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沙县小吃还亮着灯，玻璃门上蒙着一层雾气。

推门进去，暖气混杂着蒸饺和炖汤的味道扑面而来。店里没其他客人，老板靠在柜台后玩手机，见我们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坐吧。”我拉开一把塑料椅子。

精神小妹小心翼翼地坐下，把那双脏兮兮的豆豆鞋往桌子底下缩了缩。她摘掉露指手套，手指冻得通红，有些地方还裂了口子。

“想吃什么自己点。”我把菜单推过去。

她接过菜单，眼神在那些价格上扫来扫去，最后小声说：“哥，我就要个拌面就行...”

“加个鸡腿，再来份蒸饺和炖汤。”我直接对老板说，“两套。”

“好嘞！”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哥，你真带派...”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陈小雨。”她说，“耳东陈，下雨的雨。”

“林浩。”我简单回应。

等菜的间隙，我偷偷打开系统面板。陈小雨的数据还挂在那里，两个鲜红的100分。而苏沐晴的数据已经灰掉了，后面多了个【已存档】的标签。

历史记录里有一条新消息：

【对象：陈小雨】

【付出：一顿饭（预估价值30元）】

【即时收获：感动值100，回报值100】

【系统奖励：10000元】

【投入产出比：1：333.33】

三百三十三倍的回报率。

**在椅背上，感觉这个世界有点疯狂。我舔了苏沐晴三年，花了八万多，感动值为零。请这个刚见面的精神小妹吃顿三十块的沙县，她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系统直接奖我一万。

这算什么？舔狗版本的投资指南？

“哥，你是做什么的？”陈小雨问我。

“普通上班族。”我如实回答，“你呢？怎么混成这样？”

她尴尬地挠了挠黄毛：“跟家里闹翻了，跑出来的。本来在网吧当网管，结果老板跑路了，欠了我一个月工资。这几天...就在街上晃悠。”

“没朋友？”

“有是有，”她低下头，“但都不容易，不好意思开口。”

这时老板端着餐盘过来了。拌面、蒸饺、乌鸡汤，还有两个大鸡腿，热腾腾地冒着白气。

陈小雨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食物，喉结动了动。

“吃吧。”我把筷子递给她。

她接过筷子，手有点抖。夹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突然停下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混在面条里。

“怎么了？不好吃？”我有点慌。

“不是...”她抹了把脸，鼻涕泡都出来了，“就是...太好吃了。哥，我已经两天没吃热乎东西了...”

我心里某个地方被戳了一下。

“慢慢吃，不够再加。”

她用力点头，开始狼吞虎咽。吃相很难看，几乎是往嘴里倒，但看得出来是真饿了。鸡腿啃得干干净净，骨头都要嗦一遍。蒸饺一口一个，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吐出来。

我吃着自己那份，胃口却不太好。脑子里全是那个系统，还有苏沐晴那个零。

吃到一半，陈小雨突然停下来，小心翼翼地问：“哥，能来一根不？”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烟。

“抽烟不好。”我说。

“我知道...就是习惯。”她有点不好意思，“戒不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华子——本来打算吃完饭给苏沐晴的朋友们散的，现在用不上了。我抽出一根递给她，又掏出打火机。

她接过烟，手抖得更厉害了。

“**，华子！”她声音都变了，“哥你不会是大款吧？”

我还没回答，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恭喜收获陈小雨100感动值，100回报值！系统奖励财富10000元！】

【当前对象累计奖励：20000元】

手机再次震动。我掏出来一看，余额变成了26,847.32元。

一根烟，一万块。

我忍不住笑了：“以前不算，现在是了。”

陈小雨没听懂我的意思，只是珍惜地拿着那根烟，没舍得点：“哥，这烟太贵了，我抽个红塔山就行...”

“给你就拿着。”**脆把整包华子都丢给她。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像捧着什么宝贝：“这...这我不能要...”

“抽吧，”我说，“一包烟而已。”

她盯着那包华子看了好久，最后还是拆开，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眯起眼睛，表情放松下来。

“哥，你人真好。”她吐出一口烟，“等我找到工作，一定还你钱。”

“不用。”我摆摆手，“一顿饭一包烟，不值什么。”

“对你来说不值什么，对我来说...”她顿了顿，“是救命。”

我们沉默着吃完剩下的东西。结账时，老板说六十八块。我刚要扫码，陈小雨突然说：“哥，能...能再要一份蒸饺打包吗？我想留着明天...”

“再来两份蒸饺，一份拌面，打包。”我对老板说。

“好嘞！”

陈小雨看着我，眼睛又红了：“哥...”

“别哭了，”我有点不自在，“多大点事。”

等打包的功夫，我看着她单薄的外套，问：“你今晚住哪儿？”

“网吧...”她声音更小了，“或者找个桥洞...”

零下三度的天，桥洞？

我叹了口气。今天发生的事太魔幻，我需要时间消化。但看着眼前这个冻得鼻涕泡都出来的黄毛丫头，实在没法一走了之。

“跟我来。”我说。

“啊？”

我没解释，付完钱拿起打包盒就往外走。陈小雨赶紧跟上来。

街对面有家快捷酒店，我走进去开了间双人房。前台小妹用暧昧的眼神看看我，又看看身后的陈小雨。

“身份证。”我对陈小雨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破旧的钱包，翻出身份证递过来。照片上的她头发还是黑的，样子很青涩，比现在瘦一些。

登记，交押金，拿房卡。整个过程陈小雨都呆呆地跟着，直到进了电梯才反应过来：“哥，你这是...”

“住一晚，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我说，“明天再说。”

电梯停在五楼。房间不大，但干净，有暖气，两张单人床。

我把房卡插上，灯亮了。

陈小雨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进来啊，”我说，“把门关上。”

她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站在房间中央，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卫生间有热水，毛巾是干净的。”我把打包的食物放在桌上，“这些留着明天吃。我先走了。”

“哥！”她突然叫住我。

我回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眼神里满是困惑和不安，“我们才第一次见...”

我想了想，说：“可能因为今天我也需要做点好事。”

她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走到门口时，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检测到陈小雨感动值持续升高，当前峰值：100】

【回报值稳定：100】

【额外奖励：因对象产生“安全感”情感维度，追加5000元奖励】

【当前对象累计奖励：25000元】

我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关上了门。

站在酒店走廊里，我看着手机银行里31,847.32元的余额，背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一天之内，我的世界彻底颠倒了。

那个我追了三年的女神，对我没有一丝感动。而这个街头偶遇的精神小妹，因为我的一顿饭、一包烟、一间房，感动到极致。

而系统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我：你的付出，给错人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沐晴发来的消息：

“今天谢谢你的晚餐和礼物。下周我朋友的派对，你真的不来吗？王铭说可以带朋友。”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空了很久。

最后，我回了一个字：

“忙。”

然后关机。

走廊的感应灯暗了下去。我坐在黑暗里，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上升。

我想起陈小雨接过那包华子时颤抖的手，想起她吃面时掉下的眼泪，想起她站在酒店房间里手足无措的样子。

又想起苏沐晴接过玫瑰时淡漠的眼神，想起她看蒂芙尼项链时平静的表情，想起她说“王铭说他请客”时理所当然的语气。

三年。

我**是个**。

烟抽完了，我把烟头按灭在随身带的便携烟灰缸里，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电梯下行时，我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

眼睛里有血丝，西装外套皱了些，领带松了。

我扯掉领带，塞进口袋。

电梯门打开，我走出酒店。寒风依旧，但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解冻。

手机开机，银行APP的余额数字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我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我想了想，报了我租的房子的地址。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后退。我打开系统面板，看着陈小雨那两个100分，又看了看苏沐晴那个0和0.1。

系统界面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财富回报系统终极目标：帮助用户识别真正值得付出的人，建立双向健康的情感关系】

【下一阶段任务：24小时内，使任意对象的感动值与回报值同时达到100，并维持24小时】

【任务奖励：系统功能升级，开启更多数据分析模块】

【失败惩罚：无】

双向健康的情感关系。

我咀嚼着这几个字，笑了。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我付钱下车，抬头看了看我租的那栋老楼。六楼那个没亮灯的房间，是我的。

上楼，开门，开灯。

三十平的单间，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没了。墙上贴着我大学时和苏沐晴的合影——其实是**的，她当时在看风景，我在看她。

我走过去，把那张照片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洗了个澡，换了身舒服的衣服，躺在床上。

手机又震了。

我拿起来看，是陈小雨发来的短信——她居然记了我的号码。

“哥，我洗完澡了。床好软，暖气好暖。谢谢您。真的。小雨。”

短信里还有个错别字，把“你”打成了“您”。

我看着那条短信，突然想起什么，打开系统面板。

陈小雨的数据还挂在那里，感动值100，回报值100，后面多了个倒计时：23:47:32。

任务计时开始了。

我回了个短信：“早点睡，明天带你去买衣服。”

几乎秒回：“哥不用！我自己能行！”

“听话。”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两个字：“...好。”

感动值没变，还是100。

回报值也没变，还是100。

倒计时：23:45:18。

我放下手机，关灯。

黑暗里，我盯着天花板，第一次觉得，明天可能会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