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桥桥入慕府已三月有余。
自她踏足西跨院那日起,慕元安便彻底宿在了此处,白日上朝处理政务,下朝后半步不沾正院,径直入西跨院相伴,整整九十日,未曾踏过李意欢所在的凝晖堂一步。
满京城的人都在看慕府的笑话。
当朝一品宰辅,竟在嫡妻诞下嫡长子不足百日之时,专宠一位寒门出身的贵妾,将太傅嫡女、正室夫人冷落在一旁,说出去,既是打李家的脸,也是丢慕家的人。
可慕元安全然不顾。
他被马桥桥那副柔弱无骨、我见犹怜的模样迷得神魂颠倒,昔日探花郎的清醒自持,早已荡然无存。
这日午后,凝晖堂内。
李意欢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乳母哄着刚满百日的慕景渊。
孩子眉眼舒展,睡得安稳,小嘴巴时不时轻轻抿动,模样憨态可掬。李意欢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细腻的脸颊,眼底无波无澜,唯有一片沉静的温柔。
苏嬷嬷端着一盏温补的燕窝走进来,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懑:“夫人,西跨院那边又闹起来了,马姨娘身边的大丫鬟,公然在小厨房抢了给小公子炖的雪燕,还说……还说贵妾有孕在身,吃什么都该是头一份。”
李意欢收回手,端起燕窝,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无波:“抢了便抢了,不过一碗雪燕,值当什么。”
苏嬷嬷急得眼眶发红:“夫人!那不是一碗雪燕的事!是马桥桥仗着有孕,越发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她入府才三个月,就怀上了子嗣,如今在府里风头正盛,下人们见风使舵,都往西边凑,连咱们正院的东西都敢动!”
“有孕了?”
李意欢抬眸,睫羽轻颤,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这件事,她早已知晓。
三日前,慕元安便特意遣人来正院知会过,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仿佛马桥桥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比她生下的嫡长子还要金贵。
苏嬷嬷重重点头:“是!脉案都请太医院院正把过了,确确实实是有孕,已经两个月了!老爷欢喜得不行,赏下去的东西堆成山,西跨院的吃穿用度,早就越过您这位主母了!”
“府里的人都说,马姨娘这一胎若是个儿子,将来必定要与小公子争前程,老爷偏宠庶出,咱们嫡脉……”
“慌什么。”
李意欢轻轻放下玉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稳稳的底气,瞬间压下了苏嬷嬷的焦躁。
“她怀她的,我守我的。不过是个妾室生子,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
“我是慕府名正言顺的主母,景渊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慕家宗谱上,只有我儿的名字是正统,旁人就算生上十个八个,也越不过嫡脉去。”
苏嬷嬷垂首,依旧不甘心:“可老爷偏心啊!他如今眼里只有马桥桥一个人,哪里还顾得上您和小公子!昨日老奴去前院取月例,管家竟说,老爷吩咐,西跨院的用度翻倍,正院的份例……暂时减半!”
这话落下,连一旁伺候的大丫鬟青竹都变了脸色。
正院是主母居所,月例份例乃是祖宗规矩,如今竟要给一个贵妾让路,实在是欺人太甚!
李意欢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不急不缓。
“减半便减半。”她淡淡开口,“太傅府还缺我这点吃穿用度不成?慕元安愿意惯着,便让他惯着,日子还长,谁能笑到最后,尚未可知。”
她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喧闹。
伴随着丫鬟慌张的通传声:“老爷到——”
李意欢抬眼,眸色平静。
三个月未曾踏足正院的人,今日竟舍得过来了。
慕元安一身常服,面色带着几分不易遮掩的春风得意,大步跨入凝晖堂暖阁。他的目光先是扫过乳母怀中的慕景渊,只是淡淡一瞥,便迅速移开,落在李意欢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吩咐。
“夫人,桥桥有孕,身子不便,往后后宅的琐事,你多担待些,不必事事去烦她。”
李意欢缓缓起身,身姿端正,礼仪挑不出半分错处,语气却疏离冷淡:“老爷说笑了,后宅本就是我做主,何时需要马姨娘来费心?”
慕元安眉头一蹙,显然听出她话里的冷淡,语气顿时沉了几分:“我知你心中不悦,但桥桥性子柔弱,如今又怀了慕家子嗣,你身为正室,理当大度包容,不可心存嫉妒。”
“嫉妒?”
李意欢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无悲无喜,只觉荒谬。
“老爷从何见得我嫉妒?马姨娘有孕,是慕府之喜,我身为主母,自然欢喜。”
“我只是提醒老爷,后宅规矩不可乱,主母是主母,妾室是妾室,即便有孕,也不可越矩。”
慕元安见她这般不卑不亢,心头莫名升起一股火气。
在他看来,李意欢这副冷漠模样,便是十足的不满与嫉妒,只是碍于李家身份,不敢发作罢了。
他冷声道:“桥桥是我明媒正娶入府的贵妾,腹中怀的是我的骨肉,谁敢与她不敬?我今日来,便是要告诉你,往后西跨院的一应事宜,皆按侧妃份例供给,谁敢慢待,家法处置!”
青竹忍不住上前一步:“老爷!万万不可!侧妃份例乃是皇室宗亲妾室规格,马姨娘只是贵妾,若是逾矩,传出去会被御史弹劾的!”
“这里何时轮到你一个丫鬟说话!”慕元安厉声呵斥,眼神凌厉。
青竹吓得脸色一白,连忙垂首退到一旁。
李意欢眸色微冷,缓缓开口:“青竹说得没错,规矩便是规矩,逾越不得。老爷若是执意如此,明日早朝,弹劾您宠妾灭妻、违逆祖制的奏折,便会堆满御案。”
“老爷如今官居一品,正是圣眷正浓之时,何必为了一个妾室,毁了自己的前程?”
这话精准戳中慕元安的软肋。
他能有今日,最看重的便是权势地位,若是真因后院之事被弹劾,得不偿失。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狠狠甩了甩衣袖:“罢了!便依你!但桥桥的用度,必须是妾室中最高一等,少一分,我唯你是问!”
李意欢颔首:“理应如此。”
慕元安见她依旧是这副不痛不痒的模样,心头火气更盛,却又无处发泄,只得冷哼一声,转身便要走。
“老爷留步。”
李意欢忽然开口叫住他。
慕元安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语气不耐:“还有何事?”
李意欢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明日便是初一,按例,府中主子需去城郊静安寺上香祈福,为慕家先祖,也为腹中的胎儿祈求平安。”
“马姨娘身子柔弱,不宜车马劳顿,老爷身为夫君,理当前往祈福,我便留在府中照料景渊。”
慕元安本就不想与李意欢同行,闻言立刻点头:“甚好,我明日自会前往,你安心在府中休养便是。”
他丝毫没有察觉,李意欢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苏嬷嬷站在一旁,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自家夫人的用意。
夫人这是,要动手了。
次日,静安寺。
山间香火缭绕,钟声悠远,香客络绎不绝。
慕元安一身素色锦袍,带着几个护卫,缓步走入寺庙大殿。他本就生得俊朗,加之官居一品,气度不凡,引得不少香客频频侧目。
他上完香,正准备在寺中庭院稍作歇息,忽然听到不远处的竹林间,传来一声女子惊慌的呼救声。
“救命!放开我!谁来救救我!”
声音软糯凄楚,带着哭腔,听得人心头发紧。
慕元安眉头一皱,循声走去。
只见竹林深处,三个蒙面壮汉正围着一位年轻女子,女子穿着一身浅碧色襦裙,身段纤细,眉眼柔弱,哭得梨花带雨,拼命挣扎,模样我见犹怜,像极了初入府时的马桥桥。
“光天化日,竟敢强抢民女!”
慕元安厉声呵斥,身后护卫立刻上前,不过片刻,便将几个壮汉制服。
女子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径直跌坐在地上,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慕元安,声音颤抖:“多……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子……小女子感激不尽。”
她眉眼温顺,气质柔弱,一举一动都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模样,与马桥桥的风格如出一辙,却又比马桥桥多了几分良家女子的干净纯粹。
慕元安心头微动,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扶起,语气不自觉放柔:“姑娘无妨,歹徒已被制服,不必害怕。”
女子被他扶起,依旧低着头,眼眶通红,轻声道:“小女子姓苏,名婉凝,是城中苏御史的庶女,今日随母亲前来上香,不慎与家人走散,竟遇上歹徒,若非公子相救,小女子……”
她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苏御史的庶女。
既是官宦之家,又是庶出,身份不高不低,入府做个姨娘,刚刚好。
慕元安看着她这副柔弱可怜的样子,想起了马桥桥,心头升起一股保护欲,当即开口:“苏姑娘既无家人陪伴,此处偏僻,不安全,不如随我回府,待我派人通知苏御史,再接姑娘回去。”
苏婉凝抬起头,眼神怯怯:“这……怕是不妥,男女授受不亲,小女子若是随公子回府,清誉……”
“无妨。”慕元安语气笃定,“我是当朝宰辅慕元安,你随我回府,无人敢说闲话。”
“慕大人?”
苏婉凝眼中露出惊讶之色,随即又低下头,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原来是慕大人,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只是……贸然入府,怕是会给大人添麻烦,也会惹慕夫人不快。”
她越是推辞,慕元安便越是觉得她懂事柔弱,心中怜惜更甚。
“有我在,无人敢不快。”慕元安沉声道,“你且随我回府,安心住下便是。”
苏婉凝这才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全凭大人安排。”
一行人马不停蹄返回慕府。
消息先一步传入凝晖堂。
苏嬷嬷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低声道:“夫人,成了!老爷把人带回来了,正是咱们安排好的苏婉凝,模样性子,全都按着马桥桥的样子来的,一点破绽都没有。”
李意欢正拿着针线,给慕景渊缝着小衣裳,针脚细密整齐,闻言头也不抬,语气平静:“知道了。”
苏嬷嬷笑道:“老爷还不知道,这苏婉凝是咱们安排的,如今满心满眼都是怜惜,定要抬她做姨娘,这下好了,西跨院有得闹了!”
李意欢缓缓穿针引线,淡淡开口:“闹才好。后院一池死水,反倒容易生祸,添几条鱼进去,水才能活起来。”
“马桥桥不是风头正盛吗?不是以为独得恩宠吗?如今来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甚至比她更年轻柔弱的,你说,她还坐得住吗?”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慕元安的声音。
“夫人!”
慕元安带着苏婉凝走进凝晖堂,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缓和,显然是想提前征得李意欢的同意。
李意欢放下针线,缓缓起身,目光落在苏婉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女子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一副紧张不安的模样,眉眼低垂,尽显温顺。
李意欢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老爷这是?”她开口,语气淡然。
慕元安清了清嗓子,道:“今日我在静安寺上香,遇上苏姑娘被歹徒劫持,出手相救,她是苏御史的庶女,家人失散,无依无靠,我想着府中正好缺人伺候,便将她带回来,抬为姨娘,留在府中。”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带回一个寻常物件。
苏婉凝立刻上前,屈膝对着李意欢行礼,声音软糯:“婉凝见过夫人,夫人安。”
礼仪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李意欢看着她,缓缓开口:“苏御史的庶女?既是官宦之女,入府做姨娘,倒是委屈了。”
苏婉凝连忙摇头:“不委屈,能入慕府伺候老爷和夫人,是婉凝的福气。”
慕元安见她如此懂事,越发满意,看向李意欢:“夫人觉得如何?”
李意欢淡淡一笑,语气平和:“老爷既然决定了,我自然没有异议。苏姨娘看着温顺懂事,留在府中,也能帮着伺候老爷,甚好。”
她答应得如此干脆,反倒让慕元安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李意欢会嫉妒阻拦,没想到竟这般痛快。
慕元安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只觉得李意欢今日总算识大体,当即道:“既然夫人同意,便安排在东跨院住下,一应份例,按姨娘最高标准来。”
“是。”李意欢颔首,转头吩咐苏嬷嬷,“苏嬷嬷,带苏姨娘下去安置,好生伺候,不可怠慢。”
“老奴遵命。”苏嬷嬷上前,对着苏婉凝温和一笑,“苏姨娘,请随老奴来吧。”
苏婉凝再次对着李意欢和慕元安行礼,这才跟着苏嬷嬷缓缓退下,走时还不忘怯生生地看了慕元安一眼,满眼依赖。
慕元安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待两人离开,慕元安看向李意欢,语气缓和了不少:“夫人今日深明大义,很好。”
李意欢抬眸,语气平淡:“我是慕府主母,打理后院,收纳姨娘,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何来深明大义之说。”
“只要老爷开心,府中安稳,便好。”
她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慕元安只当她是彻底认命,不再与马桥桥争宠,心中越发得意,又叮嘱了几句好好照料苏婉凝的话,便迫不及待地往东跨院去了。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青竹忍不住笑道:“夫人真是高明,不动声色,就给老爷塞了一个人,这下,马桥桥该气疯了!”
李意欢重新拿起针线,指尖翻飞,语气沉静:“气疯还不至于,不过,后院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果然。
不过半个时辰,西跨院便传来了动静。
马桥桥得知慕元安从寺里带回一个新姨娘,且模样性子与自己极为相似,宠眷正浓,当场便摔了桌上的茶盏。
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姨娘!不好了!老爷……老爷在东跨院用了晚膳,今夜宿在苏姨娘那里了!”
“哐当——”
马桥桥手中的玉碗重重砸在地上,碎成数片。
她挺着微隆的小腹,脸色惨白,眼神怨毒,浑身气得发抖。
“苏婉凝……”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好一个李意欢!好一个慕元安!我才刚有孕,他便迫不及待地找了别人,还是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贱人!”
身边的大丫鬟绿萼连忙劝道:“姨娘息怒!您如今怀着身孕,万万动气不得啊!那苏姨娘刚入府,新鲜劲儿罢了,老爷心里最疼的还是您!”
“疼我?”马桥桥冷笑一声,眼泪簌簌落下,“若是真疼我,他怎会连夜宿在别人那里?我就知道,李意欢那个毒妇不会善罢甘休,这个苏婉凝,一定是她安排的!是她故意找来气我的!”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李意欢昨日主动让慕元安去上香,今日就冒出一个苏婉凝,时间掐得分毫不差,不是刻意安排是什么?
绿萼脸色一变:“夫人竟如此歹毒?姨娘,那咱们该怎么办?”
马桥桥攥紧双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怎么办?我怀了慕家的子嗣,她李意欢动不了我,这个苏婉凝刚入府,无依无靠,我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你去给我盯着东跨院,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我倒要看看,这个狐媚子,能得意几天!”
“是!”绿萼连忙应声退下。
而此刻的东跨院。
苏婉凝正端坐在灯下,看着桌上的点心,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慕元安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这副柔弱温顺的样子,对比马桥桥近日因有孕而变得骄纵任性,心中越发觉得苏婉凝懂事可爱。
“婉凝,入府可还习惯?”慕元安轻声问道。
苏婉凝连忙点头,语气怯怯:“回老爷,习惯,夫人和嬷嬷们都待婉凝很好,只是……只是婉凝心中不安,怕马姨娘会不高兴。”
她故意提起马桥桥,一副担忧害怕的模样。
慕元安眉头一皱,语气沉了下来:“你不必怕她,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桥桥近日因怀孕心绪不稳,你不必与她一般见识。”
苏婉凝低下头,轻声道:“婉凝知道,婉凝会乖乖听话,绝不惹马姨娘生气,也不惹夫人生气,只要能陪在老爷身边,婉凝就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说得慕元安心头发软,越发怜惜。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定会护着你。”
苏婉凝脸颊微红,轻轻抽回手,低下头,一副羞涩难当的模样,更显娇俏。
这一夜,慕元安宿在东跨院。
消息传遍整个慕府。
下人们纷纷议论,府中这下彻底热闹了,一个怀了身孕的贵妾,一个新得宠的苏姨娘,还有一位冷艳尊贵的主母,三方角力,往后这后院,怕是再也不得安宁。
第二日一早。
苏婉凝按照规矩,前往凝晖堂给李意欢请安。
她一身素色衣裙,妆容清淡,走进暖阁时,脚步轻盈,行礼恭敬,态度谦卑。
“婉凝给夫人请安,夫人安。”
李意欢坐在主位上,看着她,淡淡开口:“起来吧。”
苏婉凝起身,垂首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尽显规矩。
李意欢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缓缓开口:“你既入了慕府,便是慕府的人,有些话,我需提前与你说清楚。”
苏婉凝连忙躬身:“夫人请讲,婉凝谨记在心。”
“第一,慕府规矩森严,主母为尊,你需恪守本分,不可恃宠而骄。”
“第二,马姨娘有孕在身,是府中重点照料之人,你不可与她起争执,更不可故意挑衅。”
“第三,你的本分是伺候老爷,不可插手后宅事务,不可议论主母与嫡公子,若是敢有半分逾矩,我绝不轻饶。”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婉凝连忙应声:“婉凝记住了!婉凝一定安分守己,听夫人的话,绝不敢有半分逾矩!”
李意欢看着她,眸色淡淡:“记住便好,下去吧。”
“是。”苏婉凝再次行礼,缓缓退下。
待她离开,青竹忍不住道:“夫人,您真放心她?万一她倒戈向马桥桥,或是反过来算计咱们怎么办?”
李意欢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冷弧:“她不敢。”
“她的家世,她的前程,她入府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能让她一步登天,也能让她瞬间跌入尘埃。”
“她很聪明,知道该依附谁。”
“至于马桥桥……”
李意欢眸色微冷:“她骄纵惯了,见不得有人分走老爷的宠爱,必定会对苏婉凝下手,两人相争,咱们只管坐山观虎斗。”
“后院越乱,越没人有空盯着景渊,盯着我这正院。”
“我要的,从来不是慕元安的宠爱,只是一段安稳的日子,让我的孩子平安长大。”
青竹与苏嬷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敬佩。
夫人运筹帷幄,不动声色便将后院搅得风起云涌,既分散了马桥桥的注意力,又给慕元安添了新欢,一箭双雕。
果然,不出半日。
西跨院的马桥桥便按捺不住,派人请慕元安过去。
可慕元安被苏婉凝缠着,以苏婉凝初入府不适为由,拒绝了马桥桥的传唤。
马桥桥得知后,气得当场动了胎气,腹痛不止。
太医赶来诊治,好不容易才稳住胎相。
慕元安这才匆匆赶到西跨院,看着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马桥桥,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也是,婉凝刚入府,你何必与她置气?伤了自己和孩子,值得吗?”
马桥桥躺在床上,眼泪直流,委屈道:“老爷!不是我要置气!是那个苏婉凝!她故意勾引你,故意气我!她就是李意欢派来的奸细!”
慕元安眉头紧锁:“休得胡言!婉凝是我救下的良家女子,与夫人毫无关系!你如今怀着身孕,心思怎得如此歹毒,还污蔑他人!”
他这话,彻底伤了马桥桥的心。
马桥桥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心如刀割。
不过一夜,他便变了心。
她死死咬着唇,眼底的委屈渐渐化作怨毒。
李意欢,苏婉凝。
你们给我等着。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这慕府后院,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而此刻的凝晖堂,一片安稳静谧。
李意欢抱着慕景渊,听着苏嬷嬷汇报西跨院与东跨院的纷争,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孩子稚嫩的脸上,温暖而安宁。
李意欢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眼神沉静而坚定。
马桥桥,你不是要风光吗?不是要独宠吗?
我便给你添一个对手,让你尝尝,心爱之人被分走的滋味。
慕元安,你不是喜新厌旧吗?不是专宠柔弱吗?
我便给你足够多的柔弱,让你深陷其中,无暇顾及嫡子,无暇顾及后宅。
你们尽管闹,尽管争。
我自端坐主母之位,守着我的孩子,静看你们粉墨登场。
等到你们斗得两败俱伤之时,便是我出手清算之日。
这慕府的天,终究是嫡脉的天。
妾室争宠,不过是一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