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巷子里的气氛比我这身子骨还僵。

明尘和清玄瞬间进入戒备状态，一个捏紧了佛珠，一个握住了剑柄。

「妖物终究是妖物！要现出原形了吗？」清玄厉声喝道，眼神锐利如刀。

「阿弥陀佛，孽障，贫僧这就送你往生！」明尘也摆开了架势，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

黄富贵更是吓得四肢发软，瘫在地上，小眼睛里全是恐惧。在它们的认知里，僵尸饿了，那是要吸食活人精气的。

我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再次叹气。

「误会了。」我沙哑地解释，「我虽为僵，却已非妖。我饿，是神魂之饿，非口腹之欲。」

「什么神魂之饿？」明尘皱眉，显然没听懂。

「胡说八道！我从未听过僵尸不吸血的！」清玄一脸不信。

我懒得跟他们多费口舌，觉醒了前世记忆，我脑子里的东西比他们加起来都多。但眼下，这具身体确实需要补充能量，不是精气，而是……月华。

我抬起头，透过巷子上方狭窄的天空，看到一轮明月正悬挂中天。

「罢了，与你们说不通。」

我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走到巷子中央，寻了一处月光最盛的地方，盘腿坐下。

这个动作对我来说极为艰难，骨骼发出「咯咯」的脆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清玄和明尘面面相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黄富贵则好奇地探着脑袋。

我闭上双眼，双手在腹前结了一个禅定印，开始默念一段早已失传的古老经文——《引月淬魂诀》。

这是当年我还是罗汉时，与一位修太阴之道的仙君论道时，他赠予我的法门，专用于凝聚太阴之力，洗练神魂。没想到，如今竟在这种情况下派上了用场。

随着我的念诵，四周的空气开始流动。

一缕缕清冷的月华，如同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化作肉眼可见的银色光丝，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我的天灵盖。

巷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明尘和清玄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到惊愕，再到匪夷所思。

「这……这是在吸收月之精华？」清玄的声音都在发颤，「可他用的，为何是佛门手印？」

「他……他念的经文，我从未听过，却感觉……好精纯的佛力……」明尘也是一脸茫然，他能感觉到我身上散发出的，除了尸气，还有一股让他心神宁静的祥和气息。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竟诡异地共存于我一身。

黄富贵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它作为妖，对月华的感应最为敏锐。此刻，整个城区的月华都在朝这个小巷子疯狂涌来，其势头之猛，比它修炼五百年见过的任何场面都要骇人。

而我，就是那个漩涡的中心。

僵硬的身体在月华的滋润下，渐渐变得柔韧，皮肤上死灰的颜色也淡去几分，甚至有了一丝玉石般的光泽。

更重要的是，我那干涸的神魂，如同久旱的禾苗遇到了甘霖，正在迅速恢复。

大约一炷香后，我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我的双眼不再是之前的空洞与浑浊，而是恢复了一丝清明，深邃得如同古井。

我站起身，关节不再发出「咯咯」的声响。

「现在，」我看向依旧石化的二人，「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了吗？」

我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中正平和。

清玄和明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惊与困惑。

一个会念经、会打坐、会吸收月华、还满口佛道至理的僵尸？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手持罗盘的年轻人冲了进来，看到我们，他先是一愣，随即大喜：「找到了！好重的尸气！明尘大师，清玄道长，你们都在正好！快，这千年僵尸王要出世了，我们赶紧布阵！」

年轻人叫沈卓，是本地玄学世家「闻天阁」的少主，专门处理各种灵异事件。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了盘腿坐在中央的我。

然后，他看到了我身前，因为月华凝聚而尚未散去的，一朵由月光组成的、圣洁的十二品莲台虚影。

沈卓手里的罗盘，「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的嘴巴张了张，最终挤出一句：「……僵尸坐莲台，佛祖……要下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