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猛地回过神，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嗯……妈，我没事。”

“小锋啊，”林太太立刻把火力转向我，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小心翼翼的谄媚，“你看薇薇……昨晚真是辛苦你了，还让你熬着等她……这孩子，工作起来就不要命!以后你可得好好管管她!”

我扯了下嘴角，算是回应。目光掠过林薇那张精心修饰过却依旧掩不住憔悴的脸，掠过她母亲那虚假的笑容，心里头那股冰冷的火焰又往上蹿了几分。辛苦?等她?是啊，等她在别人床上卖力“加班”。管管她?恐怕轮不到我了。

外面司仪李鸣那热情洋溢、经过音响放大的声音穿透门板：“各位尊贵的来宾!请大家尽快入席!我们神圣而浪漫的婚礼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林薇身体很明显地抖了一下，脸色更白了。

“别紧张别紧张!”林太太赶紧拍她的背，又朝我使眼色，“小锋，快，拉着薇薇的手，给她点力量!”

我没动，只是垂眼看着林薇。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王硕那张胖圆的脸挤了进来，朝我使了个极其隐晦的眼色，手指在背后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

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就在这时，宴会厅那边鼎沸的喧哗声，突然诡异地低了下去。像是一盆滚油里猛地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的寂静后，是更加嘈杂的、带着难以置信和兴奋的嗡嗡议论声，潮水般涌了过来。

“哎?你看群里没?”“我的天!真的假的?周教授?那可是咱们学校的标杆啊!”“学术造假?这数据比对……锤得太硬了!”“快听!还有录音!**!陈院长收房子?帮人塞学生?这……这胆子也太大了!”“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周教授家这是要塌房啊!”“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夹杂着惊叹、鄙夷、幸灾乐祸，像无数根细针，穿透门板，扎进小小的化妆间里。

林薇猛地抬起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彻底消失了，她惊恐地看向我，嘴唇哆嗦着：“外……外面怎么了?”

林太太也慌了神，侧着耳朵听，脸色渐渐变了。

我没理她们，径直走过去，一把拉开了化妆间的门。

巨大的声浪瞬间涌入。宴会厅入口处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很多人不再找座位，而是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低着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脸上表情各异，震惊、鄙夷、窃笑……还有人举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点开、分享。偶尔有人抬头，目光扫过这边的新人，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怪异。

“搞什么鬼!”林薇的父亲，林国栋，一个平时端着架子的中年男人，此刻脸色铁青，快步从人群中挤过来，压着怒火低声朝我吼，“陈锋!这外面怎么回事?谁在造谣生事?影响婚礼!不像话!你赶紧……”

他的话被一声更加尖锐刺耳的议论打断。

“快看!周扬!周扬他爸妈!天哪，他们怎么也来了?这脸皮……”

“嘘!小声点!没看见周扬在那儿吗?脸色跟死人一样……”

顺着那些目光看去，只见靠近主舞台附近的一张桌子旁，周扬的父母——周建林教授和陈淑芬院长，正僵硬地坐在那里。周建林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学术权威式严肃的脸，此刻是死一样的灰败，眼神空洞地看着面前的水杯;陈淑芬则死死低着头，花白的头发从她精心盘好的发髻里散落下来几缕，肩膀在剧烈地颤抖。他们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真空地带，没人靠近，只有无数道或探究或鄙夷的目光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