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们，五年，终于出来了！”

我走出监狱大门，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气，拨通了那个刻在心里的号码。

电话那头，却是她冰冷的声音：“江铭？你出来做什么？别来烦我！”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嘲弄：“晚晴，跟这种劳改犯废什么话？让他滚远点，别脏了你的耳朵。”

那个声音，我毕生难忘。

五年前，我就是替他顶的罪！

我以为我换来的是爱人的等待，没想到，我的五年牢狱，成了他们爱情的垫脚石。

“江铭？你怎么出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我日思夜想了五年，刻进骨子里的声音。

林晚晴。

可这声音里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惊恐和厌恶，像是不小心踩到了一滩烂泥。

我握着那台破旧的二手手机，手心全是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疼得我喘不过气。

“晚晴，我……我今天出狱。”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所以呢？”她不耐烦地打断我，“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我跟你已经没关系了！江铭，你别忘了，你是个杀人犯！离我远一点！”

杀人犯……

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我的心脏。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里就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轻佻又傲慢。

“晚晴，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让他滚，别影响我们庆祝的心情。”

这个声音……

顾辰！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然后又疯狂地倒流，冲上头顶。

是他！

五年前，就是他，在工地上因为偷工减料，导致脚手架坍塌，砸死了一个工人。

是我，为了保住他，为了保住林家的声誉，为了林晚晴那句“江铭，我求求你，救救我哥，我不能没有他”，我主动站出来，扛下了所有罪名。

过失致人死亡，五年。

我用我人生最宝贵的五年，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她和顾辰在一起？换来了她叫我“杀人犯”？

“江铭，听到了吗？顾辰哥说的对，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林晚晴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刺骨，“我给你转一万块钱，你拿着钱，滚出临城，永远别再回来！”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呆呆地站在监狱门口，初秋的风吹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因为我的心，已经冻成了冰坨。

很快，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一条转账信息。

【林晚晴向您转账10000.00元】

附言是：【别再联系我】。

一万块。

我五年的青春，我被毁掉的前途，我在监狱里受的苦，就值这一万块。

像打发一个乞丐。

我死死地盯着那条信息，眼睛酸涩得厉害，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江铭啊江铭，你真是个天大的傻子！

你以为你的牺牲是伟大的爱情，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场划算的交易。

我没有收那笔钱。

我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将那份蚀骨的疼痛和屈辱，连同那句“杀人犯”，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林晚晴，顾辰。

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我身上的衣服还是五年前的，洗得发白，又旧又土。我摸了摸口袋，只剩下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我需要钱，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陌生的街上，五年，临城的变化太大了，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我像一个被时代抛弃的幽灵。

路过一个巨大的户外广告屏，上面正在播放一则财经新闻。

“……据悉，顾氏集团的‘云顶天宫’项目今日正式封顶，该项目由青年企业家顾辰先生一手主导，被誉为临城未来的新地标。顾辰先生也因此荣获本年度‘杰出青年企业家’称号，下面，让我们来听听顾辰先生的获奖感言……”

屏幕上，顾辰西装革履，意气风发，他身边站着一个巧笑嫣然的女人，正是林晚晴。

她挽着顾辰的手臂，满眼崇拜地看着他，就像……就像五年前，她看着我一样。

“我的成功，离不开我身边这位女士的支持。”顾辰举起奖杯，深情地望着林晚晴，“晚晴，谢谢你，在我人生最艰难的时候，一直陪着我，鼓励我。你是我的英雄。”

英雄？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成了英雄，那我算什么？

垫着他通往荣耀之路的，一块肮脏的垫脚石？一个被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的罪人？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阵惊叹。

“哇，顾总好帅啊，又年轻又有为！”

“他女朋友也好漂亮，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听说五年前顾氏差点破产，就是顾总力挽狂狂澜，真是个英雄！”

每一句议论，都像一把刀子，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力挽狂澜？

我呸！

如果不是我替他顶罪，他现在应该还在牢里踩缝纫机！

我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我看着屏幕上那对璧人，他们沐浴在闪光灯下，接受着所有人的赞美和祝福。

而我，只能站在阴暗的角落里，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凭什么？

凭什么我的人生要被毁掉，而他却能踩着我的尸骨，享受荣华富贵？

凭什么我的爱情被践踏，而他却能拥她入怀，说她是他的英雄？

不，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不是垃圾，也不是乞丐。

我是江铭！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一家网吧。

污浊的空气，嘈杂的键盘声，让我感到了一丝久违的“人气”。

我用身上仅剩的钱开了台机子，熟练地打开一个加密的邮箱。

这个邮箱，我已经五年没有登录过了。

密码输入，回车。

一封封未读邮件弹了出来。

最上面的一封，是五年前，我自己发给自己的。

邮件里只有一个附件，一个加密的视频文件。

我颤抖着手，点开了它。

视频画面有些晃动，但声音很清晰。

“江铭，**别拍了！”是顾辰惊慌失措的声音。

“为什么不拍？顾辰，你用劣质水泥和生锈的钢筋，你这是在草菅人命！”这是五年前，我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这不关你的事！你懂什么？这是生意！我爸的公司快不行了，我需要这笔钱！”

“钱？钱比人命还重要吗？！”

“我不管！江铭，看在晚晴的面子上，你把视频删了，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可能！”

……

视频的最后，是脚手架轰然倒塌的画面，和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就是真相。

我替他背负了五年的罪名，而他逍遥法外，功成名就。

我将视频复制下来，存进了一个新的网盘。

然后，我开始浏览其他的邮件。

这些邮件，都来自同一个人——刘叔。

刘叔是我爸生前最好的兄弟，也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我爸妈出意外去世后，就是他一直资助我上学。

我入狱前，唯一联系的人就是他。

我告诉他，我不是杀人犯，但我有苦衷，请他相信我。

这五年来，他每个月都会给我发一封邮件，告诉我外面的情况，告诉我顾氏集团的动向，告诉我他一直在等我出来。

在最后一封邮件里，他说：

“小铭，苦了你了。五年，该结束了。出来后，到老地方找我。你爸留给你的东西，也该交给你了。”

看着刘叔的邮件，我紧绷了五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相信我，还有人在等我。

我关掉电脑，走出了网吧。

夜色已深，城市的霓虹闪烁，像一个个巨大的讽刺。

我抬起头，看向城市中心那栋最闪耀的大楼——顾氏集团总部。

顾辰，林晚晴。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