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在一阵浓郁的咖啡香中醒来的。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白色的被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和过去的每一个清晨一样。

除了我的心，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我睁开眼，装作一副刚睡醒的惺忪模样，揉了揉眼睛。

顾淮已经穿戴整齐，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他正端着两杯咖啡从客厅走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念念，醒了？快起来，我做了你最喜欢的三明治。」

他把咖啡放在床头柜上，俯下身，习惯性地想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早安吻。

在过去，我会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时刻。

但今天，在他靠过来的瞬间，我只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他的吻落在了我的发丝上。

他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僵滞。

我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用一个哈欠掩饰过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啊……不好意思，刚醒，还没反应过来。」

我对他笑了笑，那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

顾淮眼中的那一丝疑虑一闪而过，随即又被温柔所取代。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宠溺。

「小懒猪，快起来吧，不然上班要迟到了。」

他表现得天衣无缝，仿佛昨晚那个在手机里叫别人“老公”的男人，只是我的一场噩梦。

可我知道，那不是梦。

我坐起身，端起床头柜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很香，是我喜欢的耶加雪菲。

顾淮总能记住我所有的喜好，小到一杯咖啡的口味，大到我喜欢的电影类型。

他是一个完美的丈夫，完美到无可挑剔。

也正因为这份完美，才让昨晚的真相显得愈发残忍。

他的每一分好，都像是在精准地计算着什么。

我走进衣帽间，挑选着今天要穿的衣服。

顾淮跟了进来，从背后环住我的腰，下巴轻轻搁在我的肩膀上。

「今天想穿哪件？我帮你挑？」

他的身体贴着我的后背，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

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味须后水，这个味道曾经让我无比迷恋。

可现在，我只觉得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我的身上，让我浑身僵硬。

我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我轻轻挣开他的怀抱，从衣架上取下一条米色的连衣裙。

「今天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见，穿这个正式一点。」

顾淮没有再坚持，只是站在我身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我曾经以为是爱意。

现在我才明白，那或许只是一种审视。

审视他花钱买来的这个“道具”，今天是否扮演得体。

饭桌上，三明治和煎蛋摆放得整整齐齐。

顾淮一边吃，一边和我聊着今天的工作安排。

「对了，城南那个项目的设计稿，今天能定下来吗？」

「应该可以，我昨天已经和甲方沟通过了。」

「辛苦了。」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对我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等这个项目忙完，我带你出去度个假，好不好？去普吉岛怎么样？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普吉岛。

我拿着叉子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我记得，在那个APP里，他那个所谓的“老公”，最新的一条朋友圈，就是一周前在普吉岛冲浪的照片。

他还点了赞。

我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原来，他连敷衍我的地点，都懒得换一个新的。

他只是把他和别人的甜蜜回忆，捡一些残渣，丢给我。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惊喜的表情。

「真的吗？太好了！我早就想去了！」

我的演技，一定很拙劣。

但顾淮似乎并没有看出来，他很满意我的反应。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句话，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我的脸上。

我低下头，继续吃着盘子里的三明治，味同嚼蜡。

就在这时，顾'淮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备注是“王总”。

「昨晚睡得好吗？」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知道，这个“王总”，就是那个冲浪的男人，那个被他叫做“老公”的男人。

他为了方便，甚至连备注都懒得在不同软件上统一一下。

顾淮的脸色有了一瞬间的不自然。

他迅速地拿起手机，把屏幕按灭，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我的早餐。

「怎么了？」我故作不经意地问。

「没什么，一个客户。」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他拿起公文包，站起身。

「我先去公司了，今天有个早会。你慢点吃，路上开车小心。」

他在我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那触感冰冷得像一片雪花。

我看着他走出家门，玄关的门“咔哒”一声关上。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再也伪装不下去，将手中的叉子重重地扔在盘子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我拿起他用过的那杯咖啡，狠狠地砸向墙壁。

棕色的液体四溅开来，在洁白的墙上留下了一大片丑陋的污渍。

就像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