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猛地抬头：“提到你?”

裴砚点头，表情复杂：“那个周秘书问二老爷，我在沈家怎么样。二老爷说，我表现不错，沈棠很信任我。然后周秘书说……说让我继续待着，以后有用。”

空气仿佛凝固了。沈棠看着裴砚，裴砚也看着她，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你……”沈棠艰难地开口，“你和宋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裴砚沉默了很久。窗外，秋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最终，他抬起头，眼中那些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

“**，我不是宋家捡回来的学徒。”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我是宋老爷的私生子。”

沈棠虽然有所预感，但听到真相，还是愣住了。

“我娘是宋家的丫鬟，被宋老爷强占后有了我。”裴砚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出生后，娘就被赶出了宋家，不久就病死了。我被扔在乡下，十岁那年，宋老爷突然把我接回去，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的嫡子——也就是宋清远——身体不好，他怕绝后，想找个备用的。”

他冷笑一声：“在宋家，我连条狗都不如。宋清远读书，我只能站在窗外听;宋清远吃饭，我只能吃剩的;宋清远生病，我要整夜守着。后来宋清远去法国，宋老爷觉得我没用了，就想把我打发走。正好宋清远要退婚，他就让我跟着来，一是盯着宋清远，二是……”

“二是让你在沈家当眼线。”沈棠接话。

裴砚点头：“他让我取得沈家的信任，特别是您的信任，然后找机会……帮宋家吞并沈家药行。”

真相大白。沈棠终于明白，为什么裴砚初见她时眼神那么阴鸷，为什么他对宋清远有那样的敌意，为什么他对药材那么熟悉——他在宋家长大，耳濡目染，怎么可能不懂?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沈棠问，“如果你按宋老爷说的做，将来或许能分一杯羹。”

裴砚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痛苦、挣扎、屈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因为我受够了。”他低声说，“受够了当别人的棋子，受够了被利用，受够了像条狗一样活着。**，您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在沈家这几个月，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像人的日子。您教我认字，教我算账，让我学手艺……您不知道，对我来说，这些意味着什么。”

沈棠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起初见时跪在地上的少年，想起他清洗石臼时的认真，想起他熬夜看火时的专注。这个少年，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身世，却依然保持着内心的良知。

“裴砚，”她轻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怪我?”裴砚抬头，眼中带着难以置信。

“你选择说出来，就说明你和他们不一样。”沈棠说，“而且，你也帮了我很多。那批茯苓的事，如果不是你，沈家就损失大了。”

裴砚的眼眶红了，但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还有一件事。”他深吸一口气，“宋清远在法国，确实有女友。但不是法国人，是个中国留学生，姓林。他们在一起两年了，本来打算结婚，但宋老爷不同意，因为林家没什么背景。宋老爷想让宋清远娶沈家**，是为了沈家的产业。”

他顿了顿，继续说：“宋清远退婚，表面上是追求婚姻自由，实际上是他和林**商量好的。他们想用这个借口退婚，然后宋家再用商业手段吞并沈家，这样宋清远既能得到家产，又能娶自己喜欢的人。”

沈棠听着，心中一片冰凉。原来如此。什么思想差距，什么封建糟粕，都是借口。宋清远和宋老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目的都一样——沈家的产业。

“真是好算计。”她冷笑。

“**打算怎么办?”裴砚问。

沈棠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秋风吹起她的发丝，她的眼神在黑暗中异常明亮。

“他们将计就计，我们也能将计就计。”她转身，看向裴砚，“裴砚，你愿意继续帮我吗?不是作为宋家的眼线，而是作为沈家的人。”

裴砚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是被信任、被需要的光芒。

“我愿意。”他郑重地说，“从今以后，我裴砚的命，就是**的。”

沈棠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划。宋家想吞并沈家，沈鸿博想做内应，那她就让他们先得意一阵子。等他们露出全部底牌，再一网打尽。

“你先回去休息。”她说，“明天开始，我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在暗地里，我们要开始准备了。”

“准备什么?”

“准备反击。”沈棠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宋家以为沈家是待宰的羔羊，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羊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裴砚离开后，沈棠独自坐在房间里。烛火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她想起原主的命运。如果没有穿越，原主大概会被退婚，然后抑郁而终，沈家产业也会被宋家吞并。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她不仅是沈棠，更是一个来自现代的历史研究者。她知道这个时代的走向，知道商业战争的规则，知道如何利用信息差和认知差。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有了裴砚这个意想不到的盟友。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棂嘎吱作响。沈棠吹灭蜡烛，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裴砚的话：“我是宋老爷的私生子”“他们想吞并沈家”“我受够了当别人的棋子”。

这个少年，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可怜。但既然他选择站在她这边，她就会给他一个新的开始。

夜色渐深，沈棠终于闭上眼睛。明天，新的战斗就要开始了。

而这一次，她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