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疏朗的梧桐叶,在沈清辞的院子里洒下斑驳碎金。她身着劲装,身形如猎豹般矫健,拳脚带风,每一招都直取要害,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腰间的软剑偶尔出鞘,寒光一闪,便精准劈向院角的木桩,留下深浅一致的剑痕。
这院子早已被她改造成了简易的练功场,石锁、木桩一应俱全。更重要的是。院角的厢房里的药浴,那些由她亲手调配的草药煮沸后,药性霸道却精准,既能疏通经络,又能淬炼筋骨。得益于药浴的滋养和日复一日的刻苦锻炼,她的身手早已不复当初的孱弱,甚至比前世做雇佣兵巅峰时期还要精进几分。
一套拳法打完,沈清辞收势而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却依旧平稳。她抬手抹去汗水,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按照这个进度,即便没有内力,全凭这身身手,在这京城之中也足以自保。
与此同时,景王府的书房里,正上演着一场闹剧。
“父亲,您可得为儿媳做主啊!”继母李氏抹着眼泪,声音尖利。“惊寒,实在太过放肆!儿媳不过是劝他几句,让他少在外头惹是生非,免得丢了王府的脸面,他倒好,不仅不听,还出言不逊,说儿媳多管闲事!这哪里是对长辈该有的态度?”
坐在上首的景王,也就是萧惊寒的爷爷,端着茶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冷厉。他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思绪却飘回了十五年前——那时独子萧承煜还是京城人人称颂的少年英雄,文武双全,待人和善,与当今圣上更是自幼一同长大的兄弟,情同手足。可谁曾想,边境传来战事,煜儿远赴边境,等传回煜儿的消息,煜儿竟战死沙场,尸骨未寒。
煜儿,尸骨未寒。李氏便传出怀有煜儿的子嗣,已有月余了。皇上便下旨将李氏指给煜儿当侧妃,美其名曰怀有煜儿的遗腹子,好生为景王府增添子嗣。可景王心里清楚,煜儿生前对李氏毫无兴趣,甚至曾对他说过“此女眼神不正,需多加提防”。从李氏传出怀有煜儿子嗣,他便暗中派人调查,发现果然这孩子与煜儿毫无血缘关系,李氏更是早在入府前,就与朝中某位势力有所勾结——他们算计的,从来都不是煜儿的遗孀之位,而是整个景王府。
更让他心痛的是儿媳谢氏的死。当初听闻煜儿战死的消息,谢氏当场晕厥,醒来后便一病不起。那时自己正因煜儿战死,边境告急,被皇上急招前往镇守边境,府中事务全由李氏打理。等他平定边境回京,等待他的,却是儿媳谢氏“因思恋夫君过度,纵火自焚”的消息。还有就是儿媳谢氏母家,丞相府说是通敌卖国导致了煜儿的死亡,全府108口人全部斩首示众,可以他对谢丞相的了解,丞相府是绝对不可能通敌卖国的,谢丞相有多宠爱这个谢氏这个大孙女,他可是清楚的,明明跟他不对付,谢氏相中了煜儿,为了谢氏,就算在不喜他也是对他和颜悦色的。可他查到的真相是,儿媳谢氏病重期间,李氏以照料为名,日日派人给谢氏送药,那些药里掺了慢性毒药,让谢氏的身体日渐衰弱;而那场大火,更是李氏精心策划的骗局——府中老仆偷偷告诉他,火灾当晚,曾看到几个陌生男子将一个裹着棉被的人抬出了谢氏的院落,之后才起的火。还有儿媳谢氏母家丞相府的通敌卖国之罪也是疑点重重。
这些年,他并非没有能力处置李氏,可一来,李氏背后的势力牵扯甚广,甚至隐隐指向皇宫深处;二来,孙子惊寒年幼,景王府需要他这个王爷坐镇,不能轻易陷入风波。更重要的是。半年前惊寒偷偷告诉他,自己偶然听到李氏与心腹对话,说“谢氏那个女人还活着,被囚禁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这句话,成了他心中最大的掣肘。
“够了。”景王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惊寒性子顽劣,我会好好教训他的,你先回去休息吧。”
李氏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对上景王冷的像冰一样的眼神,终究还是不敢多言,只能不甘心地咬了咬唇,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刚关上,萧惊寒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骚包的粉色锦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脸上挂着惯有的纨绔笑容,可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爷爷,您看她那副嘴脸,若不是为了母亲,我早就让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了。”
景王看着孙子,眼中闪过一丝疼惜。这孩子自小就聪慧,父母出事时虽年幼,却硬生生把悲伤压在心底,装作一副沉迷酒色、不学无术的纨绔模样,只为麻痹李氏和她背后之人,看似纨绔,实则心思深沉,自有分寸。这些年,他暗中教惊寒武功和谋略,祖孙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早已查到不少线索——李氏背后的主子,十有八九就是当今圣上。可他们想不通,煜儿/爹待圣上那般真心,拿他当亲兄弟,甚至多次在朝堂上为他解围,要不是有他们景王府跟丞相府支持,圣上也坐不上那个位置,圣上为何要对景王府下此狠手?还有丞相府的通敌卖国也是圣上设计的。
“忍一忍。”景王拍了拍萧惊寒的肩膀,声音低沉,“我们已经查到,你母亲可能被关在京郊的一处别院,只是那里守卫森严,需从长计议。只要找到你母亲,咱们就能拿到圣上的罪证,为你父母跟你外祖父一家报仇。”
萧惊寒攥紧了手中的玉佩,指节泛白。他怎么可能不恨?恨李氏的蛇蝎心肠,恨圣上的背信弃义,更恨自己如今羽翼未丰,只能眼睁睁看着仇人在眼前作威作福。“爷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我先出去躲躲,免得那女人又来烦您。”
景王点了点头,看着萧惊寒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不会让煜儿跟丞相府白白牺牲的,更不会让景王府毁在这群小人手里。
萧惊寒一路避开下人,本意是想找个地方清静一下,却不知怎的,竟晃到了尚书府的墙外。他早听闻尚书府的嫡女沈清辞是个草包废物,空有美貌,却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琴棋书画,样样不精通,把苏氏死后,她在府中过得并不如意。
一时兴起,他运起轻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沈清辞院子的房顶上,想看看这位废物大**平日里是如何度日的。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的瞳孔微缩。
院子里的少女身姿矫健,拳脚凌厉,一招一式都带着致命的狠劲,没有半分花架子,显然是经历过生死搏杀才能练就的身手。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转折、每一次出击都精准无比,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总能预判到潜在的攻击方向。
萧惊寒挑了挑眉,心中讶异。这哪里是什么废物大**?这身手,即便是杀手都未必能及。而且看她的招式,明显没有内力支撑,却能将外功练到如此境界,可见其毅力和天赋有多惊人。
有意思。他萧惊寒隐藏身份,装了这么多年纨绔,没想到这京城之中,还有人跟他一样,将自己藏得如此之深。
就在他思忖之际,沈清辞猛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直望向房顶的方向!她的感知向来敏感,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晰地察觉到了一道视线,虽隐藏,却带着一丝探究。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沈清辞抬手,三枚银针从指尖弹出,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向房顶上气息泄露的位置!
银针速度极快,萧惊寒心中一惊,下意识侧身躲开,衣角却还是被其中一枚银针擦过,留下一个细小的破洞。他索性不再隐藏,轻笑一声,身形一晃,从房顶上跃了下来,稳稳地落在院子中央。
沈清辞看着眼前的男子,微微眯起了眼睛。
男子生得极为俊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形完美,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似带着笑意,眼底却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锐利。一身骚包的粉色锦袍,反而衬得他皮肤白皙、身姿挺拔,气质张扬,。他正是京城中赫赫有名的纨绔世子——景王府萧惊寒。
萧惊寒被她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摊了摊手:“沈大**,别这么凶,我就是路过,好奇之下多瞧了两眼,可不是来捣乱的。”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他刚才避开银针的动作上。那身法轻盈灵动,落地稳如泰山,显然是个武功极高的高手。她心中微动,更重要的是,她锻炼了这么久,身手早已恢复到前世的十成十,却一直没有机会跟这个世界的高手交手,眼前的萧惊寒,无疑是个绝佳的对手。
一念及此,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战意,不等萧惊寒反应过来,身形已经动了!她的速度极快,掌风凌厉,直取萧惊寒的面门,招式狠辣,没有半分留情。
萧惊寒起初还有些漫不经心,只当她是小姑娘一时兴起,想在自己面前逞能。可几招过后,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
沈清辞的招式太过刁钻,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没有任何试探,仿佛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样。她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总能提前预判他的动作,并且巧妙避开,同时发起反击。更让他心惊的是,她的招式中带着杀伐之气,那是只有在生死边缘挣扎过的人才会有的气息。这根本不是养在深闺的**,分明是个身经百战的杀手!
萧惊寒不敢再大意,收起了所有轻视,开始认真应对。他没有动用内力,只用纯外功跟沈清辞交手,即便如此,也渐渐感到压力。沈清辞的身手实在太过强悍,招式狠辣,节奏紧凑,逼得他不得不全力以赴。
两人在院子里缠斗起来,拳脚相接的声音清脆利落,身影交错,快得只能看到残影。沈清辞的软剑再次出鞘,寒光闪烁,跟萧惊寒的掌风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一个招式狠辣,招招致命;一个身法灵动,防守反击恰到好处。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舍难分,竟是平分秋色。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辞一剑刺出,萧惊寒侧身避开,同时一掌拍向她的手腕。沈清辞顺势收剑,借力后退,稳稳落地。萧惊寒也停下了动作,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兴奋。
两人相对视一眼,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沈大**,”萧惊寒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语气中满是赞叹,“你这废物的名声,可真是骗了不少人啊。”
沈清辞也笑了,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揶揄:“彼此彼此。萧世子的纨绔之名,不也一样深入人心?”
两人心照不宣,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赏。
青禾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却不敢上前打扰,只能紧紧攥着衣角,看着自家**跟世子打得难舍难分。
萧惊寒自来熟地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才舒服地叹了口气:“痛快!好久没打得这么尽兴了。"
沈清辞也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萧世子的武功,确实高明。”
“你也不差,”萧惊寒看着她,眼神认真了许多,“没有内力,却能将身手练到这个地步,沈大**,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清辞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我就是沈清辞,尚书府的嫡女。”
萧惊寒挑眉,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自己不也一样?两人随意交谈几句,话题从武功聊到京城的趣闻,竟意外地投机。萧惊寒发现,沈清辞不仅身手不凡,谈吐也十分不俗,见解独到,跟传闻中那个胸无点墨的草包截然不同。而沈清辞也觉得,萧惊寒虽表面纨绔,实则心思通透,言语风趣,并不令人讨厌。
眼看日头渐高,萧惊寒起身告辞:“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免得我那好姨娘又要找爷爷告状。”
他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清辞,脸上带着惯有的痞气笑容:“沈大**,在京城这么久,想必也没好好出去玩过吧?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就当是......感谢你刚才陪我打一场。”
沈清辞心中一动。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一门心思都放在恢复身手和渣爹斗智斗勇上,确实从未好好看过这京城的模样。出去走走,或许也能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的情况。
她点了点头:“好。”
萧惊寒眼睛一亮,笑容更甚:“那明天我来接你,今天你好好休息。”
说罢,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院墙外。
沈清辞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