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时,萧执推醒了沈明珠。
“该走了。”
沈明珠睁开眼,意识还困在混沌里。她动了动,浑身的骨头像散架后又胡乱拼回去,每一处关节都在尖叫**。
尤其腰。
那种酸胀感非但没消,反而更重了,沉甸甸地往下坠。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手臂一软,又跌回干草堆里。
萧执已经收拾好东西。马鞍重新搭好,火堆的灰烬用土埋实,连他们躺过的干草都拍松了,抹去人形痕迹。
他走过来,伸手拉她。
沈明珠抓住他的手,借力起身。站直的一瞬,眼前黑了一下,耳朵里嗡嗡作响。她闭眼稳住身形,再睁眼时,看见萧执正盯着她。
“头晕?”他问。
“有点。”沈明珠老实承认,“可能是……没睡好。”
萧执没说什么,只是从鞍袋里掏出水囊递给她:“喝点水。”
沈明珠接过,抿了一小口。水还是温的,但那股铁锈味淡了些。她慢慢咽下去,胃里空荡荡的,水落进去的声音都听得见。
“吃点东西。”萧执掰了块饼给她。
沈明珠看着那块灰扑扑的饼,胃里一阵翻搅。她摇头:“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萧执把饼塞进她手里,“今天要过河,没力气游不过去。”
“过河?”沈明珠一愣,“我们不是往西走吗?”
“往西有条河,叫白龙河。”萧执自己也咬了口饼,嚼得很慢,“河上有座桥,但桥肯定有人守着。我们得从下游泅过去。”
沈明珠低头看手里的饼。她一点胃口都没有,甚至光是看着,就想吐。
可萧执说得对。她得吃。
吃了小半块,实在吃不下,她停下来喘气。
萧执已经吃完了。他把鞍袋系紧,拍拍马脖子:“走吧。”
两匹马牵出山洞。外头天刚亮,林子里浮着一层薄雾,草叶上凝着露水,踩上去湿漉漉的。空气又冷又潮,吸进肺里像含着冰碴子。
沈明珠打了个寒颤。萧执的外衣还裹在她身上,宽大得像袍子,袖口拖到指尖。她把手缩进袖子里,只露出一点指尖。
“冷?”萧执问。
“还好。”沈明珠说。
萧执翻身上马,伸手拉她。沈明珠抓住他的手,跨上马背。这次她没环他的腰,只是抓着马鞍。
“抱紧。”萧执说。
“不用。”沈明珠盯着前方,“我抓得住。”
萧执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坚持。他一抖缰绳,枣红马迈开步子。
雾还没散,马在林子里穿行,像走在云里。沈明珠抓紧马鞍,身体随着马的步伐晃动。腰越来越酸,她咬住嘴唇,把**咽回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传来水声。
哗啦啦的,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到了。”萧执勒住马。
雾散了些,能看清前头是条河,河面很宽,水流湍急,翻着白沫。对岸的林子黑压压一片,看不真切。
“桥在上游三里。”萧执指着左边,“但那里肯定有哨卡。我们从这儿下去。”
他翻身下马,牵着马往河边走。河岸是陡坡,长满湿滑的青苔。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蹄子不安地踏着地面。
“下来。”萧执伸手。
沈明珠扶着他的手跳下马。脚落地时,她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子一歪,萧执及时抓住她的胳膊。
“小心点。”他说。
沈明珠站稳,喘了口气。小腹的坠感更明显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她把手按在肚子上,轻轻揉了揉。
没用。
萧执已经开始解马鞍。他把鞍具卸下来,藏在岸边的灌木丛里,只留下缰绳。然后脱掉外衣、靴子,卷起裤腿。
“你也脱。”他说。
沈明珠愣住:“脱什么?”
“外衣,鞋子。”萧执头也不抬,“衣服湿了太重,游不动。鞋子会进水,沉底。”
沈明珠看着湍急的河水,脸色发白。
“我……我不会水。”
“我带你。”萧执已经脱得只剩一条裤子。他走过来,伸手解她外衣的系带,“抓紧我,别松手就行。”
沈明珠往后退了一步:“我自己来。”
萧执收回手,转身去牵马。两匹马已经躁动不安,不停地甩头,蹄子刨着地。
沈明珠背过身,解开外衣。萧执的外衣下,是她自己的衣裳,海棠红的罗裙,绣着缠枝莲纹。料子是上好的软烟罗,浸了水会重得像铁。
她犹豫了一下,把罗裙也脱了,只留一身雪白的中衣中裤。晨风吹过来,冷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了吗?”萧执问。
“好了。”沈明珠抱着脱下的衣服,手指冻得发僵。
萧执走过来,接过她的衣服,和自己的卷在一起,用腰带捆紧,系在肩上。然后他抓住她的手,很用力。
“听着,”他看着她的眼睛,“下水后别慌,别挣扎,跟着我的节奏换气。河水很急,但不算深,踩到底能站起来。明白吗?”
沈明珠点头,嘴唇哆嗦。
“走。”
萧执牵着她往河里走。水很凉,刚没过脚踝,冰得她倒吸一口冷气。越往前走,水越深,没过小腿,没过膝盖,没过大腿。
水流冲过来,力道很大,她差点站不稳。萧执的手臂环住她的腰,把她牢牢固定在身侧。
“抓紧。”他在她耳边说。
沈明珠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他的皮肤很烫,贴着她冰凉的胳膊,像烙铁。
水淹到胸口时,萧执松开了牵马的手。两匹马嘶鸣着,自己往对岸游去。他则带着沈明珠,逆着水流斜着往对岸走。
水越来越深,脚踩不到底了。沈明珠整个人浮起来,全靠萧执的手臂支撑。水流拍打着她的身体,衣服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重。
“换气!”萧执喊。
沈明珠刚张嘴,一个浪头打过来,呛了满口河水。水又苦又腥,冲进喉咙,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萧执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的头露出水面更多。
“别怕,”他的声音很稳,“跟着我呼吸。”
沈明珠死死抱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
河水在耳边咆哮,像无数野兽在嘶吼。水花溅进眼睛,又涩又疼。她闭着眼,什么也不看,只听他的呼吸声,一声,一声,沉重而规律。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缓了些。
“快到了。”萧执说。
沈明珠睁开眼。对岸就在眼前,大概还有十几丈。她能看见岸边的青草,还有他们的马,已经上岸了,正在抖身上的水。
希望涌上来,她精神一振。
最后十几丈,他们几乎是拼了命在游。沈明珠的腿已经没知觉了,全凭萧执拖着。腰部的酸胀感越来越强烈,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来。
终于,脚踩到了河底的泥沙。
萧执把她拖上岸。两个人瘫倒在草丛里,浑身湿透,大口喘气。
沈明珠侧躺着,咳出几口河水。她的中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头发全湿了,一缕一缕粘在脸上,狼狈不堪。
萧执坐起来,先检查她的情况。
“受伤没?”他问,手在她胳膊、腿上快速按过。
沈明珠摇头,说不出话。她蜷起身子,手按在小腹上。那里疼得厉害,不再是酸胀,是真真切切的疼,像有根针在里头扎。
萧执注意到她的动作:“肚子疼?”
“可能……太冷了。”沈明珠咬着牙说。
萧执皱眉。他站起身,走到马边,从鞍袋里翻出干衣服——昨天在洞里换下的粗布衣,虽然也潮,但比湿透的中衣强。
“换上。”他把衣服扔过来。
沈明珠接过,却没动。她疼得直冒冷汗,手指都在抖。
萧执背过身:“快点,会着凉。”
沈明珠挣扎着坐起来,解开湿透的中衣。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拿起干衣服,正要穿,动作突然僵住。
小腹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有只手在里头拧,拧得她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她低头,看见自己雪白的中裤上,晕开了一小团暗红。
很小,指甲盖那么大。
但在那片雪白上,红得刺眼。
沈明珠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盯着那点红色,浑身冰凉,连疼都忘了。
月信?
不对,时间不对。颜色也不对。这不是正常的……
又一波剧痛袭来。她闷哼一声,弯下腰,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萧执听见动静,转过身:“怎么了?”
沈明珠抓起干衣服,死死按在小腹上,挡住那片红色。她的手指掐进布料里,指节泛白。
“没、没事。”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就是……肚子疼。”
萧执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又落在她死死按着肚子的手上。
“让我看看。”他说。
“不用!”沈明珠往后缩,“就是着凉了,一会儿就好。”
萧执没说话。他伸手,抓住她按在肚子上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沈明珠拼命挣扎:“萧执!你放开!”
“松手。”萧执的声音沉下去。
“不!”
萧执不再废话。他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两根。干衣服被扯开,露出底下湿透的中裤。
那片暗红露了出来。
在雪白的布料上,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萧执的手僵在半空。
空气凝固了。
沈明珠闭上眼,眼泪涌出来,混着脸上的河水往下淌。她不敢看他,不敢看他的表情。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
萧执松开手,站起身,蹲下,开始解她的中裤系带。
沈明珠抓住他的手,摇头,眼泪流得更凶。
“让我看。”萧执说,声音很哑。
沈明珠不动了。她松开手,任由他解开系带,褪下湿透的中裤。
那片暗红更大了一些。血迹顺着大腿内侧往下蔓延,在苍白的皮肤上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萧执盯着那血迹,眼睛一眨不眨。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血迹的边缘。温的,还没冷。
“多久了?”他问。
沈明珠摇头,哭得说不出话。
“我问你,”萧执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她生疼,“这样多久了?!”
“从……从昨天……”沈明珠抽噎着,“就有点……但没这么多……刚才下水之后……”
萧执松开手。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对着河,背脊绷得像要裂开。
沈明珠蜷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腹还在疼,一阵一阵,像有把钝刀在里头搅。血还在流,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腿往下淌。
完了。
她想。
一切都完了。
不知哭了多久,一双大手把她抱起来。
萧执用干衣服裹住她,打横抱在怀里。他的手臂很稳,胸膛很烫,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别怕。”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带你去……我带你看大夫。”
沈明珠把脸埋进他怀里,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对不起……”她哑着嗓子说,“对不起……萧执……对不起……”
萧执没说话。他抱着她走到马边,小心地把她放在马背上,自己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用双臂环住她。
“抱紧我。”他说。
沈明珠伸手抱住他的腰。她的手指还在抖,但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萧执抖开缰绳,枣红马冲出去,沿着河岸往上游跑。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脸颊生疼。沈明珠闭着眼,把脸贴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就在耳边,沉重,急促,一下一下,敲打着她的耳膜。
她想起那片暗红。
想起小腹深处持续的绞痛。
想起月信迟了多久。
一个最坏的可能,像毒蛇一样钻进脑子里,咬住就不肯松口。
她不敢想。
可那个念头就在那里,挥之不去。
枣红马跑得飞快。河岸的景色在余光里模糊成一片绿色的影子。萧执的手臂紧紧环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别睡。”他在她耳边说,“明珠,别睡。”
沈明珠努力睁开眼。视线有点模糊,她眨掉眼泪,看见前方河面上出现了一座桥。
木桥,很旧,栏杆都断了。桥头站着两个人,穿着禁军的衣服,手里拿着长矛。
萧执勒住马。
两个禁军也看见他们了,举起长矛,往这边走。
“什么人?!”其中一个喊道。
萧执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沈明珠。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半闭着,意识已经在涣散。
他抱紧她,一夹马腹。
枣红马长嘶一声,朝着桥冲过去。
“站住!”禁军举起长矛。
萧执没停。马冲到桥头时,他忽然俯身,从马鞍侧袋里抽出一把短刀,甩手掷出。
刀锋划破空气,扎进左边禁军的喉咙。那人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倒下。
右边那个愣了一瞬,就这一瞬,枣红马已经撞开他,冲上木桥。
桥面发出不堪重负的**。枣红马踏着腐朽的木板狂奔,马蹄每一次落下,都溅起碎木屑。
对岸又冒出三个人。也是禁军,拔刀冲过来。
萧执一只手控缰,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另一把短刀。马冲过桥头的瞬间,他挥刀,刀锋削过第一个人的手腕,刀飞出去,又划过第二个人的脸。
惨叫声响起。
第三个人举刀砍来,萧执俯身避开,反手一刀捅进对方腹部。拔出刀时,血喷了他一身。
马不停蹄,继续往前冲。
沈明珠被颠得想吐,但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她抓着萧执的衣服,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疼……”她终于忍不住,小声**。
萧执低头看她。她的额头全是冷汗,头发湿漉漉地粘在脸上,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在不住地颤抖。
“再忍忍。”他的声音绷得像要断的弦,“前面有镇子,镇上有大夫。”
沈明珠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她好怕。
怕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
怕萧执为了她,死在路上。
枣红马冲进一片竹林。竹叶擦过脸颊,留下细密的划痕。前方出现了一条土路,路尽头,隐约能看见房屋的轮廓。
是个小镇。
萧执勒住马,停在竹林边缘。他先下马,再把沈明珠抱下来。
她的腿软得站不住,全靠他撑着。中裤上的血迹已经晕开一大片,在粗布外衣下透出暗红的影子。
萧执抱着她往镇子走。他没走大路,而是沿着田埂,绕过镇口的牌坊,从后街摸进去。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边零星开着几家铺子:杂货铺、铁匠铺、裁缝铺。药铺在街尾,门口挂着个褪色的葫芦招牌。
萧执抱着沈明珠走到药铺门口。门关着,窗纸破了个洞。他抬手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重了些。
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看病的。”萧执说。
“今天不看诊,明天再来。”
萧执一脚踹在门上。老旧的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门闩断裂,门开了。
屋里很暗,弥漫着草药味。柜台后站着个干瘦老头,花白胡子,戴着副老花镜,正惊恐地看着他们。
“你、你们……”
萧执把沈明珠扶到椅子上坐下,转身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拍在柜台上。
是那枚虎符。一半,沾着血。
老头盯着虎符,又看看萧执,脸上的惊恐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
“将军?”他小声问。
“救人。”萧执说,“我夫人……她见红了。”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绕过柜台,走到沈明珠面前,蹲下身。
“夫人,手给我。”
沈明珠伸出手,手腕细得只剩骨头,皮肤白得透明。老头搭上她的脉,闭眼凝神。
屋里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
萧执站在沈明珠身后,手按在她肩上。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细细的颤抖,像风中落叶。
老头睁眼,眉头皱得死紧。
“多久了?”他问。
“什么?”沈明珠声音发颤。
“月信迟了多久?”
沈明珠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忘了。”
老头叹了口气,收回手,看向萧执:“将军,夫人这是……”
“是什么?”萧执的声音绷得紧紧的。
“是喜脉。”老头说,“但脉象很弱,胎气大动,现在还见红了,哎......。”
沈明珠的呼吸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老头,又看看萧执,眼睛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萧执的手猛地收紧,掐得她肩膀生疼。但他很快松开,蹲下身,平视着老头的眼睛。
“怎么保?”他问,声音哑得厉害,“用什么药?什么法子?你说,我去弄。”
老头摇头:“不是药的事。夫人身子太虚,又受了寒,受了惊,胎气已经动了。现在只能静养,不能动,不能劳神,不能受**。可你们……”
沈明珠忽然笑了。笑声很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得像枯叶摩擦。
“明珠。”萧执抓住她的手。
沈明珠没看他。她盯着地面,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对不起……”她重复着这句话,“对不起……孩子……娘对不起你……”
萧执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她骨头都在疼。
“不是你的错。”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抖得厉害,“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老头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几个抽屉,抓出几味药,用油纸包好。
“这些是安胎止血的药。”他把药包递给萧执,“煎了喝,一日三次。但能不能保住……看天命。”
萧执接过药包,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柜台上。
老头没拿,拿着一包药去煎了。
没一会,端着药回来了,萧执喂了沈明珠喝下去。
他扶着沈明珠站起来。她的腿还是软,几乎挂在他身上。老头从柜台后拿出件旧斗篷,递过来。
“给夫人披上吧,别着凉。”
萧执接过,裹在沈明珠身上。
两人走出药铺。外头天光大亮,街上已经有人走动。看见他们,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萧执把沈明珠抱上马,自己翻身上马,抖开缰绳。
马跑出小镇,再次钻进林子。
沈明珠靠在他怀里,闭着眼,一动不动。药包在她怀里,散发出苦涩的气味。
萧执低头看她。她的睫毛湿漉漉的,脸上泪痕未干,嘴唇咬破了,渗着血珠。
他收紧手臂,把她圈得更紧些。
“明珠,”他低声说,“孩子会没事的。”
沈明珠没应声。
她只是把手轻轻按在小腹上,喝了药,那里还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