!”“而且,
他......他还叫你媳妇想毁我清誉!”偷窃,在这个年代可是大罪。
尤其是偷知青的口粮,那是犯众怒的。众人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平时赵卫民装得人五人六的,
没想到背地里干这种勾当。赵卫民急了,指着我喊。“我不是偷!我就是借点!”“姜宁,
咱们什么关系?你的不就是我的吗?我拿点怎么了?”“咱们什么关系?”我冷笑,
把眼泪擦干,“咱俩除了是一个地方来的,还有什么关系?我是你爹还是你妈,得养着你?
”大家哄堂大笑。赵卫民脸上挂不住了,恼羞成怒:“姜宁,你别太过分!不就是点炒面吗?
回头我还你!你怎么这么小气!”“还?你拿什么还?拿你在刘翠芬那儿刷的好感还?
”我这话一出,大家笑得更欢了。谁不知道他把自己的口粮都给了刘翠芬,
现在饿得来偷东西,这就是典型的“打肿脸充胖子”。大队长咳嗽了一声:“行了!赵卫民,
偷拿同志口粮,性质恶劣!明天全队通报批评,扣五天工分!还要赔偿姜宁同志的损失!
”赵卫民一下子瘫软在地上。扣工分事小,丢人是大。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声娇弱的呼唤:“卫民哥……”刘翠芬披着单薄的衣裳站在门口,
眼泪汪汪地看着赵卫民。“都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你……你要是饿了,
怎么不吃我的……”赵卫民一看这架势,立马来了劲,仿佛找到了精神支柱。
他挣扎着爬起来,一脸悲壮:“翠芬,没事!为了你,受这点委屈算什么!他们这些俗人,
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我又被恶心到了。但我没说话,
只是弯腰把地上剩下的半袋炒面捡起来,拍了拍灰。还好,大部分还能吃。赵卫民,
你就接着演吧。我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4.通报批评的大字报贴了出来。
赵卫民在知青点彻底抬不起头了。但他把这当成了勋章,觉得自己是在为爱受难。
他对刘翠芬说:“你看,为了你,我不惜对抗全世界。”刘翠芬感动得不行,
把自己那份少得可怜的窝头分了一半给他。两人分吃一个窝头的画面,
成了知青点的一道奇景。我知道,赵卫民快火烧到眉毛了。因为那个消息快来了。上一世,
就是在这个冬天,上面下来了一个推荐工农兵学员的名额。只有一个。上一世,
赵卫民为了这个名额,跟我假装恩爱,骗我写了放弃申请书,最后他拿着名额回了城,
留我一个人继续在乡下受苦。这一世,他肯定更想要这个名额。但他现在的名声臭了,
又有偷窃的前科,想走正常途径拿到推荐,简直是做梦。我也在等这个机会。
不过我不稀罕什么工农兵学员。我知道,再过两年就要恢复高考了。我想回城,
我有更好的办法。但我绝不能把这个机会让给赵卫民。我哥来信了。信封很厚,
里面除了信纸,还夹着一张照片和几张全国粮票。照片上,我哥穿着军装,
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在知青点门口拆信时,特意让赵卫民看见了那几张粮票,
却不动声色地遮住了照片上的肩章。赵卫民看着我手里的信,眼神闪烁,带着不屑。上一世,
他一直以为我哥就是个普通大头兵,直到很多年后我才知道我哥的真实级别,
但我哥叫我不要告诉他。这一世,他大概还是这么认为的。不然,借他十个胆子,
他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没过几天,名额的消息果然传下来了。知青点再次沸腾。
每个人都在摩拳擦掌,写申请,找关系,拉票。赵卫民却出奇的安静。他没写申请,
也没去找大队长套近乎。他整天围着刘翠芬转,好像对回城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我发现,
他的眼神越来越阴沉。直到那天大队长找我谈话。“姜宁啊,这次名额,
大家对你的呼声很高。”大队长抽着烟袋,语重心长,“你平时表现好,干活不惜力,
又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看好你。”我心里有数。“谢谢队长,我会继续努力的。
”从大队长那出来,我碰见了赵卫民。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姜宁,恭喜啊,
听说名额基本内定是你了?”我警惕地看着他:“八字没一撇的事,别瞎说。”他走近两步,
压低声音:“上一世,这个名额本来也是你的。可惜啊,你太蠢,被我哄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