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宁重生了。
重生在她跟那个野男人私奔的前一夜。
上辈子,她干了两件蠢到骨子里的事。
第一,扔下她那有钱有势有颜有才、虽然古板却实实在在的靠谱老公沈泊屿,跟他大学时候的室友好兄弟跑了。
第二,临走前被那渣男哄得晕头转向,鬼迷心窍地偷了老公公司的核心文件,把婆家娘家一起害了个大跟头。
就这两件事,把她原本幸福美好的一辈子全都搭进去了。
那渣男拿着文件换来了锦绣前程,用裴宁卷走的钱在国外买了大别墅,转身就找了别的女人。
裴宁跟他闹,结果被锁进了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到最后,死得悄无声息,手腕被割开,血冷冰冰地淌了一地,直到凝固都没人发现。
临死前那段被囚禁的日子,那渣男还时不时来看她,每回都要依在门口,带着笑嘲讽她。
“你知道吗,你家那个沈总,发现我没跟你好好过日子,你人彻底不见了之后,就跟疯了似的满世界找你。”
“这傻子,真被我耍得团团转,到现在还以为你在哪个地方活着,跟我赌气呢。”
“他要是知道,你早就烂在这地下室了……表情该有多精彩啊?哈哈哈哈哈……”
“不是,我跟他大学四年同学,怎么没发现他原来这么大度,绿帽子都无所谓的哈哈哈哈哈……”
裴宁当时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有满腔悲怨悔恨。
然后她就睁眼了。
头顶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明晃晃地照着,璀璨光线刺得她头晕目眩。
她猛地从地上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
等等……
这不是她和沈泊屿的家吗?
她僵硬地转过头环视一周,看见地板上摊开着一个紫色的行李箱,里面塞得乱七八糟,衣服、鞋子、首饰盒半开半合,胡乱堆着。
脚边还摔着一盒散开的珠宝,项链耳环滚了一地。
这是……她收拾到一半的私奔行李吗?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裴宁木然地看过去,屏幕亮起,上面是那个死渣男发来的消息。
“宁宁,凌晨四点,机场见。【玫瑰】我们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真期待。【爱心】【亲亲】【爱心】”
裴宁盯着那两行字,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手指颤抖着正要回复,门锁突然响了。
她浑身一僵,心跳如擂鼓,抬头看过去。
沈泊屿推门走了进来。
男人看样子是刚下班,身上还穿着挺括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松了一半,浑身都带着工作后的倦意。
他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摊在客厅中央的行李箱,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像是没看见一样,神色如常地绕过了行李箱,走到衣架前,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好。
整个过程中,他没看裴宁一眼。
裴宁坐在地上,指甲掐进了掌心,木木地看着他。
沈泊屿挂好外套,转过身,想找些话说。
他背对着裴宁,声音低沉平静:“这么晚了,还不睡?”
再次听到他的声音,裴宁的耳膜都鼓胀着发痛。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沈泊屿转过身,目光淡淡地扫过行李箱,在那堆散乱的珠宝上停了半秒,又看了看护照,最后落在了裴宁的脸上。
“在收拾东西?”他问,语气很平常,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
沈泊屿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一直坐在地上。
他走过来,蹲在了裴宁身边,抬手揉了揉眉心,问她:“又要去旅行?”
裴宁愣住了,心里一阵心虚。
上辈子,为了跟那个渣男见面约会,他经常用和闺蜜旅行当借口。
沈泊屿从来没多问过,每次只是点点头,说一句“玩得开心”,然后给她卡里打吓人的一大笔钱,嘱咐她“注意安全”。
现在想来,那些钱,那些不过问,哪里是不在乎?
分明是笨拙的纵容。
沈泊屿看着他,他的眼睛颜色很深,像不见底的幽暗潭水。
裴宁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下意识别开了脸。
过了一会儿,沈泊屿伸出手,拉着裴宁站起来,把她扶到沙发旁坐下。
她自己则转身走到书房角落的保险柜前,熟练地输入密码。
他从里面拿出几沓崭新的现金,走回来,蹲在行李箱前,把钱整整齐齐地塞进了行李箱的夹层。
“这些够吗?”他抬头问,“不够的话,我让人再送点过来。”
裴宁愣愣地摇头:“不用那么多……你拿那么多现金给**嘛?”
“国外取现麻烦,”沈泊屿说得很自然,“多带点现金,方便。”
说完,他又起身走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盒,走回来递给裴宁。
“你常用的药,我给你分格放好了。出去玩十几天应该是够的,有痛经的,治胃疼的,还有过敏药。”
裴宁接过那个药盒,手指有些发颤。
沈泊屿已经又蹲回了行李箱前,开始检查她的行李。
他把裴宁胡乱塞进去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重新叠好,平整地放回去。
首饰归拢到小包里,鞋子用防尘袋套好。
整理得差不多之后,他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什么,又转身去储物间,拿出充电宝、转换插头、纸巾、湿巾、小包的零食……
一件件,有条不紊地放进了裴宁的行李箱里,颜色大小全给他分类了。
裴宁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喉咙一阵阵发紧。
上辈子,她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细节。
沈泊屿是个话很少的人,笨嘴拙舌的,不太好沟通。
但现在想来,每次裴宁说要出门,沈泊屿都会默默准备好这些东西。
不像个霸总,倒像一个尽职尽责的、生怕丈夫出门受罪的……
贤惠妻子。
裴宁从来没有放到心上。
她甚至在沈泊屿替她整理行李的时候,不耐烦地嫌他碍事,觉得他是强迫症发作,见不得家里乱,必须把一切归拢整齐。
毕竟沈泊屿就是这样一个人,做事必须按部就班,完美完成任务。
可现在,她看着男人蹲在地上的背影,宽阔的肩,微微弯下的腰,整理东西时专注的侧脸……
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又想起临死前,那个死渣男在电话里,对别人笑嘻嘻地嘲讽他俩。
“沈泊屿那个**,找这**找得都快疯了,公司也不管了,天天到处打听。真是想不通,裴宁这种又作又烦的女人,有什么好找的?换了是我,她主动消失早就谢天谢地了……”
“老公。”
裴宁突然出声,一声唤,让沈泊屿整个人猛地一抖。
男人回过头,脸上露出了那种很难在他脸上看到的近乎惊诧的诡异表情。
裴宁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上辈子跟他做了三年夫妻,从没这么喊过他。
两个人之间,一向是直呼其名,客气又疏离。
但是这辈子,裴宁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要抱着沈泊屿这条大腿不放,跟他好好过一辈子。
毕竟,上辈子自己给他戴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卷走他的钱,偷走他的文件,害他颜面扫地、损失惨重……
就这样,沈泊屿还对她念念不忘,找她找到疯。
连娘家人都没这么找过她呢。
这么一想,裴宁鼓起了勇气,抬起脸,娇娇软软地看着沈泊屿,扯出一个笑来。
“老公,我想看海。你最近能休假吗?陪我一起去吧。”
沈泊屿似乎没有听明白,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
“……什么?”
裴宁指了指行李箱:“你看呀,我行李都要收拾好了。你有空陪我去吗?”
沈泊屿愣愣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五颜六色的,很难形容。
过了好几秒,他才低声说:“最近……咳咳咳……有些突然,暂时走不了。”
裴宁心里倒是长舒了一口气。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很是轻松的样子。
“那就先不去了,等你有空我们再去。今天有些晚了,我们早些休息吧。”
婚后,裴宁一直坚持说结婚之后也要有私密空间,所以两个人是分卧室睡的。
可这次,裴宁却跟着沈泊屿,往他卧室里面走。
沈泊屿愣在门口,不敢往里进,也不敢转身,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
裴宁心里好笑,又有些酸楚。
沈泊屿是一个非常古板木讷的人。
即使是在两人为数不多的亲密事上,也是单调乏味、按部就班的。
最开始结婚的时候,大概一个星期有一次,到了后来……
自从裴宁跟那个死渣男恋爱之后,她虽然不愿意坐实婚内出轨和渣男**,但也已经大半年没让沈泊屿碰过了。
她自己不提,沈泊屿也不说,仿佛天生对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兴趣。
要不是裴宁试过,恐怕也会怀疑这个人有问题。
正因为如此,裴宁一直觉得,沈泊屿是不喜欢自己的。
两个人的婚姻,就是两家的利益结合,搭伙过日子而已。
可现在……
裴宁鼓着勇气,踮起脚,正打算伸出手臂抱住沈泊屿撒个娇。
手机突然又尖锐叫了起来。
裴宁低头一看,果然是那个死渣男。
她久久没回消息,那边坐不住了。
沈泊屿的目光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屏幕上,那个人的备注没有名字,是一颗卡通的苹果。
沈泊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在了裴宁的脸上。
深邃,沉静,审视着被情人追着不放的出轨妻子。
裴宁心头狂跳……
这算不算是一种被老公抓奸的修罗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