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库车管员的亲身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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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监控屏里那一下我叫周野,我把保安帽往后推了推,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地库入口那根道闸“咔哒”抬起,白光照到车牌上,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绿色字。

道闸就是车库入口那根升降杆,认车牌、算费用,全靠它和车场系统配合。凌晨一点半,

地下二层冷得像一口没盖好的井。排风机轰着,混着汽油味和潮湿的水泥味,钻进鼻子里,

停不下来。玻璃窗外,楼上的住户开着远光拐进来,灯一晃,我下意识眯眼,

眼角那点疲惫像灰一样黏着。手机震了一下。女友发来语音:“我下夜班了,十分钟到。

别睡着。”我听完把音量压低,嘴角不自觉抬了一下,又赶紧收回去。

值夜班的人没资格笑得太明显,怕被困意抓住。我把咖啡喝到见底,

杯壁上那圈苦味黏在舌头上。监控墙一共十二个画面,

入口、出口、坡道、二层电梯厅前那块最亮,亮得像白天。白色小车进来时,

我第一眼就认出来。林瑶开车总喜欢把车头压得很正,轮子停在白线里,

像她给病人扎针那样稳。她从驾驶座下来,裹着羽绒服,肩膀缩着,脚步却快。

电梯厅的灯打在她脸上,她抬头朝监控的方向望了一眼,像知道我在看。

我按下对讲按钮:“到家了?”对讲里传来她带着笑的喘气:“到你这儿先停一下。

”我心口暖一下,又被地库的冷风压回去,手指在桌角上摩了摩,硬把那点甜按住。

她推开值班室的门,带进来一股外头的冷空气,还有一点医院消毒水味。“你又瘦了。

”她把保温袋放我桌上,语气像责怪,眼睛却软,“喝点热的。”我刚想说“不用”,

她已经把杯盖拧开,汤的热气扑到我脸上,我鼻梁一酸,像突然被人提醒我也算被惦记着。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我问。“抢救。”她把手伸出来,指腹还有压出来的红印,

“新来的护士手抖,我盯着。”这句话落下,她自己也停了一下,喉咙动了动,

像把一口累吞回去。我伸手想碰碰她的手,指尖还没落下,监控墙上,坡道画面突然一闪。

黑色SUV从上层冲下来,车灯晃得屏幕发白,速度快得像在逃。轮胎压过减速带,

车身抖了一下,又更快。我心里一紧,刚要去拿对讲,下一秒,坡道转弯处的画面里,

有个人影踉跄着往外跑——“砰”的一下。不是屏幕的声音,是我脑子里那一下。画面抖动,

黑色SUV车尾一甩,像擦到了什么,后灯闪了一下,又不减速,直奔出口。出口画面里,

道闸还没抬,它竟然停都没停,车头硬顶上去,杆子弹起,像被撞断的骨头,

晃了两下挂在半空。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

林瑶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有人闯闸。”我嗓子干得发紧,话一出口就裂,

“坡道那边——”我冲出值班室,冷风灌进领口,皮肤起了一层鸡皮。鞋底踩过水渍,

滑了一下,我扶着墙才站稳,掌心一下子湿透。坡道转弯处的灯坏了半盏,暗处像有口洞。

我跑近才看见地上躺着个女孩,头发散在水泥地上,脸白得像纸。

她的腿以一个不对劲的角度折着,呼吸很浅,嘴角有血沫。林瑶已经蹲下去了,手套也没戴,

手掌按在她的颈侧,声音急得发抖:“有脉搏!周野,叫120!”她说完这句,

肩膀明显塌了一下,像把全部力气都掏出去。我掏手机时,手指不听使唤,按错了两次。

屏幕冷得像冰,我用拇指狠狠擦了一下,才拨通。“地下车库,有人被撞了——”我报地址,

舌头发麻,“对,昏迷,腿可能骨折,出血。”挂断电话,我才发现自己在喘,

喘得像刚跑完一百米,胸口一下一下抽痛。女孩的手机掉在旁边,屏幕还亮着,

聊天窗口停在一句:“我到了,你下来。”我不敢多看,抬头望向出口方向,

那辆黑色SUV早没影了,只剩道闸杆子斜斜挂着,像一根嘲笑人的骨头。

物业的人来得比救护车快。电梯“叮”一声,两个穿制服的冲出来,一个拿手电,

一个拿对讲。走在前面的男人头发抹得油亮,皮鞋踩水都不皱眉。赵海——物业经理,

我认识他,平时来地库查岗,嘴上喊我“兄弟”,眼里却总像在数我值几个钱。

他一眼看到断了的道闸,脸色先黑,随后才看见地上的人。“怎么回事?”他声音压得低,

像怕惊动谁,“你们弄的?”我喉咙一堵:“车撞的,冲闸跑了。我已经报警叫120了。

”赵海蹲下看了一眼女孩,眉头拧了一下,随即站起来,

目光钉在林瑶的手上——那双手沾着血。“你先把手擦了。”他语气像命令,

“别到时候说不清楚。”林瑶抬头看他,眼里有火,又硬生生压住,嘴唇抿得发白。

她把手从女孩颈侧移开时,指尖微微发颤。“监控呢?”赵海转向我,“把那段先给我备份,

我要上报。”我心里“咯噔”一下。救护车的鸣笛还没到,警察也没到,他先要监控。

我把背后的冷汗吞下去,尽量让声音稳:“按流程,得等警方来取。”赵海盯着我笑了一下,

那笑没温度:“流程是流程,兄弟是兄弟。你先给我,我替你扛。”他说完这句,

舌尖顶了一下腮帮子,像咬住了什么耐心。我下意识看向林瑶,她正低头检查女孩的瞳孔,

睫毛上沾着一点水汽,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她没说话,但肩膀绷得很紧,像怕我退一步。

“我不敢给。”我说。这句话出来,我自己都听见了喉间那点抖。我咽了一口唾沫,

舌根发苦。赵海的眼神冷下来:“不敢?你是怕担责任,还是想当英雄?”我没回。

他往值班室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回去谈。”回到玻璃房里,监控墙上的画面还在跑。

坡道那一格里,救护车的灯光已经从入口晃进来,像迟来的正义。赵海把门一关,

声音更低:“你知道那车是谁的吗?”我握着鼠标的手一紧,

指节发白:“我只看到车牌一半。”“够了。”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里是一张名片,

上面写着“顾承”,下面一串职位,字看得我眼花。“这栋楼是谁的项目?你不知道?

”赵海眼角抽了一下,“那车要是出事,整栋楼跟着麻烦。你一个车管员扛得住?

”他说“车管员”三个字时,故意咬得很重。我胸口发紧,像有人用手按住了我的气管。

赵海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拿着,辛苦费。监控那段你给我,

我剪个不那么敏感的版本,剩下的你别管。”我看着信封口露出来的红色边角,

像一截血舌头。胃里忽然翻涌,我把热汤的味道压下去,还是觉得恶心。“那女孩呢?

”我问。赵海不耐烦地摆手:“人没事就行。有事也有人负责。你别掺和。”“别掺和。

”这三个字落下,我后背一凉,汗毛立起来。我忽然想起女孩手机那句“我到了,你下来。

”她是来找谁的?为什么大半夜跑进地库?那辆车为什么冲闸?我盯着监控墙,出口画面里,

黑色SUV顶开道闸的那一下又回放在我脑子里,像刀划玻璃。“我不能删。”我说。

赵海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谁让你删?你只是把备份给我。

你还想继续干下去吧?”他说完这句,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点,像敲棺材。

我听见自己心跳撞耳膜,嗡嗡的,像地库风机更响了。门外传来脚步,

林瑶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周野,警察到了。”我像抓到一根绳,猛地站起,

椅子又刮出一声。赵海伸手按住我肩膀,力气不大,却让我整个人僵住。

他贴近我耳边:“你女朋友是医院的吧?执业证挺重要的。别为了不相干的人,

把自己和她都搭进去。”我脑子“轰”一下,血冲到头顶,又一下子退干净。

掌心冷得像泡在水里,指尖微微发麻。我转头看向玻璃外,林瑶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眼睛却硬撑着不眨。她看着我,像在等我给一个答案。我把目光移回监控主机。

光标停在“备份”按钮上。我深吸一口气,胸口疼得发酸,还是点了下去。只不过,

我把备份路径选到了我自己的U盘里。那一瞬间,我听见自己呼吸里带着一点颤,

像把命押在一根细线上的人。第2节你删掉的不是视频,是我这口气警察进值班室时,

身上带着外头的冷风,帽檐上还挂着一点水。“谁报的警?”年纪大点的那位抬眼扫了一圈。

我举手,嗓子发紧:“我。视频在这儿。”赵海立刻插话:“领导,监控我们已经整理好了,

能看的都在。”“整理?”警察的眉头一皱,“原始数据呢?

”赵海笑得很熟:“原始的也在,只是怕您工作量大。”警察没接他的笑,

直接看向我:“你值班的?你来操作。把坡道、出口、入口的原始录像调出来,

时间从事发前十分钟开始。”我手心一热,像突然被烫了一下。赵海的目光像针,

扎在我后颈上。我能感觉到那股压迫,却不敢回头。我坐下,鼠标挪到时间轴上,

指尖抖得不明显,但我自己知道。林瑶站在门边,手已经洗过了,指腹还是红。

她的眼神一直压在我身上,像怕我被拖走。我把原始录像调出来。屏幕里,事发前十分钟,

女孩从电梯厅跑出来,身上只穿了薄外套,头发乱,像哭过。她边跑边回头,像后面有人追。

她冲到坡道转弯处时,黑色SUV正从上层下来。车灯晃到她脸,她抬手挡了一下。下一秒,

那车不但没刹,反而又提了速度。“这不是意外。”警察的声音沉下来,“车是冲人去的。

”我喉咙里像塞了块铁,咽不下也吐不出。画面继续,女孩被撞飞,滚到墙边。

黑色SUV顶闸逃走。三十秒后,白色小车进地库,林瑶从驾驶座冲下,跑向坡道。

警察的目光一下落在她身上:“这个是你?”林瑶点头,嗓子有点哑:“我下班回家,

看到人倒在那儿。”她说完这句,肩膀微微一抖,像终于承认那一幕确实发生过。

警察又问:“你认识受害者吗?”林瑶停了一下,指尖不自觉捏住衣角:“同栋楼的,见过。

她之前在电梯里问过我,‘你见过顾先生吗’。”“顾先生?”警察抬眼,“哪个顾?

”赵海立刻咳了一声:“我们业主姓顾的不少。”警察瞥他一眼,没理,

继续问林瑶:“她为什么问你?”林瑶吸了口气,胸口起伏明显:“她说……她怀孕了,

想找人负责。”这句话落下,值班室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我听见自己心脏跳了一下,

像被人用指节敲。赵海的脸色变了,变得很快,像油纸被火燎了一角。他看向我,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警察把录像暂停在黑色SUV的车尾,放大车牌。车牌没完整,

但有几个数字清晰。“调车场系统记录。”警察说,“进出车辆都有记录吧?

”我点头:“有。”我刚要打开系统,赵海抢了一步:“领导,这个系统有延迟,

有时候识别会错——”“错不错误,查了才知道。”警察抬手打断,语气硬,“你别挡。

”我把进出记录调出来,出口那辆黑色SUV的识别记录,被人为删除过一条。

删除时间:事发后两分钟。我的指尖僵在键盘上,像被冻住。

警察的眼神立刻沉下来:“谁删的?”赵海额头渗出汗,硬挤笑:“可能是系统自动清理。

”“自动清理会精准清掉这一辆?”警察冷笑,“你当我们没见过系统日志?

”我胸口一阵发闷,像有人从背后狠狠推了我一下。我忍不住转头看赵海,

他的嘴角还挂着笑,眼里却像在说:你看,事情闹大了。警察让人封存主机,留了联系方式,

说后续要我配合。他们走后,值班室的门一关,空气一下变稠。赵海把那信封又推过来,

声音发紧:“周野,今天你已经够意思了。后面的,你就别再硬了。”我盯着信封,

喉咙里发酸:“删记录的是你?”赵海的眼皮一跳,语气一下变狠:“你有证据吗?

你想把自己也弄进去?”“我只想把人弄出来。”我说。这句话出口,

我自己都觉得嗓子发干。我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像有刺在刮。赵海盯着我半天,

忽然压低声音:“我再提醒你一次,那边不是你惹得起的。你要是真把视频交得太全,

明天你就别来上班了。你女朋友——”“别提她。”我打断他,声音比我想的更硬。

说完我才发现自己手在抖,抖得厉害。我把拳头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疼让我稳住。

赵海冷笑一声,转身走了。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外头电梯“叮”一下,像宣判。

林瑶走进来,站到我桌边。她没坐,像怕一坐下就散架。她看着我,眼里有压着的水光,

却没掉下来。“你刚才……挺住了。”她说。我喉咙一紧,想笑,

笑不出来:“他用你威胁我。”林瑶的肩膀明显颤了一下,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找一口气。“周野。”她叫我名字时,声音轻得像怕把我压碎,

“如果他们真把你开了——”“那就开。”我说得快,快得像抢答,可话一出口,

胸口就疼了一下。她的眼睛红了,却还是硬撑着没哭:“你别为了我逞强。”我听见这句,

胃里那点苦一下子翻出来,像咖啡没压住。我咽了一口,喉咙**。“不是为了你。”我说,

“是为了我还能不能睡着。”这句说完,我呼吸停了一秒,像把最丢人的地方露出来。

林瑶盯着我,眼神软下来,又更痛。她伸手抓住我袖口,指尖冰凉。“那女孩……我认识她。

”她终于吐出这一句。我心一沉:“你不是说只见过?”“我怕你退。”她声音发颤,

像咬着牙,“她之前在医院找过我,偷偷塞给我一张纸条,说她要来地库等那个人。

她说如果出事,让我帮她把东西交出去。”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被揉皱的纸,

纸上写着一个电话号码,还有一句:“别信物业。”我盯着那行字,后背发麻。

“她还说什么?”我问。林瑶吸气时胸口明显起伏:“她说那辆黑车,是顾承的。

”这句话一落,我耳朵里嗡的一声,像地库风机突然贴到耳边轰。

我想起赵海递名片时那股笃定,想起那句“别掺和”,想起他说“执业证”的语气。

我把U盘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到桌面上。林瑶看见那小小的金属块,眼睛一颤:“你备份了?

”“原始的。”我说,“完整的。”她的喉咙动了动,像把哭吞回去:“你想怎么办?

”我盯着U盘,手指贴着冰冷的金属,指尖却烫得像火。“交出去。”我说。

林瑶忽然抓住我手腕,力气很大:“你想清楚。你一交,赵海他们就会把脏水往你身上泼。

”我看着她,眼睛干得发疼:“那我不交,他们就会把脏水往你身上泼。”这句话说完,

我胸口狠狠一缩,像被人攥住心脏。呼吸变浅,我不得不把头偏开,怕她看见我那点狼狈。

林瑶松开手,指尖却还停在我袖口上,像舍不得放。她低声说:“我可以辞职,

我可以换城市。”我听见“辞职”两个字,心里像被扎了一下。她一个夜班护士,

熬到今天不容易,凭什么退?“你别退。”我说。她抬眼,眼里终于掉下一滴泪,

落在她手背上,像一颗烫人的盐。“那你呢?”她问。我没立刻回答。值班室外,

远处有人按喇叭,“嘀”一声,像催命。我把U盘塞进裤兜,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我伸手揉了揉膝盖,让自己别表现得太怂。“我去把东西交给警察。”我说,“你回家,

锁好门。别一个人走楼梯,坐电梯也别玩手机。”林瑶看着我,嘴唇抖了一下,

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回来。”这三个字像钩子,钩得我喉咙发酸。我点头,却不敢保证。

我走出值班室,地库的冷风迎面扑来,像一巴掌扇醒我。我刚走到电梯厅,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来电。我接起,对面是个男人,声音很稳,稳得像练过:“周野是吧?

你是个聪明人。”我脚步顿住,后背瞬间出汗。“你是谁?”我问。

对面笑了一声:“你不用知道。我只提醒你一句——你删掉的不是视频,是你这口气。

你要是硬,气就没了。”我喉咙里像被塞进一团棉,呼吸一下子乱了。我强迫自己把气吸满,

胸口却像压着石头。对面又补了一句:“你女朋友那辆白车,我们也有截屏。你说,

明天网上会怎么写?‘护士深夜肇事逃逸’?还是‘地库车管员收钱删证据’?

”我手指冰得发麻,手机差点滑落。我把手机贴紧耳朵,听见自己心跳像鼓点,砸得耳膜疼。

“你想要什么?”我问。“很简单。”对面声音慢下来,“把U盘交出来。你保住工作,

保住她。大家都好。”我抬头,电梯厅的镜面墙里映出我一张脸,苍白、僵硬,

像被地库的灯晒干了血。我想起林瑶那滴泪,想起女孩躺在坡道上的那双眼,半睁不睁,

像想说又说不出来。我把牙关咬紧,咬到下颌发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说。

对面沉默了两秒,像在笑我。电话挂断。电梯门“叮”一声开了,里面空荡荡的,

灯白得刺眼。我走进去,门缓缓合上,像把我关进一个没有退路的盒子。上到地面,

我没回家,直接往派出所走。冷风刮脸,我鼻腔里都是铁锈味,像刚咬破了什么。

裤兜里的U盘硌着大腿,每走一步都提醒我:这不是钱,这是命。派出所门口的灯亮得晃眼,

我推门进去,掌心全是汗。值班民警抬头:“你是?”“地库那个报警的。”我说,

“我有东西要交。”我把U盘递过去时,手抖得厉害,抖到我都觉得丢人。我强迫自己停住,

指尖却还是不听使唤。民警接过去,看了我一眼:“你确定?交了就回不去了。”我点头。

那一瞬间,胸口那块石头没落地,反而更沉。但奇怪的是,我能呼吸了。走出派出所,

我站在路边,风吹得我眼睛发涩。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瑶的消息。“我在窗边看着楼下,

你的身影好像一直没出现。”我盯着那行字,眼眶一热,鼻子酸得发麻。我刚想回,

屏幕又跳出一条陌生短信:“恭喜你,周野。从今天起,你的车牌进不了这座城的门。

”我盯着那句话,喉咙里一阵发紧,像被人掐住。风从街口卷过来,吹得路灯晃了一下。

我忽然意识到,地库那根断掉的道闸,不只是杆子。它是我回头的那条路。

第3节黑名单那一行字天快亮的时候,我才回到楼下。小区门口的路灯还没灭,

光打在地面上,像一层薄霜。风从楼缝里钻出来,刮得耳朵疼。林瑶站在单元门内侧,

外套没扣好,像是一直没睡。她看见我,先想走近,又停住,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交了?”她问。我点头,喉咙像被砂纸擦过,“交了原始的。”她听完没说话,

肩膀往下沉了一点,像终于卸掉一块,又像换上了更重的一块。那双眼盯着我,

湿润却不掉下来。“回家。”她说完,吸了口气,鼻尖发红。我跟着上楼,楼道里暖气不足,

墙皮潮得发暗。脚步声在空楼里回荡,像被放大。门刚关上,她把热水壶按下,

水烧起来“咕噜”响。那声音把屋里填满,我才发现自己手还在抖,

抖得连钥匙串都发出轻响。林瑶转身看我,嘴唇抿着:“你收到那条短信了吧?

”“车牌进不了城门。”我把那句话念出来时,舌尖发麻,像咬到铁,“他是真敢。

”她伸手把我手腕抓住,掌心冰得像刚从雪里捞出来,“你别一个人再去地库。

”“我还得上班。”我说出口,胸口却发虚,像自己也不信。林瑶盯着我,

忽然把额头抵到我肩上,停了两秒。那点重量不重,却让我背脊一阵发酸。“周野。

”她抬起头,声音很轻,“他们要是真往我身上扣——”“扣不住。”我硬挤出这三个字,

喉结却明显滚了一下。她没拆穿,只把烧开的水倒进杯子里,推到我面前。热气扑上来,

我鼻梁一酸,眼眶跟着发热。我喝了一口,烫得舌头发疼,反倒把心口那团冷顶开一点。

天亮后,我还是去了地库。电梯下到负二层,“叮”的一声,门开时那股潮冷味又扑上来。

地面有薄薄的水渍,鞋底踩上去发黏。值班室的玻璃窗里,监控墙还在跑,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刚坐下,系统弹出提示:“账号权限变更。”我还没反应,

入口道闸那一格画面里,一辆陌生车停在黄线外,司机按喇叭,急得直拍方向盘。

我按下抬杆键。没反应。我又按一次,键盘“哒哒”响,

屏幕却跳出一行红字:“操作被拒绝:无权限。”我心脏猛地往下一沉,像掉进电梯井。

我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门口的对讲响起来,带着电流声:“喂?抬杆啊!

我赶着上班!”我按住对讲:“不好意思,系统出了点问题,稍等。”话说完,手心全是汗,

我用袖口擦了擦,还是黏。赵海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他没敲门,皮鞋踩在水泥地上,

“嗒、嗒”两声,像给我点名。那张脸一夜之间变得更冷,眼底发青,却依旧端着。

“挺敬业啊。”他把一份纸放我桌上,“签了。

”我低头看见标题:《岗位调整及离职结算说明》。“什么意思?”我问。

赵海把手插在兜里,笑意很浅:“你昨晚太辛苦了,今天给你放假。以后也不用来了。

”我胸口一紧,呼吸短了一截,“因为我把U盘交了?”“别把自己看太重要。

”他把信封又推过来,比昨晚厚,“这是你应得的。签完,拿钱走人。

我们也不追究你误删记录的事。”“误删?”我盯着那两个字,胃里一阵翻,“你要我背锅?

”赵海耸耸肩:“谁背不是背?你背最合适。”他说完这句,嘴角往上挑了一下,

我却觉得那笑像刀片。我手指捏住纸边,纸很硬,硌得指腹发疼。我把那点疼攥住,

才让声音稳住:“我不签。”赵海的眼神一沉,声音压低:“周野,

你现在连抬杆的权限都没了。你想继续硬?行。”他走近一步,俯身看我,

呼吸里带着薄荷糖味,冷得刺鼻。“你昨晚出门那段路,监控也有。”他慢慢说,

“要是有人问你为什么半夜跑去派出所,你解释得清吗?要是有人说你**视频敲诈,

你解释得清吗?”我听见“敲诈”两个字,脑子里“嗡”一下,耳朵发热。

我强迫自己把背挺直,指甲却掐进掌心,疼得发麻。“你敢造谣?”我问。

赵海笑得更轻:“我不造。有人会造。”他说完转身就走,门被他带得“砰”一声。

玻璃震了一下,我胸口也跟着震了一下,像被重锤敲空。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份纸,

手心一层冷汗。监控墙上,入口的车越来越堵,喇叭声一片。我想抬杆,却抬不起来。

那一瞬间,我第一次真正明白短信里那句话的意思。他们不是不让我进地库。

是要把我从这座城里抹掉。手机在这时震动,林瑶发来消息:“护士长找我谈话。

说昨晚有人投诉我‘越权处置’,让我写说明。”我看着那行字,喉咙一下子堵住,

像咽下一口冰。我拨过去,她接得很快,声音压得很低:“我没事。”“他们动你了。

”我说。林瑶沉默了一秒,呼吸明显急了一下:“你别冲动。你先稳住你那边。”“稳不住。

”我吐出这三个字时,胸口抽痛,像被手攥住,“赵海让我签离职,还要我背误删。

”电话那头传来她吞咽的声音,像把一口气压回去:“你先别签。你出来,别在值班室待着。

”我听见“别在值班室待着”,后背瞬间发凉。我把纸塞进抽屉,拿起外套就走。

走到电梯厅,才发现腿有点软,脚步发飘。我停了一下,扶住墙,掌心贴上去,墙面湿冷。

我想起那女孩躺在坡道上的样子,想起那句“别信物业”。那张纸条还在我兜里。

我把它掏出来,皱巴巴的一团,号码却清晰。我盯了两秒,指尖发麻,还是按下了拨号。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是个女声,警惕又疲惫:“谁?”“我……我是地库值班的。

”我声音发干,“昨晚那个女孩,给过我一张纸条,上面是这个号码。”对面停了几秒,

像在确认我是不是骗子。“你是谁?”她声音发紧,“你见到她了?”“她被撞了。

”我说出口,喉咙像被刮,“现在在医院。”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抽气,紧接着是压抑的哭,

像被人捂住嘴。“我叫秦沫。”她终于开口,声音发颤,“她叫苏棠……她是我室友。

”“她让你把东西交出去?”我问。秦沫沉默了一下:“她留了一个包在我这儿,

说要是她出事,就给一个‘地库能看到真相的人’。”我胸口一紧,呼吸变浅:“你在哪?

”“我不敢在家。”她声音发抖,“我在医院外面的便利店,坐了一夜。

”我看了眼电梯厅外的停车区,灯光照不到的角落很黑,像有人站着。我咽了一口唾沫,

舌根发苦:“你别动。我去找你。”医院离小区不远,我一路骑着共享单车,风像刀子割脸。

每次路口红灯停下,我都忍不住回头,觉得有人跟着。便利店门口的塑料椅上,

秦沫抱着一个黑色双肩包,眼睛红得像被烟熏。她看见我,先站起来,脚下一软,又坐回去。

“你就是周野?”她盯着我,像在找一根能抓住的绳。我点头,把口罩拉低一点:“你别怕,

东西给我,我交给警察。”秦沫把包抱得更紧,指尖发白:“你保证他拿不到。”“他是谁?

”我问。“顾承。”她说出这个名字时,牙齿明显打颤,“她跟我说,

他会让所有人觉得是她自己活该。”我听见这句,胃里一阵翻。那种翻不是恶心,是恨。

秦沫拉开包拉链,从夹层掏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是检查报告、住院缴费单,

还有一张照片。照片里,苏棠站在车库柱子旁,顾承的手捏着她下巴,笑得很轻。

她的眼神却像被困住的鱼,湿润又空。秦沫把一个钥匙扣塞到我手里,

钥匙扣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金属壳。“这是她让我一定给你。”她声音哑,“里面有卡。

”我捏住那点金属,冰冷硌着指腹,像捏住一颗子弹。“她还说什么?”我问。

秦沫眼泪掉下来,落在手背上:“她说地库删得掉记录,删不掉人。”这句落下,

她肩膀抖得厉害,像终于撑不住。我想伸手安慰,却又不敢碰,怕自己一碰她就碎。

我把文件袋和钥匙扣塞进内侧口袋,贴着心口,心跳撞得它发热。“你回去别再一个人走。

”我说,“有人找你,你就报警。”秦沫点头,嘴唇发白:“你也小心。

昨晚就有人在便利店外面盯我。”我喉咙一紧,刚想问是谁,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图片。图片里,林瑶站在医院走廊口,被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挡住去路。

她的脸被拍得很清楚,眼神很冷,手却攥着护士证,指节泛白。

图片下面只有一句话:“你再走一步,她就先倒。”我盯着屏幕,手指瞬间发麻,

血像一下子退干净。胸口像被撕开,冷风灌进去,疼得我喘不过气。秦沫看见我脸色变了,

声音发紧:“怎么了?”我把手机收起来,喉咙里像含着铁:“没事。”话说完,

我才发现自己声音在抖。我用力吞咽,喉结滚得疼。我抬头看向便利店玻璃外,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车,车窗贴膜很深,像一口不透光的棺。我把钥匙扣握紧,指节发白。

我知道他们在等我回头。第4节他们要我签的不是字我没回地库,直接往医院冲。

共享单车的踏板被我踩得“咯吱”响,腿像灌了铅,心却像被火烧。每过一个路口,

我都怕那辆黑车突然撞过来。进门诊楼时,暖气扑脸,我却冷得发抖。汗从后背冒出来,

贴着衣服发黏。走廊里,白光刺眼,消毒水味钻进鼻子,像针扎。我一眼就看见林瑶。

那件白大褂在一排人里很显眼,她站得笔直,像一根被拧紧的弦。对面是个穿西装的男人,

背影挺直,手里拿着一叠纸。我走近,林瑶先看见我,眼神一闪,像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