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拆迁户到阶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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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老宅的拆迁公示贴在巷口墙壁上那天,陆庆生攥着三百二十万的存折,

在街口的小饭馆摆了两桌,请兄弟们好好搓了一顿。“庆生,你小子这下可真熬出头了!

”发小胖子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酒杯撞得叮当作响,“以后还上什么破班啊,

躺着数钱都够活了!”陆庆生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啤酒,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是自然!

等我把钱拿去理理财,再换辆像样的新车,日子过得不要太潇洒!”那时候的他,

怎么也想不到,这笔从天而降的巨款,会把他的人生搅得翻天覆地。

他当天就跑到工厂辞了职,把那身沾着机油味的工装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往后的日子里,

陆庆生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不是约着牌友搓麻将,就是开着旧车四处自驾游。

妻子佳慧看着他这幅游手好闲的模样,忍不住皱着眉劝道:“庆生,钱还是存起来一部分好,

别大手大脚的,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陆庆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怕什么?三百多万呢,

够咱们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佳慧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变故,发生在一个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夏夜。

陆庆生的高中同学张强,突然拎着两瓶好酒找上门。他脸上堆着的笑,

比那晚的蚊虫还要缠人,凑近陆庆生耳边的话,带着几分神秘的蛊惑:“庆生,

兄弟我给你带个发财的路子!”张强唾沫横飞地说:“我认识一个老板,

正在做中药材出口生意,利润高,投十万,半年就能回本两万。”“我跟你说,

这项目绝对稳!”张强拍着胸脯保证,粗粝的手掌拍得“砰砰”响,“我已经投了五十万,

下个月就能拿分红!看在咱俩是老同学的份上,我才特意来叫你!”陆庆生有些心动,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却还是犹豫:“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找别人?”“别人?

”张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那些人要么没本钱,要么胆子小!也就你,

现在手里有闲钱,又信得过我!”架不住张强的软磨硬泡,再加上对“高回报”的渴望,

陆庆生脑子一热,把两百二十万全部转到了张强指定的账户里。转钱那天,张强握着他的手,

眼圈泛红,语气哽咽:“庆生,以后咱俩就是富贵兄弟了!”陆庆生笑着点头,

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约定的分红日期到了,陆庆生给张强打电话,

却发现对方的号码已经变成了空号。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跑到张强说的公司地址,

却只看到一间空荡荡的办公室,落满了灰尘。“不可能……”陆庆生瘫坐在地上,

手里的计划书被捏得皱巴巴的,“张强,你骗我!”他疯了一样地找遍了张强可能去的地方,

报警、找律师、蹲守在张强的老家门口,可整整三个月,张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毫无音讯。两百二十万,打了水漂。那是拆迁款的大头,

是他计划里买车买房、养老无忧的底气。陆庆生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吃不喝,

头发大把大把地掉。佳慧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心疼又无奈:“庆生,钱没了可以再赚,

你别熬坏了身体啊。”陆庆生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再赚?我拿什么赚?

那是咱们一辈子的钱啊!”希望彻底破灭的那天,陆庆生揣着兜里仅剩的几千块钱,

钻进了路边的小酒馆。一瓶接一瓶的白酒下肚,酒精灼烧着喉咙,也麻痹着他的神经。

他眼前浮现出张强信誓旦旦的脸,浮现出自己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

一股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他趴在桌上,喃喃自语,

眼泪混着酒液一起滑落。不知道喝了多久,陆庆生摇摇晃晃地走出酒馆,摸出钥匙,

发动了那辆刚买没多久的二手车。他踩着油门,车子像一匹失控的野马,在马路上横冲直撞。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夜空。刺眼的警灯照亮了他模糊的双眼,交警拉开车门的那一刻,

陆庆生还在傻笑着:“我有钱……我有的是钱……”酒驾,无证驾驶(酒精上头,

他忘了带驾照),数罪并罚,陆庆生被判了拘留两个月。铁门关上的那一刻,

他才彻底清醒过来,冰冷的绝望瞬间将他吞噬。拘留所的日子,

是陆庆生这辈子最黑暗的时光。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叠被子、打扫卫生,

吃的是寡淡的馒头咸菜。他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张强的脸,就是那两百二十万的影子。

同监室的人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人劝他:“兄弟,钱没了就没了,人活着就有希望。

”陆庆生只是摇摇头,不说话。他吃不下饭,瘦得越来越厉害,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原本一百六十斤的体重,硬生生掉了二十斤。出狱那天,佳慧来接他。看到他的第一眼,

佳慧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庆生……你怎么瘦成这样了……”陆庆生看着妻子红肿的眼睛,

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来。回到家,佳慧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纸,

放在了他面前。是离婚协议书。“庆生,”佳慧的声音带着疲惫,“我等了你三个月,

等你清醒,等你振作,可你呢?你把自己折腾进了拘留所,把这个家折腾得支离破碎。

”陆庆生的手指颤抖着,抚摸着协议书上的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着他的心。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他哽咽着,“佳慧,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佳慧摇了摇头,眼泪滑落:“机会?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我累了,

庆生,我不想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她拖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失望。门“砰”的一声关上,陆庆生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家,没了。他不敢出门,不敢见人,每天蜷缩在出租屋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身体,

也渐渐垮了。持续的低烧,浑身乏力,吃什么都想吐,体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起初,

陆庆生还以为是心情不好导致的,直到有一天,他咳着咳着,吐出了一口血。

去医院检查的那天,医生拿着化验单,看着他,眼神复杂:“陆庆生,你就一个人吗?

”把化验单递给他。“晚期……”陆庆生看着化验单喃喃自语,“化疗或许能延长一点时间,

”医生叹了口气,“但费用很高,而且对你的身体损耗很大,你要考虑清楚。

”陆庆生拿着化验单,走出医院,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突然笑了。人生,真是讽刺啊。

陆庆生还是选择了化疗。他想活着,哪怕只有一天。化疗的滋味,比死还难受。呕吐,脱发,

口腔溃疡,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起来一样疼。他躺在病床上,

看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看着自己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臂,第一次觉得,活着,是一种煎熬。

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几万块的积蓄很快就见了底,可他的病情,却一点好转都没有。

医生再次找他谈话:“陆先生,你的身体已经撑不住化疗了,还是回家休养吧。

”陆庆生点了点头,心里反而松了口气。他收拾好东西,走出医院,

没有回那个冰冷的出租屋。他听说,南边有座裂痕山,山清水秀,消费低,

是个养病的好地方。或许,那里是他最后的归宿。长途汽车颠簸了十几个小时,

终于在一个清晨,停在了裂痕山脚下的青石镇。陆庆生下了车,拖着轻飘飘的身体,

刚走了两步,一阵剧烈的咳嗽就猛地袭来。他捂着胸口,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

指尖竟沾了一点刺目的猩红。“小伙子,你这是咋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庆生抬起头,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手里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刚采的草药,药香浓郁。

男子打量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单薄的身形,眉头皱了起来:“看你这气色,怕是病得不轻啊。

”陆庆生扯了扯嘴角,想说没事,却又忍不住咳嗽起来。男子叹了口气,

把竹篮往肩上一挎:“走,跟我回家。我家老头子是镇上的郎中,说不定能给你瞧出点门道。

”陆庆生愣了愣,看着男子真诚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

这一脚踏进他的家门,竟是他穷途末路里,唯一的转机。跟着他走进院子,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正屋的门敞开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案前捣药,

动作沉稳有力。听到动静,老者抬起头,目光落在陆庆生身上,眼神骤然一凝。“爹,

这小伙子在镇口咳得厉害,我瞧着不对劲,就把他带回来了。”男子连忙说道。

老者放下药杵,示意陆庆生坐下:“伸出手来。”陆庆生依言伸出手,

老者三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微凉。片刻后,老者的眉头越皱越紧:“脉象虚浮无力,

气血耗损严重,脏腑更是衰败得厉害……你这病,怕是在大医院里都没法治了吧?

”陆庆生苦笑一声,点了点头:“晚期胃癌,化疗都扛不住了。”老者没说话,

又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随即起身走到药柜前,抓了几味草药,扔进砂锅里熬煮起来。

“先喝了这碗药,能止你的咳。”老者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叫陈远山,你可以叫我陈郎中。”陆庆生看着陈郎中忙碌的背影,

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或许,在这座裂痕山里,他真的能活下去。一碗汤药下肚,

喉咙里的痒意瞬间消散,胸口那股憋闷感也减轻了不少。陆庆生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看着陈远山收拾药柜,忍不住开口:“陈郎中,您这草药,比医院里的西药管用多了。

”陈远山抬了抬眼皮,淡淡道:“西医有西医的好,中医有中医的理,对症了,自然就管用。

”陆庆生在陈郎中家呆了几天,这里空气新鲜,心情放松,甚是怡意突然有一天,

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的哭喊声:“陈郎中!救命!救命啊!

我家男人快不行了!”陆庆生转头看去,只见几个村民抬着一副担架冲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