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
不是会所的客房区。
而是属于我的私人领域。
巨大的全景落地窗。
俯瞰着脚下如星河般流淌的城市。
冰冷。
空旷。
像一个巨大的玻璃牢笼。
我站在窗前。
手里端着一杯冰水。
没有加威士忌。
我需要绝对的清醒。
手机在旁边的黑曜石茶几上震动。
嗡嗡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不是那部黑色的。
是我日常用的手机。
屏幕亮着。
来电显示:妈。
我盯着那两个字。
看了几秒。
拿起。
接通。
“喂。”
“小川!”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但努力保持着镇定,“你在哪儿?家里座机怎么打不通?林薇…林薇她刚才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哭得撕心裂肺!说…说你要杀了她?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
果然。
狗急跳墙了。
直接搬出我妈。
试图用亲情牌翻盘?
算盘打得挺响。
可惜。
打错了地方。
“没吵架。”我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只是让她滚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显然被我的直白噎住了。
“滚…滚蛋?”母亲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小川!到底发生了什么?林薇那孩子哭得…说你在会所让人打了她?还…还把她赶出来了?她现在身无分文,流落街头!这…”
“妈。”我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她背叛了我。”
“什么?”母亲的声音骤然停住。
“为了五百万订单。”我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在赵氏集团控股的金樽会所帝王厅。”
我顿了一下,给母亲消化的时间。
“我亲眼看着。”
“她坐在一个老男人的腿上。”
“嘴对嘴,喝别人吐给她的酒。”
“任由一群男人摸她大腿。”
“笑得像个**。”
电话那头。
一片死寂。
只有母亲压抑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过了好几秒。
她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小…小川…你是不是…看错了?林薇那孩子…平时…平时很本分的啊…她…”
“视频要吗?”我直接问。
“……”母亲彻底沉默了。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通过听筒传来。
我知道她在挣扎。
一边是亲眼看着长大、一直表现“乖巧懂事”的儿媳。
一边是我这个儿子冰冷的控诉和证据。
过了漫长的十几秒。
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
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急切和困惑。
只剩下一种沉沉的、被背叛后的冰冷。
“不用了。”她说。
三个字。
斩钉截铁。
带着赵家女主人的决断。
“我明白了。”母亲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寒意,“你爸那边,我去说。赵家,容不下这种脏东西。”
“嗯。”我应了一声。
“你处理干净。”母亲最后说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支持,“别留尾巴。也别脏了自己的手。”
“知道。”
电话挂断。
干净利落。
这才是赵家的风格。
亲情可以有。
但底线。
不容触碰。
背叛者。
死路一条。
我放下手机。
拿起那部黑色的。
输入指令。
“目标:林薇。启动‘清道夫’次级程序。信息流引导。”
发送。
屏幕暗下。
“清道夫”。
不是杀人。
是“社会性”抹除。
第一步,封杀她的生存空间。
第二步,就是把她钉在耻辱柱上。
让她在这个她曾经引以为傲、拼命想往上爬的圈子里。
身败名裂。
永世不得翻身。
夜色更深。
城市的霓虹不知疲倦地闪烁。
巨大的落地窗外。
万家灯火。
却没有一盏。
属于林薇了。
距离林薇被扔出金樽后门。
已经过去十二个小时。
天色微明。
灰蒙蒙的。
下着冰冷的雨。
城南。
一片破败的城中村边缘。
一家挂着“好再来”灯箱、油腻腻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
一个蜷缩在屋檐下的身影。
是林薇。
她身上那件曾经价值不菲的黑色吊带裙,此刻皱巴巴、脏兮兮地贴在身上。
被雨水打湿了大半。
勾勒出瑟瑟发抖的轮廓。
光着的脚上沾满了泥污。
头发湿漉漉地黏在惨白的脸上。
额头上那个青紫的包还在。
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
嘴唇冻得乌紫。
眼神空洞。
茫然。
像一只被丢弃在雨里的破布娃娃。
她抱着膝盖。
试图汲取一点点可怜的温暖。
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残烛。
便利店的自动门滑开。
一个睡眼惺忪、穿着廉价制服的女店员探出头,皱着眉,语气不耐烦:“喂!要饭的上别处去!别堵在门口!影响生意!”
林薇被这声音惊得一颤。
茫然地抬起头。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进眼睛里。
她眨了眨眼。
看清了店员那张鄙夷的脸。
“我…我不是要饭的…”她的声音嘶哑微弱,像蚊子在哼哼。
“不是要饭的?”店员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她狼狈的样子,目光在她暴露的裙子和光着的脚上扫过,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穿成这样,蹲在这儿?鬼才信!赶紧滚!别等我叫人来轰你!”
林薇的身体缩了一下。
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
最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巨大的屈辱感涌上来。
她曾经是光鲜亮丽的赵太太。
是赵氏集团的林副总监。
进出高档场所。
被人前呼后拥。
何曾受过这种对待?
被一个便利店的小店员指着鼻子骂“要饭的”?
她下意识地想去摸包。
想拿出手机。
想证明自己。
手摸了个空。
才猛地想起。
她什么都没有了。
手机。
钱包。
证件。
所有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
在她被扔出金樽后巷的那一刻。
就都被收走了。
连同她身上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我…我…”她徒劳地张着嘴。
“滚!”店员不耐烦地吼了一声,缩回店里。
自动门“哗啦”关上。
隔绝了里面温暖的灯光。
也隔绝了林薇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浇在她身上。
刺骨的寒意钻进每一个毛孔。
她抱紧自己。
牙齿咯咯作响。
好冷。
好饿。
好累。
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恐惧。
她该怎么办?
能去哪里?
朋友?
脑海里闪过几个名字。
都是平时一起逛街、喝下午茶、攀比包包首饰的“闺蜜”。
她颤抖着。
扶着冰冷的墙壁。
艰难地站起来。
腿脚发麻。
身体晃了晃。
差点摔倒。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
深一脚浅一脚。
踩着积水。
朝着记忆中一个“闺蜜”家的小区走去。
那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那个叫王莉的女人。
平时跟她关系“最好”。
总蹭她的车。
蹭她的贵妇下午茶。
对她一口一个“薇薇姐”,叫得亲热。
林薇的脚被路上的碎石硌得生疼。
冰冷的雨水让她浑身冰冷。
她咬着牙。
凭着记忆。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终于。
在一个还算干净的中档小区门口停下。
她认得这里。
王莉家。
她走到门卫室。
值班的保安正低头刷着短视频。
“大哥…”林薇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我找3栋2单元1001的王莉…我是她朋友…麻烦…麻烦帮我叫一下…”
保安抬起头。
看到林薇的样子。
湿透的、暴露的裙子。
脏兮兮的光脚。
糊满污迹的脸。
额头上醒目的伤。
眼神立刻变得警惕又充满鄙夷。
“朋友?”保安撇撇嘴,拿起桌上的登记本,语气冷淡,“叫什么名字?电话多少?业主确认了才能进。”
“我…我叫林薇…电话…电话我丢了…”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哥…麻烦你…帮我叫一下…就说林薇找她…急事…”
保安狐疑地看着她。
拿起对讲机。
“3栋2单元1001王女士吗?门口有人找,叫林薇…哦…好…知道了。”
保安放下对讲机。
看向林薇的眼神。
更加鄙夷。
甚至带上了点幸灾乐祸。
“王女士说了,”保安的声音故意拔高,带着戏谑,“她不认识什么叫林薇的。让你赶紧走!别在这里碍事!”
林薇如遭雷击!
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不…不可能!”她失声叫道,扑到门卫室的窗口,“她认识我!她是我朋友!你再帮我问问!求求你!!”
“朋友?”保安嗤笑一声,“人家王女士说了,从来没交过你这种‘朋友’!赶紧滚!别在这儿撒泼!再不走我叫人了!”
保安拿起橡胶棍。
威胁性地敲了敲窗台。
林薇的脸。
彻底没了血色。
比纸还白。
不是冻的。
是绝望。
被抛弃的绝望。
她踉跄着退后两步。
眼神涣散。
王莉…连门都不让她进?
连问一句都不肯?
直接说不认识?
巨大的寒意。
比雨水更冷。
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不死心。
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
走向下一个“朋友”家。
一个开小设计工作室的女人。
叫张婷。
平时总求着她给赵氏介绍点业务。
林薇找到了那个位于老旧写字楼的工作室。
门开着。
她像个幽灵一样走进去。
工作室里的人不多。
几个员工抬头看到她。
都愣住了。
眼神怪异。
像看一个怪物。
张婷正坐在电脑前。
看到林薇。
先是一愣。
随即。
脸上立刻堆起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惊讶。
错愕。
然后。
是迅速涌起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像看到了一坨甩不掉的狗屎。
“林…林薇?”张婷站起来,语气生硬,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你怎么…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婷婷…”林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哭腔,“我…我遇到点事…手机钱包都丢了…能不能…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我打个车回家…”
“借钱?”张婷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在她狼狈的身上扫过,充满了嫌弃,“薇薇啊,不是我说你…你看你这…我这小庙…”她搓着手,一副为难的样子。
旁边一个女员工忍不住小声嘀咕:“穿成这样…该不会是…”
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能让林薇听见。
张婷立刻像被踩了尾巴,声音尖利起来:“你胡说什么呢!我们林副总监怎么会是那种人!!”
她刻意加重了“副总监”三个字。
带着浓浓的讽刺。
林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
“薇薇啊,”张婷换上一副假惺惺的同情脸,从钱包里飞快地抽出两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像打发叫花子一样塞到林薇手里,“我这儿…也没什么现金…这点…你拿着…买瓶水喝…”
二十块。
买瓶水。
林薇看着手里那两张轻飘飘的纸币。
像被烙铁烫到一样。
浑身发抖。
“拿着呀!”张婷催促着,仿佛迫不及待要送走这个瘟神,“快走吧!我这儿还有客户呢!”
她连推带搡。
把林薇推出了工作室的门。
“砰!”
门在身后关上。
林薇捏着那二十块钱。
站在走廊里。
像个傻子。
她终于明白了。
墙倒众人推。
树倒猢狲散。
她林薇。
完了。
在她被赵家彻底抛弃的那一刻。
在她被整个城市的上流圈层默契地“封杀”的那一刻。
她就成了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瘟疫。
没人会帮她。
没人敢帮她。
她失魂落魄。
漫无目的地走在冰冷的雨里。
像一具行尸走肉。
不知不觉。
走到了市中心。
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
巨大的LED屏幕。
正播放着早间新闻。
一个熟悉的名字。
像惊雷一样炸进她耳朵里!
“……本台快讯。昨夜,我市警方接到举报,突击检查了位于滨江路的‘金樽私人会所’,当场查获多名涉嫌参与权色交易、商业贿赂的违法人员。据悉,此次行动与一起重大商业贿赂案件有关,涉案金额巨大。目前,包括‘宏远贸易’总经理刘某、‘昌达地产’董事王某等在内的七名主要嫌疑人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屏幕上。
清晰地闪过几张被打码、但林薇化成灰都认得的脸!
刘总!
王总!
昨晚帝王厅里那几个对她上下其手的老男人!
他们被警察押着。
低着头。
狼狈不堪。
画面切换。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神情严肃的女主持人,对着镜头播报:
“……同时,本台记者从权威渠道获悉,此次案件的突破口,来源于一份匿名提交的、关键性的现场视频证据。该视频清晰记录下了多名涉案人员实施不法行为的全过程,为案件侦破提供了铁证……”
林薇的脚步。
钉在了原地。
血液。
瞬间冲上头顶!
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视频?!
匿名提交?!
她猛地抬头。
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刘总被押走的定格画面。
巨大的恐惧!
像一只冰冷的手!
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
是他!
一定是赵川!
他不仅毁了她的现在!
他还要把她拖下水!
他把视频交给了警方!
那几个老男人进去了!
下一个呢?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她林薇?!
权色交易?
商业贿赂?
她可是在场者!是参与者!
警察会不会来找她?!
她会不会被抓?!
坐牢?!
这个念头如同最恐怖的噩梦!
瞬间击溃了她最后一点心理防线!
“不——!!”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
猛地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像疯了一样!
抱着头!
在人来人往的繁华街头!
在无数惊愕、鄙夷、看戏的目光中!
歇斯底里地尖叫!
“不是我!我没有!!”
“视频是假的!是陷害!!”
“赵川!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啊——!!!”
她挥舞着手臂。
像个真正的疯子。
涕泪横流。
状若癫狂。
周围的行人纷纷惊恐地避开。
指指点点。
议论纷纷。
“神经病吧?”
“穿成这样…疯子…”
“拍下来!快拍下来!发网上!”
“看着有点眼熟啊…”
“好像是…那个谁?以前跟赵家有点关系的那个女的?”
“对对对!叫什么…林薇?”
“天啊!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听说昨晚在金樽出事了?被赵家扫地出门了?”
“活该!这种靠身体上位的女人…”
“啧啧,报应来了…”
无数的手机镜头对准了她。
像无数冰冷的枪口。
将她此刻最不堪、最疯狂、最绝望的模样。
毫无保留地。
拍了下来。
闪光灯。
咔擦声。
议论声。
嘲笑声。
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林薇彻底崩溃了。
她尖叫着。
挥舞着手臂想要打掉那些手机。
却引来更多的拍摄和哄笑。
“滚开!别拍我!!”
“滚啊——!!”
她像一头被围观的困兽。
绝望地嘶吼。
却无力改变任何。
一个穿着制服的巡警快步跑了过来。
“干什么!干什么!住手!”
巡警大声呵斥着围观人群。
目光严厉地看向状若疯魔的林薇。
“这位女士!请你冷静!跟我到旁边来!”
警察!
林薇看到那身制服。
如同看到了最恐怖的魔鬼!
“不要抓我!!”她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尖叫!
猛地转身!
用尽全身力气!
撞开几个看热闹的人!
朝着人群外。
跌跌撞撞地!
疯狂逃窜!
“站住!”巡警在后追赶。
林薇什么也顾不上了。
恐惧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
她光着脚。
踩在冰冷的、满是雨水和污垢的地上。
跑!
跑!
跑!
离开这里!
离开这些镜头!
离开警察!
她慌不择路。
冲进一条狭窄肮脏的小巷。
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噗通!”
重重摔在污水横流的地上!
冰冷的泥水溅了她一脸一身。
额头的伤口撞在凸起的砖石上。
剧痛传来。
温热的液体流下。
是血。
她趴在地上。
剧烈地喘息。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泪水、血水,流进嘴里。
又咸。
又腥。
又苦。
巷子口。
传来巡警的脚步声和呼喊。
“站住!”
“别跑!”
林薇吓得魂飞魄散。
她挣扎着爬起来。
不顾一切地。
朝着巷子更深处。
更黑暗。
更肮脏的地方。
连滚爬爬地。
逃去。
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