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男人的声音像是淬了冰,砸在林晚昔的耳膜上。
大殿空旷,金柱盘龙,每一寸都透着她故国没有的张扬与奢靡。
而她,前朝的玉璋公主,如今连脚下一方地砖都不如。
亡国之奴。
林晚昔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她不能跪。
她是南都最后的风骨,她父皇头颅被悬于城门那日,她就发过誓。
宁死,不辱。
“看来南都的公主,连人话都听不懂。”
座上那人轻笑一声,语调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便是萧玦,大朔的太子,踏平她故土的元凶。
林晚昔缓缓抬头,第一次正眼看他。
男人一身玄色常服,领口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着,慵懒地靠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
他很年轻,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角天生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可那双眼睛,却像是千年不化的寒潭,看不见底。
被那双眼盯着,仿佛被毒蛇的信子舔过脊背,阴冷刺骨。
林晚-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心口却不受控制地狂跳。
是恨,也是恐惧。
萧玦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反应,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靴子踩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林晚昔的心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本宫再说一次。”
“跪下。”
属于他的,带着侵略性的龙涎香气味,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息。
林晚昔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想起宫破那日,血流成河,宫人们的惨叫声犹在耳边。
想起母后将她推入密道前,最后那个决绝的眼神。
“昔儿,活下去……”
活下去。
对,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
林-晚昔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那份宁死不屈的倔强,终究被现实碾得粉碎。
她的膝盖一软。
“砰”的一声,闷闷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屈辱像是藤蔓,瞬间将她缠得密不透风,几乎窒息。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早这样,不就好了。”
一只手伸了过来,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那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萧玦的脸在眼前放大,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皮肤,带着一丝凉意。
“南都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货物。
“可惜,性子太烈。”
林晚昔咬紧了唇,一言不发。
多说一个字,都是对故国的背叛。
“不说话?”萧玦挑了挑眉,“没关系,本宫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他松开手,转而捏住了她的后颈。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控制。
“从今天起,你不住掖庭。”
掖庭是关押罪奴的地方。
林晚昔的心沉了下去。
不住掖庭,又能去哪?
“东宫缺个玩意儿,瞧着你还算顺眼,就你了。”
他顿了顿,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恶魔的私语。
“本宫会为你建一座最华丽的笼子,你会是本宫最珍爱的……金丝雀。”
金丝雀。
三个字,像三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林晚昔的心脏。
她浑身一僵,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
她想挣扎,想怒骂,可身体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只能任由那屈辱的称呼,将她最后一点尊严也剥得干干净净。
萧玦似乎很享受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松开她,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晚昔这个名字,晦气。”
“以后,你就叫阿雀。”
他像是在赐予一个畜生新的名号,随意又轻慢。
林晚昔跪在地上,长发垂落,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双被阴影覆盖的眼眸里,翻涌着怎样的血海深仇。
萧玦,我记住了。
今日之辱,来日,我必百倍奉还。
“带下去,洗干净了,送到朝晖殿。”萧玦转身,重新走向他的宝座,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立刻有两名宫女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林晚昔的胳膊。
力道粗鲁,毫不客气。
林晚昔没有反抗,任由她们将她拖拽出去。
她的身体是麻木的,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金丝雀……阿雀……
好,真好。
从今日起,林晚昔已死。
活着的,只是一只名为阿雀,一心复仇的恶鬼。
她被带到一个陌生的宫殿,扔进一个巨大的浴桶里。
热水兜头浇下,带着刺鼻的香料味。
几个宫女围着她,用粗糙的布巾用力擦拭她的身体,像是要擦掉一层皮。
林晚昔闭着眼,一动不动,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能感觉到那些宫女鄙夷的目光,能听到她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就是她?亡国公主?”
“长得是挺狐媚的,难怪太子殿下会看上。”
“嘁,还不是个玩意儿,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但林-晚昔的心已经麻木了。
比起亡国之痛,这点言语上的羞辱,又算得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从水里捞了出来,被人用柔软的锦被裹住,抬上了一顶软轿。
轿子很稳,一路寂静无声。
林晚昔知道,轿子的终点,是朝晖殿。
是萧玦的寝殿。
也是她的牢笼。
轿子停下,帘子被掀开。
入目的是一片耀眼的烛光,空气中弥漫着比她沐浴时更浓郁的龙涎香。
她被人扶下轿,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过来。”
又是那个冰冷的声音。
林晚昔抬头,看见萧玦半躺在不远处的软榻上,只穿着一件松垮的寝衣,露出结实的胸膛。
他手上把玩着一个玉质的酒杯,眼神玩味地看着她。
林晚昔的脚步像是灌了铅。
“怎么,还要本宫请你?”萧玦的声音冷了下来。
林晚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迈开了步子。
她走到软榻前,垂下头,不敢看他。
“把这个穿上。”
一件轻薄的纱衣被扔到她脚边。
那纱衣薄如蝉翼,近乎透明,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雀鸟。
林-晚昔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何等的羞辱!
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嗯?”萧玦的鼻腔里发出一声危险的单音。
林晚昔知道,她没有选择。
她弯下腰,颤抖着手捡起了那件纱衣。
锦被从肩上滑落,露出她不着寸缕的身体。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晚昔能感觉到萧玦的目光,像带着火,一寸寸地灼烧着她的皮肤。
她闭上眼,机械地将那件纱衣套在身上。
薄纱拂过肌肤,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
“睁开眼。”萧玦命令道。
林晚昔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过来,给本宫倒酒。”
他将手中的玉杯递了过来。
林晚昔走上前,从一旁的酒壶里倒满了酒,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她的手抖得厉害,酒水洒出了一些,滴在他的手背上。
温热的。
萧玦没有在意,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林晚昔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入他怀中。
她撞上他坚硬的胸膛,疼得闷哼一声。
“从今天起,你就是本宫的人了。”
萧玦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记住你的身份。”
“也记住,谁是你的主子。”
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不容置喙的霸道。
林晚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情欲,只有全然的占有和掌控。
她像一只被蛛网捕获的蝴蝶,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这张名为“萧玦”的网。
夜色渐深。
朝晖殿的烛火彻夜未熄。
没有人知道,这漫长的一夜,那个名为阿雀的亡国公主,是如何在屈辱和仇恨中,熬过了她在敌国的第一天。
她只知道,天亮之后,一切都将不同。
而她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
黑暗中,她悄悄攥紧了拳头。
血,已经流干了。
剩下的,只有刻入骨髓的恨意。
萧玦,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