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决,你能不能回来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林晚星攥着手里的诊断书,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张薄薄的纸,此刻却重若千钧。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极不耐烦的声音,
夹杂着另一个女人的娇弱啜泣。“晚星,你又在闹什么?清清只是从楼梯上摔下来,
你就不能懂事一点吗?我这边忙着呢!”懂事?林晚星自嘲地笑了。十年了,她为陆家,
为顾决,付出了十年。所有人都夸她识大体,懂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不过是把所有的委屈和血泪都吞进肚子里。而现在,她的生命走到了尽头,换来的,
依然是这句冰冷的“懂事一点”。1林晚星挂断电话,没有再纠缠。她看着手机屏幕上,
顾决朋友圈的最新动态。一张照片,背景是医院的急诊室,许清清的脚踝裹着纱布,
脆弱地靠在顾决怀里,而顾决正低头,满脸心疼地为她吹着伤口。配文是:“我的小笨蛋,
下次小心点。”林晚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和顾决青梅竹马,订婚三年。所有人都说,她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能嫁给家世显赫,
能力出众的顾决。可没人知道,顾决心中,一直藏着一抹白月光,那就是许清清。
一个柔弱不能自理,永远需要男人保护的菟丝花。为了顾决,林晚星收起了自己所有的锋芒,
从一个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强人,变成了一个洗手作羹汤的未婚妻。
她帮他处理公司棘手的项目,替他应酬难缠的客户,为他照顾年迈的父母。她以为,
她的付出,总有一天能捂热他的心。可现在看来,一切都只是个笑话。手机再次响起,
是她的弟弟林子豪。“姐!你快给我打一百万过来!我被人堵在会所了!
他们说不给钱就要卸我一条腿!”电话一接通,林子豪焦急败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林晚星闭了闭眼,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我没有钱。”她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你怎么可能没钱!你不是刚帮顾决谈下了一个上亿的合同吗?
他给你的分红呢?”林子豪的语气充满了质疑和理所当然。在他的认知里,
姐姐就是个无所不能的提款机。“那些钱,我都还给顾决了。”林晚星淡淡地说道。
“你疯了!你还给他干什么?林晚星,你是不是想看着我死啊!我可是你唯一的弟弟!
”林子豪在电话那头咆哮。唯一的弟弟?林晚星想笑。从小到大,父母的爱,
永远都倾注在这个弟弟身上。好吃的好玩的,永远是弟弟的。她存在的意义,
仿佛就是为了给这个家,给这个弟弟铺路。她拼命学习,考上名校,是为了让父母有面子。
她努力工作,挣钱,是为了填补弟弟捅下的一个个窟窿。现在,她要死了。
她不想再为任何人而活了。“林子aho,我最后说一遍,我没有钱。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做完这一切,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倒在沙发上。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她看着天花板,
一行清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骨癌晚期。医生说,她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
她想为自己活一次。第二天,林晚星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公司,而是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她要立一份遗嘱。接待她的是一位姓张的资深律师。当张律师看到林晚星拿出的资产证明时,
一向沉稳的他,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动产,股票,基金,
海外信托……这些资产加起来,是一个天文数字。远比外界所知的,
林家和陆家的财富加起来还要多得多。“林**,这些……都是您个人的财产?
”张律师有些不敢相信。“是。”林晚星点点头,“这些年,我用自己的名义做了一些投资。
”她从不依靠任何人。她以为这些钱,会是她和顾决未来幸福生活的保障。现在看来,
多么可笑。“我决定,将我名下所有的财产,在我死后,全部捐赠给山区失学女童基金会。
”“一个子,都不留给我的家人和未婚夫。”林晚星的语气很平静,
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张律师愣住了。他见过各种各样的豪门恩怨,争产风波,
却从未见过像林晚星这样,如此决绝的。“林**,您确定吗?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一旦签字,就无法更改了。”“我确定。”林晚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解脱的笑容。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阳光有些刺眼。林晚星眯了眯眼,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起来。原来,
放下一切,是这种感觉。一身轻松。她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穿行。最后,
车子停在了一家婚纱店门口。橱窗里,那件缀满了钻石的婚纱,是她亲自设计的,
原本打算在婚礼上穿的。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穿着它,嫁给顾决的场景。现在,这个梦,
该醒了。她走进店里,对店员说:“把那件婚纱,包起来。”店员认出她,
热情地问:“林**,您是来取婚纱的吗?婚礼的日期定了吗?”“我不结婚了。
”林晚-星淡淡地说道,“这件婚纱,我不要了。”说完,她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去。
只留下店员,和一地错愕。2林晚星的“反常”,很快就传到了顾决和林家人的耳朵里。
最先发难的是顾决的母亲,陆夫人。她一个电话打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林晚星,
你什么意思?婚纱都不要了?你是想悔婚吗?我告诉你,我们陆家的脸,可丢不起!
”陆夫人的声音尖锐而刻薄。“我没有想悔婚。”林晚星的声音平静无波,“我只是觉得,
那件婚纱不适合我了。”“不适合?有什么不适合的?那不是你最喜欢的吗?林晚星,
你别给我耍花样!阿决只是陪清清去了一趟医院,你就闹成这样,
还有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林晚星笑了。大家闺秀?在她替顾决挡酒,
喝到胃出血的时候,怎么没人说她不是大家闺秀?在她为了林子豪的赌债,
低声下气去求人的时候,怎么没人说她不是大家闺秀?“伯母,如果您打电话来,
就是为了指责我,那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你!”陆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给我等着!我让阿决亲自来问你!”电话被狠狠挂断。林晚星将手机扔到一旁,
丝毫不在意。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这栋她和顾决的婚房,处处都充满了她的心血。
从设计图纸,到一砖一瓦,再到每一个小小的摆件,都是她亲手挑选的。她曾以为,
这里会是她一生的归宿。现在,她只觉得讽刺。她将自己的衣物,书籍,
还有这些年获得的一些奖杯,全部打包。至于那些顾决送的,所谓的“礼物”,
她一件都没碰。那些昂贵的珠宝首饰,名牌包包,在她看来,不过是明码标价的交易。
她付出了她的青春和才华,他给予她物质上的补偿。两不相欠。傍晚时分,顾决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堆放的几个大箱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林晚星,
你又在发什么疯?”他的语气,充满了不耐和厌烦。林晚星没有看他,
继续整理着自己的东西。“我没有发疯。”她平静地回答,“我在搬家。”“搬家?
”顾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要搬到哪里去?这里就是你的家!”“不。
”林晚-星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这里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她的眼神,
陌生而疏离,让顾决的心,莫名一慌。“晚星,你到底怎么了?就因为清清的事?
我和她真的没什么,她只是我的妹妹。”顾决试图解释。“妹妹?”林晚星重复着这个词,
觉得无比可笑,“有哥哥会为了妹妹,抛下自己生病的未婚妻吗?有哥哥会三更半夜,
抱着妹妹去医院,还发朋友圈炫耀吗?”“我……”顾决一时语塞。“顾决,
我们都别自欺欺人了。”林晚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不爱我,你爱的人是许清清。
你之所以和我订婚,不过是因为我比她更‘懂事’,更适合做你的妻子,做陆家的儿媳妇。
”“我能帮你处理工作上的麻烦,能帮你维系复杂的人际关系,
能帮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而许清清,她只会给你添麻烦。
”“你享受着我带给你的便利,又贪恋着她带给你的**。你什么都想要。
”林晚星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顾决的心里。他被说中了心事,
恼羞成怒。“够了!林晚星!你不要无理取闹!”“我无理取闹?”林晚星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顾决,你知道吗?
在你陪着你的‘好妹妹’处理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小伤’时,我一个人,
拿到了我的死亡判决书。”顾决的瞳孔,猛地一缩。“你……你说什么?”“我说,
我得了骨癌,晚期。”林晚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三个月。
”顾决彻底愣住了。他看着林晚星,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死寂的,
再也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怎么可能?她一直那么健康,那么有活力。她怎么会得癌症?
“你在骗我,对不对?”他喃喃地说道,“这又是你的新把戏,你想用这种方式,
让我关注你,是不是?”林晚星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悲哀。“你看,
你从来都不信我。”她从包里,拿出那张被她捏得有些发皱的诊断书,扔到他面前。
“自己看吧。”顾决颤抖着手,捡起那张纸。当他看到“骨癌晚期”那几个字时,
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不……不可能……这一定是搞错了……我们再去别的医院看看,一定能治好的!
”他语无伦次地说道。“没用的。”林晚星摇了摇头,“我去了最好的医院,
找了最好的专家。这就是最终的结果。”她的平静,和他的慌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决,我们解除婚约吧。”“我不准!”顾决想也不想地吼道。“这不是在和你商量,
我是在通知你。”林晚星的语气,冷得像冰。“林晚星!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说过会永远陪着我的!”顾决冲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永远?”林晚星甩开他的手,
“我的永远,太短暂了,给不了你了。”“至于你,没有我,你不是还有你的清清妹妹吗?
”“以后,你的麻烦,让她去解决吧。你的父母,让她去照顾吧。你的烂摊子,
让她去收拾吧。”“我累了,不想再玩了。”说完,她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顾决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恐慌。他好像,
要失去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了。3.林晚星搬出了那栋承载了她十年爱恨的房子。
她没有回林家,那个地方对她而言,比酒店还要冰冷。
她在市中心一家酒店式公寓租了个小套间,不大,但很温馨,足够她一个人度过最后的时光。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把那件她亲手设计的婚纱,付之一炬。熊熊的火焰,
吞噬了洁白的纱裙和璀璨的钻石,也吞噬了她对爱情最后的一丝幻想。看着那堆灰烬,
林晚星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接下来的日子,她开始为自己而活。她去学了插花,
报了陶艺班,还一个人去看了以前一直想看却没时间看的画展。她不再关注公司的报表,
不再理会股市的涨跌,不再为了任何人而烦心。她的世界,一下子变得简单而纯粹。然而,
她的清静并没有维持多久。林家和陆家的人,像疯了一样找她。最先找上门的是她的父母。
“林晚星!你翅膀硬了是吧?解除婚约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们商量一下!
你把我们林家的脸都丢尽了!”一见面,她的父亲林建国就指着她的鼻子骂。
她的母亲王秀芬则在一旁抹着眼泪。“晚星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啊!顾家那是什么样的家庭?
你嫁过去,就是一步登天啊!你弟弟的将来,我们林家的将来,可都指望着你呢!
”林晚星看着他们,觉得可笑又可悲。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关心的,依然只有他们自己,
只有他们的儿子,他们的面子。“爸,妈,我得了癌症,晚期。”她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林建国和王秀芬的哭骂声,戛然而止。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震惊和不信。
“你……你说什么?”王秀芬颤抖着问。“我说,我快死了。”林晚星重复道。“不可能!
你这孩子,怎么能拿这种事开玩笑!”林建国呵斥道,但他闪烁的眼神,
已经出卖了他的心虚。“我没有开玩笑。”林晚星从包里拿出另一份诊断报告,
放在他们面前。夫妻俩看着那份报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怎么……怎么会这样……”王秀芬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林建国的反应则更为激烈。
他一把抓住林晚星的胳膊,急切地问:“那顾家知道吗?你和顾决解除婚约,
是不是因为这个?”林晚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的亲生父亲,在得知她身患绝症后,
第一反应,不是关心她的身体,而是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两家的联姻。“是。
”她冷冷地回答。“糊涂!你太糊涂了!”林建国捶胸顿足,“你怎么能告诉他呢?
你应该瞒着!先和他结婚!等结了婚,生米煮成熟饭,陆家还能把你怎么样?到时候,
我们林家也能跟着沾光……”“爸!”林晚星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在你眼里,
我到底是什么?一个为家族换取利益的工具吗?”“我不然还能是什么?
”林建国理直气壮地反问,“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吃穿,你为家里做点贡献,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林晚-星笑了,笑得凄凉。“我从大学开始,就没再问家里要过一分钱。
我工作后所有的收入,一大半都填了林子豪的窟窿。我为了公司的项目,
陪客户喝酒喝到胃穿孔。我为了给你们长脸,拼了命地往上爬。”“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现在,我要死了,你们想的,还是如何榨干我最后一点价值。”“你们的心,
是石头做的吗?”林建国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王秀芬在一旁哭哭啼啼:“晚星,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爸呢?他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这个家好啊……”“为了我好?”林晚星看着她,“从小到大,你们眼里只有林子豪。
他犯了错,你们让我去顶罪。他想要的东西,你们让我去争取。你们有没有问过我一句,
我愿不愿意?”“你们有没有,真正地关心过我一次?”王秀芬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五十万,
是我最后能为这个家做的了。从此以后,我跟林家,再无瓜葛。林子豪是死是活,
也与我无关。”“你们,好自为之吧。”说完,她打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们走吧。我累了,想休息了。”林建国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女儿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拉起还坐在地上的王秀芬,灰溜溜地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
林晚星的身体,沿着门板,缓缓滑落。她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了进去。没有哭。因为心,
已经死了。4送走父母后,林晚星的世界,总算彻底清静了。顾决来找过她几次,
都被她拒之门外。他发来的信息,她一条都没回。他打来的电话,她一个都没接。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顾决快要疯了。他从来没有想过,
林晚星会真的离开他。在他的认知里,林晚星爱他入骨,无论他做什么,
她都会无条件地包容和原谅。可是现在,她不要他了。她不仅要解除婚约,
还要从他的生命里,彻底抹去。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失控。
他开始疯狂地寻找她。他去了她所有可能去的地方,公司,她朋友的家,
甚至是一些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餐厅和咖啡馆。但都一无所获。他这才发现,
他对林晚星的了解,少得可怜。他不知道她真正的喜好,
不知道她除了工作之外还有什么朋友,更不知道,在没有他的日子里,她是如何度过的。
这十年来,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每天早上,有她准备好的早餐。习惯了下班回家,
有她温暖的笑容。习惯了遇到任何麻烦,只要一个电话,她就会帮他处理得妥妥当帖。
他以为,这就是爱情,是亲情,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状态。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
那是他单方面的索取和享受,是林晚星用她的全部,在支撑着他的安逸。而他,却把这一切,
当成了理所当然。找不到林晚星,顾决只能把气撒在许清清身上。“都怪你!如果不是你,
晚星不会离开我!”他冲着许清清大吼。许清清被他吓得瑟瑟发抖,眼泪汪汪。“阿决,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脚崴了,想让你陪陪我……”“陪你?我凭什么要陪你?
”顾决的眼神,冰冷得吓人,“许清清,你给我听清楚了,我跟你,只是普通朋友!以后,
不要再做那些让人误会的事情!”说完,他摔门而去,留下许清清一个人,
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哭得泣不成声。顾决发动了所有的人脉,
终于查到了林晚星所在的酒店式公寓。他欣喜若狂,立刻驱车前往。然而,
当他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时,却又犹豫了。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林晚星。
是道歉?是哀求?还是质问?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还提着一个果篮。“你找谁?
”男人警惕地看着他。顾决的心,猛地一沉。“我找林晚星。你是谁?”“我是她朋友。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不善,“你就是顾决吧?”这个男人,是沈浪,
林晚星大学时的学长,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这些年,沈浪一直在国外发展,
最近才回国。得知林晚星生病后,他立刻就赶了过来。“晚星不想见你,你走吧。
”沈浪说着,就要关门。“等等!”顾决一把抵住门,“我有话要跟她说!你让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