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走夜路撞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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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家人正在看电视,那是一部热闹的农村喜剧,笑声在屋子里回荡。

墙上的老式挂钟刚敲过九下,夏夜的闷热让电风扇徒劳地转着。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幺姨!幺姨!快开门,快开门呀!

”是表姐夫陈勇的声音,但那声音里透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恐慌,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我们全家人都愣住了,电视里的笑声突然变得刺耳而诡异。父亲第一个反应过来,

冲我喊:“快开门!”我冲过院子时,脚下的泥土还带着白天的余温。拉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眼前的景象让我倒抽一口冷气。陈勇背上驮着一个人——是我的表姐晓晴。

可她完全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晓晴的嘴唇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紫色,

像是寒冬里冻僵的李子。她的双手被一条粗布腰带反绑在身后,但手指仍像枯枝般抽搐着,

在空中抓挠着什么无形的东西。最吓人的是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白上布满血丝,

瞳孔却异常扩散,不聚焦地转动着。“快,快让开!”陈勇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珠,

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我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表姐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

随着她头部的摆动,我瞥见她嘴角在不停蠕动,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走近了才听清,

开...他们在等...悬崖边...他们在招手...”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梁骨爬上来。

我们村后山确实有一段险路,当地人叫“鬼见愁”,旁边就是百丈悬崖,

这些年掉下去的车不止一辆。母亲已经闻声从里屋跑出来,一见晓晴的样子,

手立刻捂住了嘴:“老天爷,这是咋了?”“奶奶呢?奶奶在不在?”陈勇几乎要哭出来,

“晓晴中邪了,一定是中邪了!”父亲帮着把晓晴扶到堂屋的藤椅上。她刚一坐下,

身体就开始剧烈挣扎,那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绑着她手腕的布条已经深深勒进肉里,

可她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我去叫奶奶!”我转身就往奶奶住的后院跑。说起我奶奶,

村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是“乡老会”仅存的几位创办元老之一,这个组织没有挂牌,

没有会所,但村里人都知道它的存在。那些医院看不好的怪病,科学解释不了的异事,

最后都会找到奶奶这里。她不仅精通世代相传的方术,还熟谙药理,

后院的小屋里总飘着草药的清香。小时候我见过她救回被毒蛇咬伤的孩子,

也见过她为被“吓掉魂”的村民叫魂,但像表姐这么严重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奶奶的房间亮着灯。推开门时,她正戴着老花镜在灯下缝补一件旧衣,

针线在她手中稳如磐石,丝毫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奶奶,不好了!晓晴表姐出事了!

”奶奶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缓缓摘下眼镜:“慢慢说,怎么回事?”我刚要描述,

前院就传来一阵尖叫——是晓晴的声音,但又不完全是她的声音。那声音尖利得不似人声,

夹杂着哭腔和诡异的笑声。奶奶立刻站起身,

从墙边的老式衣柜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布包挎在肩上,那是她的“百宝袋”,

里面装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老铜钱、红绳、画着符的黄纸、装着不知名粉末的小瓷瓶。

我们赶到堂屋时,屋里的景象让我头皮发麻。晓晴依然被绑在藤椅上,

但她整个人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向后仰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空无一物的房梁角落,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好多小孩啊...”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耳语,但在寂静的堂屋里清晰得可怕,

“穿红衣服的,

们蹲在墙角玩石子呢...”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里只有被烟熏黑的房梁和几张蛛网。

母亲脸色煞白,父亲紧紧搂着她的肩膀。陈勇已经瘫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双手捂着脸。

晓晴的头突然转向窗户,眼睛瞪得更大了:“窗户外面!好多人!他们在招手叫我过去!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放开我!他们在等我!让我走!”我们都下意识看向窗户。

夜色如墨,只有院子里那盏昏黄的灯照着空荡荡的院落,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

像一群扭曲的人形。奶奶却异常平静。她走到晓晴面前,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仔细观察着。

她的目光扫过晓晴的眉心、脖颈,最后落在她抽搐的手指上。突然,奶奶俯身凑近晓晴的脸,

深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有土腥气和...血腥味。”奶奶低声说,

像是自言自语。她从布包里取出一枚生锈的古铜钱,压在晓晴的额头上。奇怪的是,

铜钱一贴上去,晓晴的抽搐就减轻了些,但眼神依然涣散。“你们今晚去了哪里?

”奶奶转头问陈勇,声音不高,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陈勇抬起头,

眼睛红肿:“今天...今天是晓晴她奶奶八十寿辰,我们一家去后山的刘家庄祝寿。

吃完饭就往回赶,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鼓起勇气才能说出口:“快到‘鬼见愁’那段路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晓晴坐在副驾驶上还跟我说笑,说奶奶身体硬朗,还能活二十年。

然后...然后我们就经过了老坟园。”听到“老坟园”三个字,奶奶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是村里人尽量避讳的地方。一片无主的荒坟,不知是哪朝哪代留下来的,

墓碑大多已经风化看不清字迹。白天经过都觉得阴气森森,晚上更是没人敢靠近。“继续。

”奶奶只说两个字。“经过坟园时,突然从路边草丛里飞出一群鸟!黑压压的一片,

直扑挡风玻璃!”陈勇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吓得猛打方向盘,

急刹车...车子好像颠了一下,撞到了什么东西。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没敢下车看,

就...就赶紧踩油门开走了。”陈勇双手抱住头:“开出不到一里地,晓晴突然不说话了。

我以为她吓着了,想安慰她,结果她一转头...”他的声音哽咽了:“她的眼神完全变了,

直勾勾看着前方,指着悬崖说:‘往前开,他们在那儿等我。’我吓得浑身冷汗,

问她谁在等,她说:‘穿旧式衣服的人,一家子都在。’堂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晓晴偶尔发出的呓语。奶奶沉默片刻,从布包里取出一段红绳和一个小瓷瓶。

她将瓷瓶里的液体——闻起来像是烈酒混合着什么草药——倒在掌心,

然后拉起晓晴被绑着的左手。“按着她,别让她乱动。”奶奶对父亲说。

父亲和母亲上前按住晓晴的肩膀。奶奶开始用蘸了液体的手指在晓晴手臂上画着什么图案,

同时嘴里念念有词。那语言很古老,不像是普通话,也不像我们本地的方言,

音节古怪而绵长,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随着咒语的进行,屋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我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冷,而是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奶奶的拇指从晓晴的中指指尖开始,沿着手臂内侧一直按压到小臂。

她的动作缓慢而坚定,每按压一寸,晓晴的挣扎就剧烈一分。按到某个位置时,

晓晴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力气大得父亲和母亲几乎按不住。

“破!”奶奶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屋里炸开。随着这声“破”,

晓晴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去,头歪向一边,眼睛缓缓闭上了。几秒钟的死寂后,

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睁开了眼睛。这一次,眼神是清明的,带着困惑和茫然。

“我...我怎么了?”晓晴的声音虚弱但正常,“这是哪儿?我怎么被绑着?

”陈勇冲过去抱住她,泣不成声:“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奶奶没有立刻解释,

而是从布包里取出一小包香灰,兑了温水让晓晴喝下。然后她才转向陈勇,

神情严肃:“你们撞死的不是普通的鸟。”“那...那是什么?”陈勇的声音在发抖。

奶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急刹车时,你听见什么特别的声音了吗?不只是撞击声。

”陈勇努力回忆,脸色越来越白:“好像...好像有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树枝折断,

但又不太一样...还有...还有一种很短的尖叫声,很细很高,

我当时以为是轮胎摩擦的声音...”“那是雏鸟的叫声。”奶奶说,

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沉重,“你们撞死的是一只刚孵出幼鸟的母鸟。而且,是在坟园边上。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鸟雀虽小,亦有灵性。”奶奶继续说,目光深远,

“尤其是在那种地方筑巢的鸟。坟园阴气重,但有些生灵偏偏喜欢在那附近栖息,

因为它们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能在阴阳交界处生存。”她走到窗边,

望向夜色:“你们经过时惊扰了它们,撞死了母鸟。

雏鸟的哀鸣引来了‘那些东西’——坟园里无家可归的亡魂。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家庭,

最容易引来另一个失去母亲的家庭的共鸣。

”我突然想起晓晴之前的胡言乱语——“好多小孩子”、“他们在找妈妈”。

奶奶转过身:“那只母鸟的亡魂带着怨气,附在了你们车上。而晓晴体质偏阴,

最容易成为目标。她看到的‘小孩’,是那些雏鸟的魂灵;窗外的‘人’,

是母鸟的魂灵和那些被引来的亡魂。”陈勇脸色惨白:“那我们怎么办?奶奶,

您一定要救救我们!”“解铃还须系铃人。”奶奶从布包里取出三支特制的香和一刀黄纸,

“明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时,你们必须回到事发地点。找到那只鸟的尸体,好好安葬。

在坟园边上烧了这刀纸,点上这三支香,诚心道歉。”她特别强调:“记住,

一定要找到鸟的尸体。如果找不到...”“找不到会怎样?”晓晴虚弱地问。

奶奶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们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最后她说:“那么今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