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遥,你儿子偷东西!」小区广场上,苏晚晴尖利的声音像把刀,划破了傍晚的安逸。
她涂得鲜红的指甲,几乎戳到我儿子路小阳的鼻尖。小阳才七岁,小脸煞白,紧紧攥着裤兜,
倔强地仰着头:「我没偷!我捡的!」「捡的?」苏晚晴嗤笑,
一把拽出小阳裤兜里的东西——一个崭新的,印着外国商标的儿童智能手表。
她拎着表带晃荡,像展示赃物,「大伙儿瞧瞧!这玩意儿超市卖一千多!路知遥,
你一个月扫大街挣几个钱?买得起?不是偷是什么?」围观的人窃窃私语,
目光在我洗得发白的环卫工制服和小阳身上逡巡,带着审视和了然。「就是,路姐,
孩子得好好教啊。」邻居王婶摇头,一脸「我懂」的表情。苏晚晴的女儿刘思琪,
和小阳一个班,穿着**的小裙子,撅着嘴告状:「妈妈,就是路小阳拿的!
他总盯着我的手表看!穷鬼!」我的心像被冰水浸透,又猛地被怒火烧沸。我拨开人群,
走到小阳身边,把他护在身后。「手表是我买的。」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你买的?」苏晚晴像听见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捂着嘴,「哎哟喂!路知遥,
单亲妈妈带个拖油瓶,扫大街扫出金元宝了?编谎也打个草稿吧?发票呢?拿出来看看啊!」
「妈……」小阳声音发颤,小手紧紧抓住我的衣角。我深吸一口气,
迎上苏晚晴充满恶意的眼睛:「发票在我家。手表,是昨天小阳七岁生日,
我省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我顿了顿,看向刘思琪,「小阳捡到东西,是在学校操场。
他以为是刘思琪掉的,想今天还给她。他跟我说了。」人群安静了一瞬。
苏晚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恼羞成怒:「放屁!谁知道是不是你教他这么说的!捡的?
谁证明?我看就是手脚不干净!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扫大街的单亲妈,能教出什么好东西?
长大也是个……」「啪!」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她的话。苏晚晴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我。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盯着她,一字一句:「苏晚晴,我扫大街,靠力气吃饭,干净得很。
管好你自己的嘴,再敢污蔑我儿子一句,我撕了它!」人群彻底安静了。我弯腰,
从呆滞的苏晚晴手里拿回手表,仔细擦掉她碰过的地方,塞回小阳手里。「儿子,
明天带去学校,交给老师。是谁丢的,老师会处理。」我牵起小冰凉的手,转身就走。身后,
是苏晚晴气急败坏的尖叫和邻居们重新响起的议论。「反了天了!你敢打我?
路知遥你个**!扫大街的单亲妈!活该你男人不要你!」那些恶毒的咒骂像针,
密密麻麻扎在背上。小阳的手在抖。「妈妈……对不起……」他声音带着哭腔。「你没错。」
我用力握紧他的手,「记住,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穷,但志气不短。」回到家,
破旧的出租屋,灯光昏暗。小阳默默把书包放好,拿出作业本。「妈,」他忽然小声说,
「我……我能跑得很快。」我正给他热剩饭的手一顿。「嗯?」「今天体育课测短跑,
我跑了第一。」他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比刘思琪快好多好多。
体育老师说……说我很有天赋,问我想不想去区体校试试。」他飞快地瞟了我一眼,
又低下头,「要……要钱的。我知道,很贵。」体校?我的心猛地一跳。
白天广场上的屈辱画面还没散去,苏晚晴刻薄的嘴脸犹在眼前。
扫大街……单亲妈……拖油瓶……我看着儿子。他个子在同龄人里不算高,很瘦,
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蕴着两团小火苗。「你想去吗?」我问。他用力点头,
眼神充满渴望:「想!老师说我跑起来像……像小豹子!」我走到他面前,蹲下,
直视他的眼睛:「好,那就去。钱的事,妈妈想办法。」「可是……」他犹豫了一下,
「他们说……练体育很苦。」我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头发又粗又硬,
像他骨子里的倔:「儿子,穷都不怕,还怕苦吗?咱娘俩,以后就跟这苦日子杠上了,
看谁杠得过谁!」第二天,我把小阳送到学校,看着他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
然后骑上我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旧自行车,直奔区体校。体校大门有点气派,
穿着运动服的少年们进进出出,朝气蓬勃。相比之下,我一身灰扑扑的环卫工制服,
格格不入。接待我的是田径队的张教练,一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
「路小阳妈妈?」他打量着我,没什么表情,「材料我看过了,孩子基础测试成绩不错,
爆发力尤其好。但他年龄不算小了,别的孩子都是五六岁就开始练。而且,」他顿了一下,
语气平淡,「体校是寄宿制,训练强度大,费用不低。」「张教练,费用多少?」我直接问。
他报了个数。那数字让我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我工资的两倍。「另外,」他补充道,
「孩子进来,得签协议,中途放弃或者达不到要求被退回来,学费不退。」我沉默了几秒。
口袋里的手攥紧了那几张薄薄的工资。「张教练,钱我会按时交。孩子吃得了苦。」
张教练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行,下周一带孩子来报道。丑话说前头,训练不是儿戏,
吃不了那份苦,趁早别来。」「他能吃。」我说。走出体校大门,阳光刺眼。
我抬头看了看天,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上的担子,瞬间重了千斤。钱。钱从哪来?
我拿出手机,翻着通讯录。亲戚?早就不来往了。朋友?自顾不暇。唯一能想到的,
是打第二份工。白天扫大街,晚上就去哪里呢?餐馆刷碗?便利店守夜?
我骑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找。路过一家大型连锁超市的卸货区,
看到告示牌:招夜间理货员,晚十点到早六点,工资日结。就它了。晚十点到早六点,
扫大街是早上五点开始到下午一点。中间能睡……四个小时?差不多。我撕下招工启事,
拨通了上面的电话。把路小阳送进体校那天,他背着我用旧床单缝的小背包,一步三回头。
我朝他挥手,笑得很大声:「臭小子!好好跑!别给妈丢脸!」他用力点头,
转身跑进了那扇大门,小小的背影很快被绿色的跑道淹没。转身离开体校,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疲惫排山倒海。白天扫完大街,下午在快餐店洗了五个小时盘子,
晚上还得去超市搬货。身体像散了架,每一步都拖着铅。回到冷清的出租屋,
桌上放着张教练发的训练日程表。密密麻麻的训练项目,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还有张缴费通知单,数字刺眼。我揉着酸痛的肩膀,找出存折。薄薄的几张纸,
数字少得可怜。我把白天快餐店结算的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放进去,数了又数。不够。
远远不够。我盯着墙上挂着的日历,日子被红笔圈出来,像一个个催命符。
苏晚晴刻薄的笑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扫大街的单亲妈……」不行。我猛地站起来。
不能让孩子还没开始跑,就被钱绊倒。第二天扫完责任区,我找到了环卫小组长。「王姐,」
我把刚买的,平时自己舍不得抽的一包好烟塞过去,「能不能……帮我调个班?
调到最辛苦、钱最多的那个路段?或者……我多负责一段路?」王姐捏着烟,
有点诧异地看着我:「小路?你一个人带娃,身体吃得消?那商业街延长线,可是块硬骨头,
垃圾多,巡查严,工资是高几百,但能把人累垮!」「吃得消!」我斩钉截铁,「王姐,
帮帮忙,我缺钱。」王姐叹了口气:「行吧,明天开始,延长线归你扫。自己悠着点,
别硬撑。」「谢谢王姐!」接下商业街延长线,我才知道王姐说的“硬骨头”是什么意思。
那段路饭店林立,夜市火爆,垃圾量是其他路段的好几倍。从凌晨五点扫到下午,
腰就没直起来过。下午赶去快餐店,洗盘子洗到手泡得发白脱皮。晚上去超市卸货,
几十斤重的箱子搬上搬下,汗水流进眼睛,**辣的疼。累到极点的时候,
站在超市冰冷的仓库里,靠着货架,我甚至能一秒入睡。但不敢睡。怕迟到扣钱。
好几次骑着车去赶工,眼皮打架,差点撞到路边的护栏。只有想到小阳,
想到他在体校的跑道上挥汗如雨,想到苏晚晴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我才能把那股濒临崩溃的疲惫压下去。周末,体校开放探视。我拖着快散架的身体,
换上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旧衣服去看他。训练场上,一群半大的孩子在烈日下奔跑。
我一眼就看到了小阳。他晒黑了很多,胳膊腿有了点薄薄的肌肉线条,
在一群孩子里依然显得瘦小。训练很残酷,摔倒了,自己爬起来,咬着牙继续跑。
汗水在他脸上冲出几道泥印子。休息时,他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到我面前,
汗津津的脸上笑容灿烂:「妈!」我赶紧把带来的水果递给他:「累不累?」「不累!」
他啃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张教练夸我了!说我进步最快!就是……就是老饿。」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和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喉咙堵得难受,
使劲眨回眼里的酸涩。「饿就多吃!妈带了钱,给你加餐!」带他去小食堂,
点了份最贵的红烧排骨。看着他埋头猛吃,我心里又酸又胀。临走,
我把省出来的生活费塞给他:「拿着,饿了就买吃的,别亏着自己。」「妈,你留点,
你脸都瘦了。」小阳推拒。「妈好着呢!你好好练,别操心钱。」我硬把钱塞进他口袋,
转身就走,怕他看见我发红的眼眶。走出体校,我抬头望天,把眼泪憋回去。路知遥,
不能垮。日子在汗水和透支中缓慢爬行。小阳在体校训练了快一年,成绩突飞猛进。
张教练的态度也变了,看我的眼神少了审视,多了些认可。「小阳妈妈,这孩子真是块料!」
一次探视,张教练难得地露出笑容,「下个月区里有个青少年田径选拔赛,我准备给他报名。
拿个好名次,进市队就有希望了!」我激动得手都在抖:「谢谢张教练!谢谢您!」选拔赛!
这意味着更好的平台,更专业的训练,也许……能减免点费用?
我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然而,我没想到,这丝光亮,差点被彻底掐灭。
选拔赛那天,我特意跟王姐请了半天假,换了身干净的旧衣服,早早到了比赛场地。
场地不大,但气氛热烈。小阳穿着体校发的旧运动服,在热身区做准备活动,
小脸绷得紧紧的。张教练拍拍他的肩,低声鼓励。比赛开始。小阳被分在短跑少年组。
发令枪响!那道小小的身影像离弦的箭,瞬间冲了出去!他的起跑反应极快,步幅有力,
蹬地迅猛,很快就把其他选手甩在了身后!我紧张得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都感觉不到疼。十米,二十米……终点在望!突然,
斜刺里冲出一个穿红色运动服的小女孩,像是想抢内道,又像是脚下不稳,猛地朝小阳撞去!
「小心!」我失声惊呼。小阳被撞得一个趔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塑胶跑道上!
全场一片惊呼。我脑子嗡的一声,拔腿就想冲过去。「小阳!」张教练比我更快,
已经冲到了跑道边。小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几秒钟后,他挣扎着抬起头,额角蹭破了皮,
渗出血丝。他看向终点线,又看看旁边那个摔倒后立刻爬起来、已经跑向终点的红衣女孩,
小脸上是茫然和巨大的失落。那个红衣女孩……是刘思琪!苏晚晴的女儿!
我冲到小阳身边时,他已经自己爬起来了,膝盖和胳膊肘都擦破了皮,渗着血珠。「妈……」
他看到我,眼圈瞬间红了,但死死咬着嘴唇,没哭。「怎么样?摔哪儿了?疼不疼?」
我心疼得声音都在抖,想碰他又不敢碰。张教练脸色铁青,先检查了小阳的伤势,
确认只是皮外伤,才松了口气。他猛地转头,看向跑道边正抱着刘思琪嘘寒问暖的苏晚晴。
「刘思琪家长!你们怎么回事!」张教练声音压着火,「抢道犯规!故意冲撞!」
苏晚晴抬起头,一脸无辜加理直气壮:「张教练,你这话说的!小孩子比赛,
磕磕碰碰多正常!我们思琪也是不小心摔了,怎么就是故意冲撞了?谁看见了?有证据吗?」
她环视四周,声音拔高:「我看是某些人自己孩子不行,摔了就想赖别人吧?
单亲家庭的孩子,心理素质就是差!」「你!」张教练气得脸通红。我扶着小阳,
看着苏晚晴那张颠倒黑白的嘴脸,看着周围人投来的或同情或看热闹的目光,
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小阳紧紧抓着我的胳膊,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疼,
是委屈和愤怒。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跟这种泼妇当众吵,只会让儿子更难堪。
「张教练,」我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先处理小阳的伤口。比赛结果,
我相信裁判组会公正处理。」张教练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终点点头,带小阳去医务室。
处理完伤口,小阳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选拔赛泡汤了,还无端被撞伤,被羞辱。「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