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着高定西装的客户经理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退订申请表”，

看着大厅里那个坐在马扎上、一脸平静吃着盒饭的男人。“哥，咱别闹了行吗？

我私人转您一万，您把那15块钱的会员忘了成不？”“那不行。

”旁边那个开兰博基尼的胖子笑得直拍大腿，举着手机镜头怼到经理脸上：“听见没？

我大哥差你那点钱？他要的是按钮亮起来，懂不懂什么叫用户体验？你再不亮，

明天你们股价就得绿。”经理不信。三天后，他看着大盘上那根笔直向下的绿线，

终于想起了那天被支配的恐惧。1手机屏幕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发出那种特别欠揍的、短促的“嗡”声。陈刚正在拆一次性筷子，木屑刺进了大拇指的指腹，

他没叫，只是眉头往中间挤了挤，伸手划开了屏幕。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8977的账户完成一笔交易，金额15.00元，余额243.50元。

交易对象：流氓兔视频高级尊享连续包月。】陈刚把筷子拍在桌上，力道不大，

但是把那碗牛肉面震得汤汁晃荡。他记得很清楚，上个月为了看一部老片子，

开了个试用会员，当时界面上那个“首月0.1元”的字体大得像广场舞的音箱，

而下面那行“次月自动续费15元”的字体，小得像蚂蚁的腿毛，颜色还跟背景图混在一起，

需要用电子显微镜才能看见。这不是钱的事。陈刚这人有个毛病，别人跟他借一万，

他眼睛不眨就借，但要是有人敢偷他一块钱，他能追着对方跑三个省。这叫规矩。

他解锁手机，点开那个图标是一只龇牙咧嘴兔子的APP。

广告弹窗瞬间占满了屏幕——“恭喜您获得澳门双人游抽奖机会”，关闭按钮在右上角，

是个比灰尘还小的叉号。陈刚精准地点掉了它。点击“我的”，界面花哨得像个迪厅。

他找到“会员中心”，点进去。

满屏都是“续费立减”、“升级钻石”、“尊贵标识”那个“立即续费”的按钮，闪着金光，

还带呼吸灯效果，生怕你看不见。陈刚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寻找“管理自动续费”这几个字。没有。他退回主界面，点开“设置”菜单很长，

从“账号安全”到“清除缓存”，就是没有“支付管理”陈刚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吐出来的烟雾遮住了他那双有点下三白的眼睛。他把手机平放在桌上，左手夹烟，

右手食指开始在屏幕上进行地毯式搜索。

他点开“关于我们”里面藏着一个“用户协议”点开协议，滑动了三分钟，

终于在第六千字的地方，看到了一行灰色的小字：如需管理订阅，

请前往“帮助与反馈”“常见问题”“会员服务”“更多”“其他设置”中查看。“呵。

”陈刚冷笑了一声。这声冷笑吓得刚进店准备点餐的两个小学生一缩脖子。他按照指引，

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点进去。每点一次，APP都会卡顿一下，

并且弹出一个挽留弹窗：“您确定要放弃尊贵的权益吗？现在离开将损失10000积分！

”陈刚面无表情地一路点“继续”、“狠心离开”、“我不要积分”终于，

他看到了那个开关——【自动续费服务：已开启】。开关是绿色的。他伸手去点。

按钮没反应。他又点了一下。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框：【为了保障您的账户安全，

取消订阅需要进行安全验证。请在下方九宫格中，选出所有“微笑的兔子”】。

图片刷新出来了。九张图，全是模糊不清的兔子，有的龇牙，有的咧嘴，有的看起来像便秘，

有的看起来像刚吃了人。陈刚耐着性子，选了三张。【验证失败，请重试。】又刷新出九张。

陈刚再选。【验证失败。】第五次失败后，陈刚把烟头按进了吃剩的面汤里，“刺啦”一声，

火灭了。他没摔手机，那是无能狂怒的表现。他只是拿起手机，打开了通讯录，

找到了一个备注叫“赵提款”的号码，拨了过去。“喂？刚哥！我正做SPA呢，

**手法一绝，你来不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带着回音的声音，

背景音乐是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古筝曲。“赵阔，帮我查个公司。”陈刚的声音很稳，

像是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啥公司啊？值得您老人家亲自开口？是哪家黑客组织又惹你了？

”“流氓兔视频。”“噗——”电话那头显然是喷水了，“啥？

那不就是个放盗版剧的破APP吗？它怎么招惹这尊大佛了？”“它扣了我15块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哥，亲哥。我给你转15万，你别搞事行吗？

那公司我知道，背后资本挺乱的。”“地址。”陈刚只说了两个字。“行行行，服了你了。

市中心，云顶国际A座32层。我来接你？”“不用。我先打个电话。”陈刚挂了电话，

眼神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个【联系客服】的图标上，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

这是他准备战斗的表情。2陈刚按下了那个400开头的客服电话。免提打开，

手机放在油腻的桌面上。“尊敬的流氓兔会员，欢迎致电。业务办理请按1，

投诉建议请按2，人工服务……”声音甜美，但语速极快，像是赶着去投胎。

“人工服务请按0。”陈刚伸手按了0。“对不起，当前坐席繁忙，继续等待请按1，

结束请挂机。”陈刚按了1。接下来是一段长达五分钟的钢琴曲，音质很差，刺刺拉拉的，

听得人耳膜疼。五分钟后。“对不起，当前坐席依然繁忙。我们为您推荐智能语音助手，

它能解决您99%的问题。请问您遇到了什么问题？”陈刚对着手机说：“取消自动续费。

”AI的声音立刻响起，充满了机械的热情：“您是想问‘如何开通自动续费’吗？

开通方式如下……”“取消。”陈刚加重了语气，吐字清晰，像是新闻联播主持人。

“听不太清呢。您是想说‘去哪里充值’吗？充值入口在……”陈刚深吸一口气，

闭上了眼睛。这个AI不是蠢，是坏。

它的词库里绝对屏蔽了“取消”、“退订”、“投诉”这些负面词汇，只要你说这些，

它就开始装傻充愣。他不跟机器人废话，直接挂断，重新拨打。这一次，

他选择了“企业合作请按8”“嘟——”只响了一声，电话就接通了。“您好，

这里是流氓兔商务合作部，请问贵公司有什么广告投放需求？

”一个真人的、带着谄媚的男声传了出来。“我没有广告，我要退订阅。”陈刚冷冷地说。

对面沉默了一秒，语气瞬间降了八度，变得像是刚吞了只苍蝇：“先生，这里是商务部，

个人业务请挂机拨打客服热线。”“客服没人接。”“那您就多打几遍。我这边很忙，

没空处理你这些屁事。”“这是屁事？”陈刚看着手机，眼神里透出一股危险的光，

“你们设置门槛，诱导消费，恶意拖延，这叫诈骗。”“哟呵？懂法啊？”对面笑了，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兄弟，十五块钱至于吗？你穷疯了？行了，别占线了，

我分分钟几百万上下，没功夫跟你扯。”“咔哒。”电话挂了。陈刚听着手机里的忙音，

没生气，反而笑了。这种笑容，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他不是那种会在电话里跟人互骂的泼妇，他喜欢当面教育。门口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

一辆亮黄色的法拉利停在了拉面馆门口，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体型微胖的男人钻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充满油烟味的拉面馆，

嫌弃地扇了扇鼻子，然后看见了陈刚，立马换上了一副狗腿的笑容。“刚哥！走啊！

我车都开来了。”赵阔走进店里，一**坐在陈刚对面，凳子发出痛苦的吱嘎声。

陈刚站起身，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去哪？真去总部啊？

”赵阔从陈刚碗里顺走了一片牛肉，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响，“我查了，那公司虽然流氓，

但法务团队挺硬。你打算怎么办？砸场子？”“退订。”陈刚走出店门，

看着外面刺眼的阳光，“顺便教教他们，什么叫用户是上帝。”“行嘞！”赵阔打了个响指，

“这热闹我爱看。我刚开了个直播号，正愁没素材呢。”两人上了车。

法拉利像一头发怒的野兽，咆哮着冲进了车流。陈刚坐在副驾驶，

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在手里转了两圈。“那是啥？”赵阔瞥了一眼。“病毒。

”陈刚淡淡地说，“哦不，是一份礼物。”3云顶国际A座。这是本市最豪华的写字楼，

进出的都是挂着工牌、喝着冰美式、说话夹杂着英文单词的精英。

陈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恤，下身是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

跟这里的画风格格不入。赵阔倒是一身名牌，但那股暴发户的气质也挺扎眼。

两人刚走到闸机口，就被两个身高一米八五的保安拦住了。“先生，

请出示工牌或者访客预约码。”保安眼神在陈刚身上扫了两圈，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

“找流氓兔视频。”陈刚说。“有预约吗？”“没有。”“那不能进。

请联系他们公司下来接。”赵阔摘下墨镜，刚要发作，陈刚抬手拦住了他。陈刚掏出手机，

指着那个APP上的一行字给保安看。

“这是他们用户协议第900条写的：如遇网络问题无法线上退订，用户可持本人有效证件，

前往总部前台办理。”保安愣了一下，凑近看了看。那行字确实存在，但埋得那么深，

估计连写协议的律师都忘了。“这……”保安有点犹豫，“规定是规定，

但没预约系统过不去。”“系统是死的，人是活的。”陈刚从兜里掏出身份证，拍在闸机上，

“我按照他们的规则办事，你拦我，就是帮凶。今天我进不去，我就躺这儿，

他（指了指赵阔）负责直播，标题就叫‘云顶国际保安殴打讨薪民工’，

你猜猜你队长会不会开除你？”赵阔立马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保安，笑嘻嘻地说：“大哥，

笑一个，几万人看着呢。”保安脸色变了。这年头，谁都怕舆论。他拿起对讲机嘀咕了两句，

然后刷了自己的卡。“上去吧，32层。别惹事啊。”电梯里，

赵阔冲陈刚竖起大拇指：“刚哥，牛啊。这条款你都能扒出来？”“这叫漏洞。

”陈刚看着电梯数字不断跳动，“他们故意设置高门槛，以为没人会为了十几块钱跑一趟。

这就是他们的傲慢。”“叮。”32层到了。电梯门一开，

一股廉价的香水味混着甲醛味扑面而来。前台背景墙上，

那只巨大的兔子LOGO笑得极其猥琐。前台小妹正在补妆，看见两个人进来，

眼皮都没抬：“快递放架子上，外卖放桌子上。”“办业务。”陈刚走到前台，敲了敲桌子。

“办什么业务？”小妹终于抬起头，看到陈刚的打扮，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退订。

”“退订？”小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手机上点一下不就行了？跑公司来干嘛？

神经病啊。”“手机上点不了。你们协议说可以来现场。”“哎呀，我们这只负责接待商务，

不接待个人用户。你赶紧走，别影响我们公司形象。”小妹挥手赶人。陈刚没动。

他四下看了看，发现大厅角落里有个供客户休息的沙发。他径直走过去，坐下，翘起二郎腿，

然后掏出手机。“赵阔，开播。”“好嘞！”赵阔打开了直播平台，

标题直接打上：【现场直击！流氓兔视频总部拒绝退款，扬言用户是穷逼】。

陈刚对着前台说：“我今天就坐这儿了。你们经理什么时候出来给我办，我什么时候走。

顺便提一句，这直播间现在有五千人，估计一会儿就破万了。”小妹一看手机镜头，慌了。

这种互联网公司最怕这个。她赶紧抓起内线电话：“王经理！你快出来！前台有人闹事！

”4五分钟后，一个穿着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男人从里面的玻璃门冲了出来。

胸牌上写着：客户服务部经理王强。王强一看这架势，眉头就皱成了川字。

他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赵阔手里的手机，然后走到陈刚面前，努力挤出一个职业假笑。

“这位先生，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去会议室谈，大厅里影响不好。”“不用，

事无不可对人言。”陈刚坐着没动，“我就办个退订，一分钟的事。”王强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自家APP是什么德行，

那“无法退订”的bug其实是他亲自让技术部加的特性，为的就是保住留存率和营收数据。

“这样吧，”王强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A4纸，递给陈刚，“既然您坚持线下办理，

那请填写这张《非常规业务申请表》。填完我们走流程，审核通过后，下个月就不会扣费了。

”陈刚接过表格一看，笑了。这表格设计得真绝。

第一栏：本人三代直系亲属姓名及身份证号。第二栏：近半年征信报告复印件。

第三栏：手抄500字《自愿放弃尊享权益承诺书》。

最后一栏还有行小字：审核周期为1530个工作日。“王经理，你是查户口呢，

还是办贷款呢？”陈刚抖了抖那张纸，“我退订个15块钱的服务，要我全家身份证？

这合法吗？”“这是公司规定。”王强双手抱胸，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

“为了防止恶意操作，我们必须严格审核。您要是不填，那我也没办法。

”这是典型的用流程逼退用户。一般人看到这么麻烦，早就骂两句算了，15块钱不值当。

但陈刚不是一般人。他把表格往茶几上一拍，从兜里掏出一支笔。“行，我填。”王强愣了，

赵阔也愣了。“刚哥，你真填啊？这明显坑人啊！”赵阔小声提醒。陈刚没理他，笔走龙蛇，

刷刷刷几下就填完了。他站起来，把表格拍在王强胸口：“填好了，审核吧。

”王强拿起来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亲属那一栏，写着：父亲玉皇大帝，母亲王母娘娘。

身份证号：0000001。承诺书那一栏，只写了五个大字：退钱，不然弄死你。

“你耍我？”王强怒了，把表格揉成一团，“保安！保安呢！把这两个闹事的轰出去！

”“急什么。”陈刚往前走了一步，气场全开，逼得王强后退了两步，“你给我假表格，

我填假信息，这叫礼尚往来。现在我问你最后一遍，后台给我取消，还是不取消？

”“不取消！你有本事告我去！”王强也是杠上了，指着陈刚的鼻子，“我告诉你，

像你这种穷鬼我见多了，想来碰瓷？门儿都没有！”“好。”陈刚点点头，

转身对赵阔说：“把直播关了。”“啊？现在关？刚到**啊！”赵阔不解。“关了。

接下来的画面，不适合播出。”赵阔看到陈刚眼里那股子寒气，打了个哆嗦，

赶紧切断了直播。5大厅里安静了下来。王强看着赵阔关了手机，心里松了口气，

以为对方怂了。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冷笑道：“怎么？不演了？赶紧滚，不然我报警了。

”陈刚没理他，而是走到前台旁边那台供访客使用的查询电脑前。“你干嘛？那是公司财产！

”前台小妹尖叫。陈刚坐下，手指搭在键盘上。这是一台普通的Windows电脑，

连着公司的内网GuestWiFi。“王经理，你知道你们公司的内网安全级别是多少吗？

”陈刚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什么？”王强愣住了。“是零。”话音刚落，

陈刚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他没有打开浏览器，而是直接调出了CMD命令行。

黑色的窗口在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刷新。“你在干什么！

”王强感觉不对劲，冲过去想拔电源。赵阔一个闪身，用他那两百斤的身躯挡在了王强面前，

嬉皮笑脸地说：“哎，经理，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哥就查查资料。”“查你大爷！保安！

快拉闸！”王强吼道。但是晚了。三十秒。只用了三十秒。突然，

大厅里所有的显示屏——包括前台背景墙上那个巨大的LED屏，还有王强手里的平板电脑，

同时闪烁了一下。接着，原本播放着宣传片的大屏幕，

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Excel表格。表格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数据，字体被放大了，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第一行：【用户ID：8977（陈刚）|状态：锁定|备穷鬼，

投诉多，设置为永久不可退订，且每次投诉后自动扣费频率加倍】。

第二行：【用户ID：3342|状态：锁定|备老年人，不懂手机，已连续扣费36个月，

安全】。全场死寂。几个路过的员工停下了脚步，惊恐地看着大屏幕。前台小妹捂住了嘴。

王强的脸色瞬间从铁青变成了惨白。这是他们内部的CRM系统后台！是绝密！

怎么会被投到大屏上？“哟，王经理，备注写得挺详细啊。”陈刚停下手，转过身椅子，

看着王强，“原来不是系统bug，是人为标记啊。

‘穷鬼’、‘老年人’、‘好骗’……这就是你们的客户画像？”“你……你这是黑客攻击！

是犯罪！”王强全身都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别乱扣帽子。”陈刚指了指电脑，

“我只是访问了一下你们的公开接口，是你们自己没设密码。哦对了，这个画面，

我顺便帮你们推送到了全公司所有员工的电脑桌面上，包括你们总裁办公室。”就在这时，

电梯门开了。一群穿着白衬衫、戴着工牌的人从楼上冲了下来，为首的是一个地中海中年人，

一看就是搞技术的高管。“谁？谁干的？服务器怎么全瘫了？”地中海大喊。陈刚站起来，

拍了拍手上的灰。“我退订成功了吗？”他问。王强此时已经瘫软在地上，他知道，完了。

这不是15块钱的事了，这是把公司的底裤都扒下来晒在了太阳底下。陈刚走到王强面前，

蹲下，从他口袋里掏出那支签字笔，在那张揉皱的申请表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既然你不给我办，那我就帮你们把这个系统，关一下。

”6地中海男人冲到那台访客电脑前，伸手就去拔网线。这是下意识的动作，出了事先断网，

这是运维人员的基本素养。网线拔了。大厅里那块巨大的LED屏幕闪了两下，

画面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那张Excel表格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红色的倒计时。

【23：59：59】倒计时下面还有一行字：【距离全平台自动退订，还剩24小时】。

“这……这是什么东西？”地中海男人满头大汗，转头吼道，“技术部的人呢！

把大屏幕电源切了！”两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慌慌张张地跑到屏幕后面，拉下了电闸。

屏幕黑了。大厅里的人刚松了一口气，突然，所有人兜里的手机同时响了。不光是手机，

前台的座机、员工手里的平板、甚至连门口的打卡机，都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王强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上，那个流氓兔APP自动启动了，

屏幕中央只有那个红色的倒计时在跳动。无论怎么按Home键、关机键，手机都没有反应，

就像中了邪。“刘总……这……这是病毒吗？”王强看向地中海。

被称为刘总的技术总监死死盯着陈刚。他是行家，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病毒。

在断网的情况下还能控制硬件，这说明对方早就把代码植入了他们的底层固件里。“你是谁？

”刘总推开挡在前面的保安，走到陈刚面前，声音有点发抖，

“国内搞安全的那几个大牛我都认识，我没见过你。”陈刚把那个U盘在手里抛了一下，

接住，揣回兜里。“我说了，我是来退订的用户。”陈刚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我给你们24小时。把那个‘无法退订’的逻辑改了，把所有诱导扣费的入口删了。不然，

这个倒计时归零的时候，你们数据库里的所有用户，会自动触发全额退款。”“你疯了！

”王强尖叫起来，“全额退款？那是几个亿！公司资金链会断的！”“那关我屁事。

”陈刚转身，拍了拍赵阔的肩膀，“走了，饿了。”赵阔早就看呆了。他知道陈刚厉害，

但没想到这么厉害。他赶紧收起一脸的震惊，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冲王强做了个鬼脸：“王经理，记得看时间啊，别加班太晚，伤肾。

”两个人大摇大摆地往电梯口走。“拦住他们！快报警！”王强气急败坏地喊。

几个保安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敢动。刚才屏幕上那些“备注”他们也看见了，

自己也是打工人，平时没少被这破公司坑，心里巴不得有人来治治这帮吸血鬼。

刘总抬了抬手，制止了王强。“别追了。”刘总盯着陈刚的背影，眼神复杂，“他既然敢来，

就不怕你报警。而且……现在系统全瘫了，报警的话，警察来了要取证，服务器一封存，

我们连修复的机会都没有。”“那怎么办？”王强急了。“查。”刘总咬着牙，“查他的底。

还有，赶紧给董事长打电话。”7出了云顶国际，两人没开车，

而是走到了附近的一条小吃街。赵阔这人有个特点，开着几百万的跑车，

但就爱吃路边摊的烤冷面。“老板，两份全家福，多加醋，不要香菜。”赵阔熟练地点了单，

然后凑到陈刚跟前，“刚哥，你刚才那招太帅了！那是啥原理？

是不是就是电影里演的那种‘逻辑炸弹’？”陈刚坐在油乎乎的塑料凳子上，

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在桌子上齐了齐。“没那么玄乎。”陈刚说，

“他们后台用的是十年前的框架，漏洞多得像筛子。我只是写了个脚本，

帮他们把隐藏的功能调出来了而已。”“那个倒计时真的会退款？”“会。

”陈刚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烤冷面，咬了一口，“他们的支付接口有个免密退款协议，

本来是给大客户用的，我给所有用户都开了权限。”赵阔竖起大拇指：“狠。

这是要扒他们的皮啊。”正吃着，陈刚的手机响了。这次不是短信，是个陌生号码，

尾号是四个8。陈刚接起来，没说话，继续吃面。“喂？是陈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个很沉稳的男声，听起来年纪不小，“我是流氓兔视频的副总裁，我叫张德发。

”“有事？”陈刚嚼着香肠，含糊不清地问。“陈先生，今天的事是个误会。

”张德发语气很客气，“王强那个蠢货不懂事，我已经把他开除了。关于您提出的退订问题，

我们非常重视。这样，我们愿意私下和解。”“怎么和解？

”“我们愿意聘请您为公司的首席安全顾问，年薪两百万。另外，您那个15块钱的会员费，

我们十倍……不，百倍赔偿。”赵阔在旁边听见了，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才两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