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被指甲掐出来的印子，到放学都没消。

实验楼。

周浩那句话像根冰锥子，捅进胃里就没化，一直硌着。

他知道？知道多少？

我慢吞吞收拾书包。教室里人快走光了，夕阳把空桌子拉出老长的影子，歪歪扭扭的。

慌没用。

我吸了口气，把那张59分的卷子对折再对折，塞进书包最底层。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周浩，是校长要的那份评估报告，还缺几篇前沿期刊的数据。

图书馆应该还有。

穿过越来越暗的校园，图书馆亮得晃眼。我熟门熟路拐上三楼期刊区，在检索机那儿戳了几个关键词。

屏幕闪了闪，结果跳出来。

可我一点“借阅”，弹出来个红框框：

【借阅权限已冻结】状态：待审核详情请联系管理员。

冻结？

我皱了皱眉，又试了下个人学习账号，一样，“权限受限”。连最普通的论文都下不了。

走到服务台。值班的是个面生的老师，正低头看闲书。

“老师，我借阅权限好像出问题了。”

他抬头，瞥了眼我的学生证，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敲了几下。

“林溪？”他推推眼镜，“系统显示，权限临时冻结。要学生会学习部的书面解冻通知，才能恢复。”

“学习部？”我心里咯噔一下。

“对，新规定。部分‘重点关照’学生，用资源得额外审批。”他语气公事公办，眼神里却有点别的，“规定是周浩主席上周刚推通过的。”

果然。

“没别的办法？”

“没。”他摇头，“规定就是规定。”

走出图书馆，晚风有点凉。我拐个弯，去了实验楼旁边的公共器材申请处。窗口灯还亮着。

“申请基础示波器、信号发生器，租三天。”我把学生证递进去。

里头老师看了眼电脑，又看我：“公共器材，现在得要学生会部长以上签字，才能外借。”

又是新规。

“找哪位部长？”

“管实验室的就行。”老师补了句，“或者，周浩主席直接批。”

天彻底黑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我的影子拉长又捏短。

我想起学校后门两条街外，有个租器材给学生的小破店。也许有能凑合的。

快步过去。店小得转身都难，堆满各种半新不旧的破烂。老板是个秃顶大叔，正吸溜泡面。

“老板，还有基础示波器和信号发生器吗？租三天。”

老板喝完最后一口汤，抹抹嘴，在油腻腻的电脑上查了查。

“哟，巧了。”他咂咂嘴，“今儿下午刚被几个学生租走，最后一套。说是……搞什么比赛集训。”

“租到啥时候？”

“一礼拜。”老板打量我，“急用？要不看看别的？精度差点儿……”

“不用了，谢谢。”

走出小店，街对面便利店的白光冷冷打过来。

比赛集训？这么巧？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李薇】：林溪，周主席也是为你好。那些高级玩意儿，弄坏了你赔得起吗？消停点吧，别给自己找不痛快。（笑脸）】

我盯着那个笑脸符号，看了两秒，删了。

路灯把我的影子拍在墙上，扁的，丑的。

所有能走的路，都被堵死了。图书馆、校内器材、校外租……周浩的手伸得比我想的还长，还细。

他不光是想让我丢人。

他是想把我焊死在原地，让我屁都干不成。

**在后墙冰凉的砖上，闭上眼。报告截止日期像把刀悬在头上。没数据，报告就是废纸。

难道真要去找校长？

不行。不到走投无路，不能让人知道我被卡住了。这本身也是评估的一部分——看你能耐有多大。

就在我以为今晚又白搭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还是陌生短信。没名没姓，字少得像电报：

【想用实验室？】【明晚十点。】【旧馆。地下B107。】【别带人。】

旧馆？

学校西边那栋快塌了的老实验楼，都说电路老化，阴森森的，保安晚上都不敢往里瞅。

地下B107？

我盯着那几行字，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

是坑？还是……

周浩下午的话又在耳朵边响：“实验楼……可不是垃圾该去的地方。”

旧馆，也是实验楼。

这是挑衅？还是另一个套？

短信最后那句“别带人”，透着一股子孤绝和邪乎。

去，还是不去？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站直。影子在脚底下缩成一团黑。

远处，教学楼的灯一层层灭。

只有旧馆那个方向，沉在更深的黑里，像张等着吃人的嘴。

而我，好像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