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永安二十七年,冬。朔风如刀,卷着鹅毛大雪,将凌云剑宗的断壁残垣刮得呜呜作响。
碎裂的匾额上,“凌云”二字被血浸透,红得发黑,在漫天风雪里扭曲成狰狞的咒符。
沈惊霜跪在冰封的血泊中,双膝早被冻得麻木,指尖却像淬了钢的钩子,
死死抠进冻硬的泥土,指甲崩裂,暗红的血珠混着雪水,在身下凝成一片刺目的冰棱。
眼前是炼狱。师父云松鹤的佩剑“松涛”断成两截,
剑穗上的流苏被血黏成黑团;师姐林惊鸿的白绫缠在断裂的廊柱上,
那曾舞出江湖第一风流的绫罗,此刻吸饱了血,沉甸甸地坠着,
荡出刺骨的寒;凌云剑宗上下三百一十七口,老弱妇孺,青壮弟子,
尸身层层叠叠铺满山门石阶,冻成了一座座僵硬的冰雕,每一张脸都凝固着临死前的绝望。
雪落在她的发顶,融成冰冷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眼泪,咸腥得呛人。
她怀里死死揣着一支素银簪子——娘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遗物,簪头雕着一朵傲雪寒梅,
此刻却被滚烫的血污糊得辨不出轮廓,只硌得胸口阵阵发疼,疼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马蹄声踏碎雪色,带着杀伐后的戾气,由远及近。玄色锦袍猎猎翻飞,
金线绣成的蟒纹在雪光里透着噬人的冷。萧逐野勒住缰绳,玄铁马打了个响鼻,
喷吐的白雾里,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嘴角勾着一抹凉薄到极致的笑:“沈师妹,
你瞧——这凌云剑宗的雪,今日倒是比往年,艳得更销魂啊。”他身后,江临渊垂着眸子,
腰间的长刀“斩夜”还在滴血,血珠坠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刀身的寒气,
比这腊月的风雪更甚,砭人骨髓。沈惊霜猛地抬头,散乱的发丝下,一双眸子赤红如血,
像是淬了世间最毒的恨,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像是被利爪撕裂,字字泣血,
声声震彻山谷:“萧逐野!江临渊!我沈惊霜对天起誓——若有来生,必啖汝肉,饮汝血,
剥汝皮,抽汝筋!将今日之痛,百倍、千倍奉还!”萧逐野嗤笑一声,那笑声里的轻蔑,
比刀锋更伤人。他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冰冷的刀锋划破她的后颈,剧痛炸开的刹那,
意识坠入无边黑暗。她最后听见的,
是江临渊那声轻得像叹息的话:“可惜了……”第一章寒潭重生疼!
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被拆了,又被硬生生拧在一起,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剜骨,
疼得她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沈惊霜猛地睁眼,呛咳出声,冰冷的潭水灌进喉咙,
激得她浑身一颤。她躺在寒潭边的青石上,潭水浸了半身,刺骨的冷意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爬,
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她颤抖着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肌肤光滑,没有伤口,没有血痕。
低头看去,身上穿的是凌云剑宗最普通的入门弟子服,浆洗得发白,却干净得没有一丝血污。
不远处,传来师姐林惊鸿清脆的笑声,伴着剑风破空的锐响,飒爽明快,
像极了五年前那个还没被血色浸染的春天。沈惊霜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牵动了浑身的伤,
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可她顾不上疼,只是瞪大了眼睛,
环顾四周——凌云剑宗的山门巍峨耸立,朱红的漆,鎏金的瓦,在春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石阶上干干净净,没有血污,没有尸骸,只有新落的花瓣,铺了一层浅浅的粉。
远处的练武场上,师兄弟们正挥剑练拳,吆喝声此起彼伏,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晃得她眼睛发酸。永安二十二年,暮春。她竟然回到了五年前!
回到了凌云剑宗覆灭的五年前!“惊霜?你怎么躺在这儿?”林惊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带着浓浓的关切。她快步走来,手里还握着那柄标志性的长剑“惊鸿”,
剑穗上的流苏晃啊晃,“可是练剑累狠了,摔进寒潭里了?傻丫头,这水多凉!
”沈惊霜抬头,看见师姐那张明艳鲜活的脸,眉眼弯弯,笑容灿烂。
五年后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与眼前的笑靥重叠,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
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林惊鸿,哽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温热的躯体,
鲜活的心跳,清晰的温度。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沈惊霜埋在林惊鸿的肩头,
眼泪越流越凶,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更是燃成烈焰的恨意。这一次,
她不会再任人宰割!萧逐野,江临渊,
还有那些助纣为虐的杂碎——她会亲手将他们一个个拉下地狱!让他们尝遍她所受的苦楚,
让他们血债血偿!让凌云剑宗三百一十七口冤魂,得以安息!她抬手,摸向自己的发间。
那支素银簪子,竟也跟着她一起回来了。安安静静地插在发髻上,簪头的寒梅,
在春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沈惊霜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再抬头时,
眼底的脆弱与迷茫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像是淬了寒潭的冰,
又像是磨利了的刀锋,寒光凛凛。“师姐,我没事。”她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是做了个……刻骨铭心的噩梦。”一个,要用血来洗刷的噩梦!
第二章锋芒初露重生后的沈惊霜,像是变了一个人。从前的她,
是凌云剑宗里最不起眼的弟子。资质平庸,性格怯懦,练剑数年,
连一套最基础的《凌云十三式》都练不熟练,每次宗门考核,都是垫底的存在,
被人嘲笑“软脚虾”,她也只会红着脸躲起来。可现在的她,
脑子里装着凌云剑宗覆灭前的所有记忆,装着师父云松鹤毕生的武学心得,
装着师姐林惊鸿的独门绝技《惊鸿舞》,
甚至装着萧逐野的《蟒吞式》、江临渊的《斩夜刀谱》的每一个破绽!
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剑招,此刻都像是刻在她的骨子里,信手拈来!她开始疯狂地练剑。
天还没亮,寅时刚过,她就揣着那支银簪,悄无声息地跑到后山的竹林里。没有剑,
她就以簪为剑。银簪刺破空气,发出凌厉的锐响。她的身形飘忽,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
在竹林里穿梭。《凌云十三式》在她手中,不再是呆板的招式,
而是被她糅合了《寒梅剑谱》的精髓,柔中带刚,静中藏锋。竹叶簌簌落下,
被簪尖的气劲斩成碎末,纷纷扬扬,像是一场绿色的雪。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
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可她不敢停。她知道,每多练一招,复仇的把握就多一分,
护住师门的可能就大一分!她的进步,快得惊人。不过半月,她的剑法,已经远超同门弟子,
甚至隐隐有了赶超林惊鸿的趋势。这日,宗门大比。轮到沈惊霜上场时,看台上一片哄笑。
她的对手,是宗门里出了名的跋扈弟子王虎。王虎仗着叔父是宗门长老,平日里横行霸道,
没少欺负弱小,更是没少嘲笑沈惊霜是“软脚虾”。他看着沈惊霜,嗤笑一声,
声音大得全场都能听见:“就你这软脚虾?也敢来参加大比?趁早滚下去,免得爷爷我动手,
打断你的腿!”沈惊霜面无表情,手握银簪,站在场中。阳光落在她身上,
却像是暖不透她周身的寒气。她的眼神冷得像冰,看着王虎,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众人都等着看她出丑,连裁判长老都摇了摇头,觉得这场比试,毫无悬念。
可下一刻——沈惊霜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欺近王虎。速度快得惊人,
快得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银簪点出,快如闪电,精准地抵住了王虎的手腕!
“咔嚓”一声轻响!是骨裂的声音!王虎手里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疼得脸色惨白,惨叫出声:“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一招!仅仅一招,胜负已分!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场中那个白衣少女。
林惊鸿惊得猛地站起身,满眼的不可思议,失声喃喃:“惊霜……她什么时候,
变得这么厉害了?”沈惊霜收了簪子,冷冷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王虎,
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承让。”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两道身影上。
萧逐野正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眼底的玩味,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猎物。
而他身边的江临渊,依旧垂着眸子,只是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沈惊霜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步步为营宗门大比之后,沈惊霜一战成名。从前的“软脚虾”,
成了一鸣惊人的黑马。宗门上下,无人不惊叹她的蜕变。云松鹤将她叫到书房,
细细考校她的剑法。越考,云松鹤的眼神越是震惊,最后抚着胡须,长叹一声:“惊霜,
你这孩子……藏得太深了。”沈惊霜垂着眸子,低声道:“师父,弟子只是……忽然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叫血海深仇。想通了,什么叫生死一线。云松鹤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泛黄的剑谱,递给她:“这是为师早年偶得的《寒梅剑谱》,
剑招阴柔凌厉,与你那支银簪颇为契合。你拿去,好好研习。”沈惊霜接过剑谱,
指尖微微颤抖。前世,师父也想将这本剑谱传给她,可那时的她资质愚钝,竟婉拒了。
这一世,她定不会再辜负师父的期望!有了《寒梅剑谱》,沈惊霜的武功更是突飞猛进,
一日千里。可她知道,光有武功,还不够。萧逐野野心勃勃,狼子野心。他觊觎的,
是凌云剑宗的镇派之宝——《玄天剑诀》。前世,他就是靠着偷来的剑诀,联合魔教妖人,
里应外合,覆灭了凌云剑宗。沈惊霜眸色冰冷。她要做的,不仅是报仇,
更是要护下凌云剑宗,护下所有她在乎的人!她开始暗中布局。第一步,斩其羽翼!
她利用前世的记忆,精准地揪出了萧逐野安插在宗门里的三个内应。有掌管库房的执事,
有负责巡逻的弟子,还有一个,竟是长老身边的亲信!她不动声色地收集证据,
将他们通敌的书信、传递消息的信物,一一攥在手里,然后将一切呈给云松鹤。雷霆手段,
一夜之间!三个内应被废去武功,挑断手筋脚筋,逐出宗门!他们的丑事被昭告天下,
成了人人唾弃的叛徒!萧逐野的一条臂膀,被她硬生生斩断!第二步,寻得强援!
她借着下山历练的机会,直奔药王谷。她知道,药王谷的苏清晏,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
更是制毒的高手。前世,苏清晏因拒绝为萧逐野炼制害人的毒药,被萧逐野灭了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