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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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尘回到他那间位于外门弟子区最角落、号称“冬凉夏暖,免费赠送蟑螂灵宠”的破旧小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点起那盏光线昏暗、偶尔还会炸一下火花的劣质油灯,把沉铁木扫把仔细靠在门后,这才瘫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长长舒了口气。

左手手腕的僵硬感还没完全消退,隐隐作痛。丹田里那丝因为“喂”给浊熵而消耗的灵气,空落落的,让他有点心慌——炼气四层的家底,可经不起几次这么折腾。

“亏了亏了,三天白练。”陆尘肉疼地嘀咕,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块硬得像石头的灵谷饼,恶狠狠咬了一口,权当补充“损耗”。

饼还没咽下去,一阵急促的、仿佛自带节奏感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砰砰砰!砰砰砰!

“陆师弟!陆尘师弟!在家吗?是我啊!你亲爱的唐师兄!有天大的好消息!开门啊师弟!机会不等人,富贵险中求啊!”

陆尘被这连珠炮似的喊话呛得直咳嗽,差点把饼渣喷出来。他翻了个白眼,这声音,这语速,除了唐多言那厮还能有谁?

“来了来了!别敲了!门板要钱了!”陆尘没好气地应着,起身开门。

门一开,唐多言那张带着石纹的脸就挤了进来,眼睛在昏暗的油灯光下亮得惊人。他背后还是那个鼓囊囊的大布袋,但今天手里还拎着个用油纸包着、散发着可疑香味的东西。

“哎哟!师弟你在吃饭啊?正好正好!师兄我给你带了‘福瑞楼’的卤灵雀!虽然是最便宜的那种,用的可能是变异的麻雀,但味道绝对够劲!来来来,边吃边说!”

唐多言一点不客气,挤进门,顺手把油纸包塞给陆尘,自己熟门熟路地找了个还能坐的凳子(缺条腿,用砖头垫着)坐下,动作快得陆尘都没反应过来。

陆尘看着手里温热的油纸包,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咽了口唾沫,警惕地看着唐多言:“唐师兄,无功不受禄。您这又是送消息,又是送吃的……到底啥事?”

“嘿!见外了不是!”唐多言一拍大腿

“师兄我看你骨骼清奇,额有朝天骨,眼里有灵光,一看就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将来维护世界和平,拯救苍生的重任就靠你了!我这是提前投资!”

陆尘:“……说人话。”

唐多言:“有单生意,找你合伙,稳赚不赔!”

陆尘:“风险多大?”

唐多言:“呃……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陆尘:“报酬多少?”

唐多言眼睛更亮了,伸出三根手指:“这个数!”

陆尘:“三块下品灵石?”

唐多言:“三十!”

陆尘手一抖,油纸包差点掉地上。三十块下品灵石!他干两年杂役都攒不到这个数!

“什么生意?”陆尘声音都紧了,但理智还在,“先说清楚,杀人放火、叛逃宗门、偷窥女澡堂这种事我不干。”

“想哪去了!师兄我是正经生意人!”唐多言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语速却更快了,“是‘驱邪’!西边‘百工坊’那边,有个炼器学徒,最近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了,老是做噩梦,身上莫名其妙出现淤青,修炼时灵气滞涩,怀疑是被‘小鬼’或者‘地缚灵’缠上了。坊里管事的怕影响其他学徒,又不想惊动执事殿(要花钱),正私下找人处理呢。”

“小鬼?地缚灵?”陆尘皱眉,“那不是执事殿或者专门修习驱邪术法的师兄们管的吗?找**嘛?我才炼气四层。”

“哎!这你就不懂了!”唐多言眉飞色舞,“执事殿出手,起步价五十灵石!还得排队!那些专修驱邪的师兄,架子大,收费更黑!百工坊那管事抠门得很,只想花小钱办大事。我嘛,消息灵通,接了这个活儿。但我一个人……嘿嘿,修为浅薄,胆子又小,需要个帮手!”

“所以你看上我了?”陆尘指着自己鼻子,“我看起来像很能打的样子?”

“你不像。”唐多言老实摇头,但紧接着说,“但你眼睛‘亮’啊!而且,你手里有‘沉铁木’的扫把!那玩意儿,对某些阴秽之物有奇效!我可是听说了,你今天在藏经阁西北角待了好久,出来的时候虽然脸色白了点,但手腕上那点‘灰气’……啧啧,淡了不少。有门道啊师弟!”

陆尘心里一沉。这唐多言,消息也太灵通了!连他在西北角待得久、手腕有异状都知道?有人在监视他?还是这厮真有什么特殊感应?

“唐师兄,你到底什么人?”陆尘盯着他,不再掩饰警惕。

唐多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点,他挠了挠头,左手的僵硬感明显:“我?一个倒霉的半石化者,一个想多赚点灵石买药延缓石化的可怜人,一个……鼻子比较灵,耳朵比较长的情报贩子。陆师弟,我没恶意。这青岚宗,身上有点‘特别’的人,不多。你算一个,我算半个。抱团取暖,总比单独冻死强,对吧?”

他指了指自己脸颊的石纹,又拍了拍自己略显僵硬的左臂,眼神里闪过一丝陆尘熟悉的、底层挣扎者的无奈与精明。

陆尘沉默片刻。他信不信唐多言?不完全信。但这厮目前表现出来的,确实只是想利用他的“特别”赚钱,而且似乎没有上报宗门邀功的打算。这就够了。

“三十灵石,怎么分?”陆尘问。

“我二十,你十块!”唐多言立刻道。

“我十五,你十五。活是**,风险我担,你只出信息和搭线。”陆尘砍价。

“师弟你这就不厚道了!信息是无价的!线是我搭的!十二和十八!”

“十三和十七,不行拉倒。我回去继续扫地。”陆尘作势要起身。

“成交!”唐多言一拍桌子(桌子晃了三晃),“十三就十三!师弟爽快!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去!”

“等等。”陆尘按住他,“先把你知道的关于‘小鬼’、‘地缚灵’和浊……和‘灰气’的关系,还有百工坊那边的情况,详细说说。还有,如果真是浊熵相关,普通驱邪手段有用吗?”

“放心!功课我做足了!”唐多言又从他那百宝袋似的布袋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皮纸,上面用炭笔画着简陋的地图和标注,“百工坊主要是炼制低阶法器和处理宗门杂务的地方,人多眼杂,地气混杂。那学徒出事的地方,是坊内废弃的‘旧淬火池’附近。那里以前死过几个偷懒打盹被废气闷死的杂役,阴气重,加上年久失修,地脉可能有点小问题,容易积聚污秽之气……”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夹杂着各种道听途说的传闻和自夸的“专业知识”。陆尘耐着性子听,结合自己的浊瞳和下午的体验,慢慢提炼出关键信息:

1.所谓的“小鬼缠身”,症状(噩梦、淤青、灵气滞涩)和浊熵侵体的初期症状高度相似。

2.废弃的淬火池,地气可能更紊乱,浊熵浓度可能更高。

3.沉铁木扫把能排斥浊熵,或许对“小鬼”也有用。

4.他自己的“沉降”本能,或许能处理侵入人体的少量浊熵?

风险很大,但十三块灵石的诱惑更大。而且,这也是一次检验自己能力、了解更多关于浊熵和这个世界“另一面”的机会。

“干了。”陆尘最终点头。

“痛快!”唐多言眉开眼笑,又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给,预付定金!三块灵石!剩下的完事结清!还有这个——”

他拿出两个粗糙的、用某种草药填充的香囊:“‘驱秽香’,虽然大概率没啥用,但闻着挺提神,拿着壮胆!”

陆尘接过香囊,闻到一股刺鼻的薄荷混合艾草的味道,勉强塞进怀里。

两人约好第二天清晨在百工坊外围碰头,唐多言才像阵风一样刮走了,临走还不忘叮嘱:“师弟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咱们去发财!”

陆尘关上门,看着手里三块还带着体温的下品灵石,又看看门后那柄沉重的扫把。

“发财?”他苦笑一下,“别把小命发没了就行。”

他拿起唐多言留下的卤灵雀,咬了一口。味道……有点怪,但确实是肉。他慢慢吃着,脑子里反复推演明天可能遇到的情况和应对手段。

“沉铁木扫把主防,万一有实体攻击……我得带点别的。”陆尘环顾自己家徒四壁的小屋,最后目光落在墙角那堆他捡来准备当柴火的、干枯坚硬的“铁棘藤”上。

“就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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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陆尘提前到了约定地点——百工坊西侧一个堆放废料的小树林边。他换了身最旧但行动方便的衣服,背后用布条捆着沉铁木扫把(太显眼),腰间别着一根被他用柴刀简单修整过、一头削尖的铁棘藤棍,怀里揣着那三块灵石和没啥用的驱秽香囊,外加昨晚剩下的半块灵谷饼。

很快,唐多言也鬼鬼祟祟地出现了。他今天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衣服,背着他的大布袋,手里还拿着个小小的、指针乱转的旧罗盘。

“师弟早啊!精神不错!”唐多言压低声音,凑过来,“我刚绕了一圈,那学徒被安排在坊内最靠旧淬火池的一间临时板房里‘隔离’,方便我们动手。管事给了牌子,我们可以从后巷绕进去。”

“带路。”陆尘言简意赅。

两人借着晨雾和杂物的掩护,七拐八绕,避开早起的工匠,来到百工坊深处。越靠近旧淬火池区域,空气中的异味越浓——焦糊味、金属锈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刺鼻气息。周围的建筑也越发破败,地面上不时能看到干涸的、颜色可疑的污渍。

陆尘悄悄运转浊瞳。果然,这里的“灰气”浓度,比藏经阁和杂物处都要高!空气中飘荡的灰气更密集,地面、墙壁上附着着厚厚的灰气,尤其是在前方那个用破烂木板半封住的、黑洞洞的旧淬火池入口附近,灰气几乎凝成一股股缓慢旋转的灰色涡流。

“就是前面那间亮着灯的小板房。”唐多言指着淬火池旁边一间孤零零的、窗户透出昏黄灯光的小屋,“里面就是那个叫‘赵小铁’的学徒。管事说他最近神神叨叨,老是说晚上有冰凉的手摸他脚脖子,屋里还有‘嘻嘻’的笑声。”

陆尘凝神看去。小板房本身灰气浓度就高,而在板房门口的地面上,他看到了更加浓郁的、几乎呈现粘稠状的灰气,像是一小摊……灰色的污迹?不断有丝丝缕缕的灰气从污迹中升起,飘向板房门缝。

“地上有东西。”陆尘低声道。

唐多言顺着看去,挠头:“啥也没有啊……哦,你说‘那个’?我也有点感觉,阴冷阴冷的。”

看来唐多言只能模糊感应,看不到具体。陆尘心下稍定,至少自己这浊瞳在侦察上有优势。

两人小心翼翼靠近板房。陆尘示意唐多言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望风(主要是怕他拖后腿),自己则解下背后的沉铁木扫把,握在手中,慢慢走到那摊“灰气污迹”前。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这摊灰气约莫脸盆大小,紧贴地面,不断蠕动,散发出冰寒、怨怼的气息。当陆尘的脚靠近时,那摊灰气猛地“沸腾”了一下,分出一缕,像触手一样朝陆尘脚踝缠来!

陆尘早有准备,沉铁木扫把往下一扫!

那灰气触手碰到扫把头,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整个灰气污迹都波动起来,发出一种普通人听不见、但陆尘能模糊感知到的、充满恶意的“嘶嘶”声。

管用!

陆尘精神一振。他举起扫把,尝试像昨天在藏经阁那样,用扫把头去“驱赶”这摊灰气。但这灰气污迹似乎比空气中飘荡的灰气更具“实体感”和“惰性”,驱赶起来非常吃力,只能勉强让它蠕动、变形,却无法快速驱散或让它离开原地。

而且,在陆尘和灰气污迹“较劲”的时候,板房里突然传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啊——!别过来!滚开!”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和挣扎的声音。

“不好!”陆尘也顾不上慢慢驱散了,他抡起沉重的沉铁木扫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摊灰气污迹的中心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扫把砸在地上,震得陆尘手臂发麻。那摊灰气污迹被砸得剧烈荡漾,中心部分明显稀薄了一些,但很快又有周围的灰气补充过来。

不过,这一下似乎干扰到了什么。板房里的尖叫声停止了,变成剧烈的咳嗽和喘息。

“有效!”陆尘一喜,准备再砸。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摊灰气污迹仿佛被激怒了,不再只是被动挨打或伸出触手,而是猛地向上“涌”起,迅速凝聚、变形!

在陆尘惊愕的目光中,灰气竟然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大约三尺高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只有扭曲的四肢和一颗不断晃动的头颅。它“站”在灰气污迹上,朝着陆尘张牙舞爪,发出更强的恶意嘶鸣。

“我……这算什么?灰气成精?浊熵小鬼?”陆尘头皮发炸,下意识后退一步。

那灰气人形猛地一扑,速度极快,直冲陆尘面门!

陆尘慌忙举起扫把格挡。灰气人形撞在扫把上,再次被弹开,但它散开的灰气有一部分绕过了扫把,扑向陆尘持棍的左手!

冰寒僵硬的感觉再次传来,比昨天那丝灰气猛烈十倍!

陆尘左手瞬间麻木,铁棘藤棍脱手掉落。他闷哼一声,右手死死握住扫把,疯狂挥舞,试图逼退灰气人形。

远处的唐多言也看到了那模糊扭曲的灰影,吓得脸都白了,但还是哆嗦着从布袋里掏出一把符纸,也不管是什么,闭着眼睛朝这边乱扔:“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呸呸!是驱邪镇煞!急急如律令!”

那些乱七八糟的符纸有的自燃,有的飘落,对灰气人形毫无作用,反而有张燃烧的符纸差点飘到陆尘脸上。

“唐多言!你帮倒忙啊!”陆尘气得大骂,左手已经麻木到小臂,灰气还在向上蔓延!

危急关头,陆尘看到了地上那摊灰气污迹——人形是从那里“长”出来的,那里才是根本!

他咬紧牙关,不顾扑击的灰气人形,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脚狠狠踩进那摊灰气污迹的中心!同时,右手将沉铁木扫把倒转,用沉重的扫把头,狠狠杵向脚下的地面!

“给——我——下去!”

他怒吼一声,不是用灵力,而是集中全部精神,催动昨天那种模糊的“沉降”意念,目标不是自己体内的灰气,而是脚下这摊污秽之源!他想把这玩意儿,强行“按”回地下去!

刹那间,陆尘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通过扫把和脚底,与冰冷的大地连接了一瞬。脚下那摊粘稠蠕动的灰气污迹,猛地一顿,然后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按压,开始剧烈挣扎、下陷!

那灰气人形发出尖锐的嘶鸣,身形变得不稳定,拼命想扑回来“救”它的根源。

陆尘左手完全不能动,右手死死抵住扫把,额头青筋暴起,感觉自己像是在和整个沼泽拔河。脚下的灰气污迹一点点沉入地面,但速度极慢,并且疯狂反扑,更多的灰气顺着他的脚踝往上钻!

“唐多言!过来!用你那个破罗盘!砸这摊灰气的中心!”陆尘从牙缝里挤出话。

唐多言都快吓哭了,但看到陆尘狰狞的表情,还是一闭眼,冲过来,把他那个指针乱转的旧罗盘狠狠砸向陆尘脚边灰气最浓处!

哐当!

罗盘碎裂。不知道是罗盘本身有点门道,还是这一下砸得巧,灰气污迹的下沉速度猛地加快!

“有用!再来!”陆尘吼道。

唐多言手边没东西,一咬牙,把自己腰间一个装零碎的小铁皮盒子拽下来,也砸了过去。

终于,在陆尘感觉自己的右脚也要失去知觉、灰气快要蔓延到胸口时,脚下猛地一空!

那摊脸盆大小的灰气污迹,连同上面那个模糊的人形,像是被大地吞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面上只留下一个浅坑,和几片罗盘与铁盒的碎片。

冰寒僵硬的感觉如潮水般从陆尘身上褪去,他双腿一软,一**坐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左手和小腿还残留着麻木感,但已经不再恶化。

唐多言也瘫坐在旁边,脸白如纸,看着那个浅坑,嘴唇哆嗦:“没、没了?我们……干掉了?”

“……算是吧。”陆尘喘匀了气,心有余悸。他看向自己刚才踩进去的右脚靴子——靴子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正在缓缓消散的灰色粉尘。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唐多言喃喃道。

“浊熵的某种……凝聚体?或者混合了死者怨念的地气?”陆尘猜测,他自己也不确定。但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东西被“沉降”下去时,附近区域的灰气浓度,似乎略微降低了一点点。

这时,板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的瘦弱少年,扶着门框,惊恐又茫然地看着外面坐在地上的两人。

“刚、刚才……是你们在喊?那、那东西……好像不见了?”少年声音沙哑。

陆尘和唐多言对视一眼,默契地爬了起来,拍打身上的尘土。

唐多言瞬间换上职业化的笑容,走过去:“小兄弟,你就是赵小铁吧?没事了没事了!我们是你家管事请来帮忙的。刚才那‘秽物’已经被我们师兄弟联手驱散了!你感觉怎么样?”

赵小铁感受了一下,脸上露出惊喜:“好、好像轻松多了!身上不冷了!谢谢!谢谢两位仙师!”

陆尘没说话,他悄悄运转浊瞳看了看赵小铁。少年身上缠绕的灰气确实淡了很多,虽然还有,但已不再像之前那样几乎凝成实质。看来,根源被处理,依附人体的部分也会衰减。

唐多言又拿出他那套江湖术士的话术,安抚了赵小铁一番,还送了他一个(更劣质的)驱秽香囊,叮嘱他多晒太阳,暂时别靠近旧淬火池。

处理完现场,两人迅速离开百工坊,回到早晨碰头的小树林。

“给!剩下的十七块灵石!”唐多言很讲信用,立刻掏出一个钱袋。

陆尘接过,沉甸甸的。加上预付的三块,整整二十块下品灵石!他这辈子都没拿过这么多钱!

“合作愉快,陆师弟!”唐多言眉开眼笑,虽然刚才吓得够呛,但此刻眼睛里全是灵石的光,“我就说你行!沉铁木扫把,还有你那手……啧啧,硬踩秽源的本事,了不得!以后有这种活儿,还找你!”

陆尘把灵石小心收好,却没多少喜悦,更多的是疲惫和后怕。刚才太险了,差点就交代在那里。

“唐师兄,这种‘秽物’,多吗?”

“以前不多,这几年……好像越来越多。”唐多言收起笑容,难得正经了些,“尤其是地气杂乱、死过人的地方。宗门里好像不太管,或者说……管不过来?反正底层杂役、学徒出点怪事,只要不死人,基本都私下处理。”

陆尘沉默。他想到了藏经阁满楼的灰气,杂物处堆积的污染废品,还有赵老头、白砚身上的“痕迹”。这个世界的问题,远比他想象的严重和普遍。

“对了,”唐多言又想起什么,凑过来,“你刚才那手,把秽源‘摁’进地里的本事……是不是跟‘镇灵使’的传闻有点像?”

“镇灵使?”陆尘心头一动。

“我也是听些老家伙喝醉了瞎吹的。”唐多言摆摆手,“说很久以前,有一派修士专门处理地脉邪秽,手段就是‘引秽归尘’,不过早就失传了,据说下场都不太好……诶,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当真!走了走了,我得去跟管事结账了!”

唐多言说完,又像阵风似的跑了。

陆尘站在原地,咀嚼着“镇灵使”和“引秽归尘”这两个词。

他看了看自己还残留麻木感的左手,又看了看背后沉重的沉铁木扫把。

“引秽归尘……沉降……”他低声重复,似乎摸到了一点自己这莫名能力的源头。

但此刻,他更想回去好好数数那二十块灵石,然后睡一觉。

至于什么镇灵使、什么世界危机……等睡醒了,吃饱了,再慢慢想吧。

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这是陆尘的生存哲学。

他扛起扫把,摸了摸怀里鼓囊囊的钱袋,脚步轻快地朝自己的小屋走去。

阳光正好,虽然在他眼里,天空依然蒙着一层淡淡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