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追捕:我就是完美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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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投影仪的白光打在幕布上,映出第三起命案现场的照片——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的客厅,一名身着丝绸睡袍的中年男人仰面倒在波斯地毯上,胸口插着一把精致的牛排刀。现场干净得诡异,没有挣扎痕迹,没有财物丢失,甚至连血迹都只凝在伤口周围那一小片区域。

“死者张富海,四十八岁,宏海地产老板。”李维康站在幕布旁,激光笔的红点落在死者颈部,“和前两起案件一致,一刀毙命,精准刺入心脏。现场未留下指纹、鞋印,监控在案发时段被提前切断。凶手对酒店结构和监控位置了如指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十几名同事:“但这起案子出现了新情况。”

激光笔的红点移到照片角落,画面被放大特写。

那是一枚纽扣。

深蓝色,金属材质,边缘刻着精致的浮雕花纹,中间藏着一个几乎难以辨认的英文花体字母“L”。

“在沙发缝隙里找到的。”李维康道,“定制款,出自意大利一家小众手工作坊,全市……不,全省范围内恐怕都没几件衣服用这种扣子。”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刑侦队长张猛掐灭烟头:“李老师,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维康放下激光笔,走回座位,“凶手在跟我们玩心理游戏。前两起案子没留任何物证,这第三起却突然留下这么特殊的一枚纽扣。要么是他失手掉落,要么……”

他端起桌上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要么是他故意留线索,公然挑衅我们。”

坐在角落的记录员小王小声嘟囔:“这也太狂了吧……”

“狂?”李维康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毫无温度,“能连续三次在安保严密的场所完成完美密室杀人,还能切断监控不留痕迹的人,确实有狂的资本。”

张猛揉了揉太阳穴:“李老师,你上次说三起案子的受害者之间肯定有关联,查出来了吗?”

“表面上没有。”李维康调出另外两张照片,“第一个死者是大学教授,第二个是私立医院院长,第三个是地产老板。社会圈子完全不重叠,无共同联系人,无经济往来,就连孩子就读的学校都毫无交集。”

“那……”

“但凶手选中他们,必然有原因。”李维康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冷酷,“只是我们还没找到。给我点时间,我能把线索‘画’出来。”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所有人都知道李维康的“画出来”指的是什么——犯罪心理侧写。这是他的绝活,在全省公安系统里都数一数二。可有时候,他这种过于冷静、近乎机械的分析方式,总会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仿佛在他眼里,那些惨死的受害者不过是一堆等待解读的数据。

“行吧。”张猛叹了口气,“物证组抓紧分析那枚纽扣,技术科再筛一遍三个受害者的通讯记录、财务流水和社会关系,我就不信挖不出半点线索。散会。”

同事们陆续起身离开。

李维康依旧坐在原地,盯着投影幕布上的照片出神。张猛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李,别太拼了,这案子邪门得很,慢慢来。”

“慢不了。”李维康抬眼,“以凶手的作案频率,最多再过一周,就会出现第四个受害者。”

张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摇着头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李维康一人。他关掉投影仪,走到窗边。窗外天色阴沉,像是酝酿着一场暴雨。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二十。

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

他三十八岁,没结婚,没孩子,父母早已离世。朋友……严格来说,他没有朋友。同事只是同事,办案时合作无间,下班后便各奔东西。他知道背后有人议论他孤僻、古怪、不近人情。

但他不在乎。

破案需要的是逻辑,是理性,是剥离所有情感干扰后对真相的绝对专注。人情世故那些东西,只会成为判断的阻碍。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技术科的小刘发来的微信:“李老师,纽扣的初步检测报告出来了,您过来看一下?有点……奇怪。”

李维康皱起眉头。

奇怪?

他快步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来到三楼技术科。小刘正站在一台仪器前,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李老师,您看这个。”小刘指着电脑屏幕上的光谱分析图,“纽扣表面提取到了微量人体皮脂和汗液残留,我们做了DNA比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库里没有完全匹配的样本,但有一个高度相似的。”

“高度相似?”李维康的眉头皱得更紧,“什么意思?直说。”

小刘咽了口唾沫:“数据库里有一份样本,和纽扣上的残留物质在几个关键基因位点的匹配度达到百分之九十八点七。按照常规标准,这已经能作为重要参考线索了。”

“谁的样本?”

小刘没说话,只是将鼠标往下拉。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份档案。

姓名:李维康

编号:JC-0377

录入时间:2023年5月12日

备注:常规体检血样留存

李维康盯着屏幕,有那么两三秒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随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听到荒谬笑话时,本能发出的短促而冰冷的笑。

“你再说一遍?”

“李老师,我……”小刘的脸煞白,“我反复核对了三遍,结果确实是……这枚纽扣上的生物痕迹,和您档案里的血样基因匹配度极高。理论上,这枚纽扣大概率属于您,或是您的直系亲属……”

“不可能。”李维康打断他,“我从没去过那家酒店,更不认识张富海。这枚扣子我见都没见过。”

“可是数据……”

“数据错了。”李维康的语气斩钉截铁,“要么是检测过程污染了样本,要么是数据库录入出了问题。重新检测,现在就做,我看着你。”

小刘被他的眼神盯得发毛,连忙点头:“好、好的,我马上重新采样分析。”

李维康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他看着小刘重新取出证物袋,戴上三层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夹出那枚深蓝色纽扣,放进新的分析仪器。

整个过程中,李维康的表情毫无波澜。

但他的心跳,却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敲得又重又快。

不对劲。

这件事绝对不对劲。

二十分钟后,新的分析结果出来了。

和第一次分毫不差。

“李老师……”小刘的声音都在发抖。

李维康站起身,走到仪器前,亲自操作电脑调出所有原始数据。光谱图、基因序列比对、概率分析……每一项数据都在指向同一个事实:这枚从凶案现场找到的纽扣,和他李维康有着无法否认的生物联系。

“我衣柜里没有带这种扣子的衣服。”他像是对小刘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定制款……意大利作坊……”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三个月前,他确实订制过一件大衣。局里有表彰会要求穿正装,他那件旧西装的肘部磨破了,便找了家裁缝店赶工做了套新的。大衣上有几颗装饰扣,好像……就是深蓝色的?

但那件大衣他只在表彰会上穿过一次,后来觉得款式太过张扬,就送去了干洗店,之后一直忘了取。

“干洗店。”李维康猛地转身,“那件大衣还在干洗店,我根本没取回来。扣子怎么会……”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是张猛打来的。

“老李,你在哪儿?立刻来我办公室,现在。”

张猛的声音沉得吓人。

李维康挂掉电话,对小刘说:“所有数据加密,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调取。明白吗?”

小刘连忙点头。

李维康走出技术科,脚步依旧平稳,指尖却已冰凉。

张猛的办公室在四楼。李维康敲门进去时,发现里面不止张猛一人。

还有两个陌生面孔。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熨烫平整的藏青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出头,手里拿着笔记本。

“李维康同志。”年长的男人站起身,伸出手,“我是省厅刑侦局的谢学桢,这位是我的同事小陈。我们为连环命案专案组的事过来。”

李维康与他握手。谢学桢的手掌干燥有力,眼神锐利如鹰。

“谢局。”张猛在旁介绍,“这位是我们支队的犯罪心理专家李维康,三起案子的具体情况他最清楚。”

“久仰。”谢学桢笑了笑,可那笑容并未抵达眼底,“李老师,坐吧。我们聊聊案子。”

四人落座,小陈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案子有什么新进展吗?”谢学桢问。

李维康沉默两秒,决定实话实说:“技术科刚从第三起案子的现场物证中,提取到了疑似与我存在生物关联的痕迹。”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张猛瞪大了眼睛:“什么?!”

谢学桢的表情倒是没变,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哦?具体说说。”

李维康将纽扣和检测结果简单说明,最后补充:“但那件衣服我三个月前就送去干洗店了,一直没取。我不清楚扣子为何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干洗店是哪家?”谢学桢追问。

“东城区,福缘干洗店。”

谢学桢看向小陈,小陈会意,立刻起身出去打电话。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办公室陷入诡异的沉默。张猛不停抽烟,李维康盯着自己的手,谢学桢则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桌上的案件卷宗。

直到小陈推门回来。

“问清楚了。”小陈的表情严肃,“福缘干洗店的老板说,李老师那件大衣,两个月前就已经被人取走了。”

李维康猛地抬头:“谁取的?”

“一个男人,自称是李老师的表弟。老板核对过取衣凭证,没问题。”小陈顿了顿,“但我们核查了李老师的家庭关系,他根本没有表弟。”

“凭证呢?”张猛问道。

“老板说当时没留复印件,原件给了那个‘表弟’。”

“监控呢?”

“干洗店的监控只保存三十天,早就被覆盖了。”

李维康只觉后背的汗毛尽数竖起。

有人冒充他的亲戚,取走了那件可能带有特殊纽扣的大衣。两个月后,其中一颗纽扣出现在了第三起命案现场。

巧合?

去他妈的巧合。

“李老师,”谢学桢合上卷宗,目光落在他脸上,“案发当晚——也就是前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你在哪里?”

来了。

李维康深吸一口气:“在家。”

“有证人吗?”

“我一个人住。”

“也就是说,没有人能证明你那段时间确实在家?”

“我公寓楼下的监控可以证明我没出去。”李维康道,“单元门、电梯、走廊都有监控记录。”

谢学桢点点头:“这个我们会去核实。不过……”他话锋一转,“我调阅了你们小区地下车库的监控,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情况。”

李维康心里咯噔一下。

“前天晚上十点十七分,你的车——车牌江A·8K337的黑色大众SUV,从车库出口驶出了小区。”谢学桢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凌晨一点零三分,这辆车才返回。”

李维康愣住了。

“不可能。”他说,“我那晚根本没开过车。”

“监控录像在这里。”谢学桢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段视频推到他面前。

画面十分清晰。

那辆车确实是他的,车牌、车型,甚至前挡风玻璃上的年检标位置都分毫不差。驾驶座上的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面容,但身形……确实与他有几分相似。

视频时间戳:22:17:03。

“从你的小区到案发的君悦酒店,车程大约二十五分钟。”谢学桢道,“案发时间推断在十点四十五到十一点之间,时间完全对得上。”

李维康盯着屏幕,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的车钥匙一直放在玄关的抽屉里。如果有人偷了钥匙开走他的车……

“我要看我家门口的监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如果有人进过我家偷钥匙,监控一定能拍到。”

“已经调了。”谢学桢又点开另一段视频,“你家门口的监控显示,前天晚上八点你回家后,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出门上班,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出过你的公寓。”

“那车钥匙……”

“除非,”谢学桢盯着他的眼睛,“你自己把钥匙给了别人。或者,你根本就没把钥匙放在家里。”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一名年轻警员探进头来,脸色苍白:“张队,谢局,技术科那边……有、有重大发现。”

“说。”

“我们按程序申请了搜查令,对李老师的家和车辆进行了例行检查。”警员咽了口唾沫,“在李老师的车后备箱垫子下的夹层里……找到了这个。”

他举起一个透明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一块男士腕表,表盘背面刻着三个字母:ZFH。

那是张富海名字的缩写。

李维康看着那块表,只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还有……”警员的声音更小了,“在驾驶座脚垫的缝隙里,提取到了少量泥土和植物纤维。初步比对,与君悦酒店后花园的土壤成分一致。”

沉默。

长达半分钟的、死寂般的沉默。

随后张猛缓缓站起身,眼里布满血丝,有震惊,还有一种李维康从未见过的……失望。

“老李,”张猛的声音沙哑,“你……”

“不是我。”李维康说。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连自己都感到惊讶,“我没杀人。这是栽赃。”

“证据链已经很完整了。”谢学桢也站了起来,“纽扣上的生物痕迹,你的车出现在案发时段,车内找到的死者物品,还有土壤证据。李老师,你是专家,你告诉我,如果这是别人办的案子,你会怎么判断?”

李维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如果这是别人办的案子,他看到如此完整的证据链,会怎么判断?

他会毫不犹豫地认定:凶手就是他。

“我需要时间。”最终,李维康只说出这四个字,“给我时间,我能证明这是栽赃。”

谢学桢摇了摇头:“恐怕不行。李维康同志,现在请你交出配枪和警官证,配合我们调查。”

小陈走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李维康慢慢从腰间取下枪套,拔出那把跟了他十年的九二式手枪,退出弹匣,拉动套筒确认枪膛无弹,随后将手枪和弹匣分开放在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放在枪旁。

金属与塑料碰撞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带他去留置室。”谢学桢下令。

小陈示意李维康起身,两人走向门口。经过张猛身边时,李维康停下脚步:“老张,你信我吗?”

张猛没说话,只是狠狠吸了一口烟。

李维康笑了。

那笑容很淡,也很苦。

他被带到三楼最里间的留置室。房间狭小,只有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铁椅、一面单向玻璃,没有窗户。小陈让他坐下,锁上了门。

李维康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眼睛。

栽赃。

一场精心策划、天衣无缝的栽赃。

谁干的?为什么?

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像一台被输入错误数据却仍在拼命运算的机器。纽扣、车钥匙、监控、手表、土壤……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精准操作,需要熟悉警方的办案流程,需要了解他的个人生活习惯……

是内部的人?

不可能。局里没人有这样的动机,也没这样的能力。

那会是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留置室里只有通风管道传来的微弱气流声。李维康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管。

忽然,他想起了谢学桢看他的眼神。

那不是看嫌疑人的眼神。

那是看……猎物的眼神。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钥匙开锁的声音。门开了,谢学桢独自一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李老师,想清楚了吗?”谢学桢在对面坐下。

“我想清楚了。”李维康说,“这是个局,有人想让我背黑锅。”

“哦?”谢学桢挑眉,“动机呢?”

“我不知道。”李维康实话实说,“但我会查出来。”

“可惜,你没机会查了。”谢学桢打开文件夹,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DNA的完整比对报告出来了。纽扣上的痕迹与你血样的匹配度不是百分之九十八点七,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三。你知道这在法庭上意味着什么吗?”

李维康没有看那份报告。

他盯着谢学桢的眼睛:“意味着有人能接触到我的血样档案,并且伪造了数据。”

“你的血样档案存放在省厅的加密数据库里,安全级别为A级。”谢学桢笑了,“谁能篡改?”

“你就能。”李维康平静地说。

谢学桢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是省厅的人,有权限。”李维康继续道,“而且你出现得太巧了。案子刚发生第三起,你就带着专案组来了。按正常流程,省厅介入至少要等市局上报,或是案子引起高层关注。可这次,你来得太快了。”

谢学桢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盯着李维康看了足足十秒钟,随后轻轻鼓了鼓掌。

“精彩。”他说,“不愧是李老师,思维确实敏锐。但很可惜,推理不能当作证据。”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又回过头:“对了,忘了告诉你。十五分钟前,第四起命案发生了。城西碧水苑别墅区,死者是一名律师。现场的作案手法与之前一致,而且……”他顿了顿,“我们在死者手里,发现了一根头发。初步比对,又是你的。”

李维康的呼吸骤然一滞。

“这次,连栽赃的时间差都省了。”谢学桢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般扎来,“李老师,你说巧不巧?”

门关上了。

锁芯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李维康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四起。

碧水苑。

律师。

他认识那个律师吗?不认识。

他去过碧水苑吗?没有。

那根头发……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三个月前,局里组织体检。抽血时,护士手抖了一下,针头扎偏,流了些血。当时那护士十分慌张,连声道歉,还用棉签多按了许久。

那个护士的脸,他此刻忽然想起来了。

她的胸牌上,好像有个“谢”字。

是谢学桢的谢?

李维康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到门边用力拍打铁门:“开门!我要见张猛!开门!”

门外毫无回应。

他继续拍打着,手掌拍得通红,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几分钟后,门上的观察窗被打开,一名年轻警员的脸出现在后面。

“李老师,你别这样……”

“叫张猛来!”李维康吼道,“我有重要情况要报告!快!”

警员犹豫片刻,关上观察窗离开了。

又过了漫长的十分钟,门开了。

但进来的不是张猛。

是谢学桢,还有四名全副武装的特警。

“李维康,”谢学桢的声音冰冷,“现在以涉嫌故意杀人罪对你实施正式逮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手铐冰凉的触感贴上手腕。

咔嚓。

金属咬合的声音响起。

李维康被带出留置室,穿过走廊。沿途办公室里,有同事探出头来看,每个人的眼神都复杂难辨——震惊、疑惑、鄙夷、恐惧。

他被押到楼下,塞进一辆警车的后排。左右各坐着一名特警,将他夹在中间,谢学桢则坐在副驾驶。

警车驶出市局大院,汇入傍晚的车流。

李维康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必须跑。

留下来,必死无疑。证据链太完美了,完美到连他自己都差点相信。法庭上他毫无胜算,而谢学桢,绝不会让他活到进监狱的那天。

他必须逃。

可怎么逃?戴着手铐,身边有两名特警,前排还有谢学桢。警车是防暴改装的,玻璃防弹,车门从内部无法打开。

车子驶上高架桥,正值下班高峰期,车流缓慢。

李维康的目光落在前排座椅靠背的缝隙里——那里插着一本警务手册,还有一支笔。

是圆珠笔。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警校曾教过一套紧急挣脱手铐的技巧,需要一个细小坚硬的工具**锁芯。但这套技巧成功率不高,还需要双手在背后操作,极易被发现。

他得等一个机会。

车子继续前行,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李维康假装疲惫地闭上眼睛,实则全身肌肉紧绷,耳朵捕捉着车内的每一丝声响。

谢学桢在打电话:“对,直接送看守所,我已经打好招呼了……嗯,媒体那边先压着,等正式批捕再说……”

右侧的特警轻轻咳嗽了一声。

左侧的特警在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就是现在。

李维康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向前一倾,装作要呕吐的样子:“唔……”

“干什么!”右侧的特警立刻按住他。

“我……晕车……”李维康做出痛苦的表情,“想吐……”

开车的司机下意识踩了脚刹车,车子在车流中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李维康的右手如毒蛇般从背后伸出,手指精准地夹住前排座椅缝隙里的圆珠笔,迅速抽了回来,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别乱动!”左侧的特警也按住了他。

“我真的要吐了……”李维康干呕了几声。

谢学桢从前排回过头,冷冷地看着他:“忍着。”

“忍不……”

话未说完,前方一辆货车突然变道,司机猛打方向盘并急刹。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整辆车剧烈晃动。

所有人都被惯性甩得向前一冲。

李维康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的双手在背后飞快动作——拔掉笔帽,用牙齿咬下金属笔头,将那截细小的金属管**左手手铐的锁孔,同时右手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用拇指顶住锁芯……

咔嚓。

一声轻响。

左手的手铐开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右脚猛地抬起,狠狠踹在前排座椅靠背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座椅向前撞去,谢学桢猝不及防,额头磕在挡风玻璃上。

“你!”

两名特警反应过来,扑上来想要按住他。

但已经晚了。

李维康的左手重获自由,他用开锁的金属管撬向右手手铐的锁孔——又是一声咔嚓,双手彻底挣脱束缚。

他抓住右侧特警伸来的胳膊,借力一拉,同时膝盖顶在对方肋下。特警闷哼一声,身体歪倒。左侧的特警掏出警棍,可车厢内空间狭小,根本挥不开。李维康抓住他握棍的手腕反向一拧,夺过警棍,一棍敲在他的颈侧。

特警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司机慌乱中想把车靠边停下,李维康却已从后排探身过来,警棍抵在他的太阳穴上:“继续开,别停,别喊。”

司机僵住了。

谢学桢捂着流血的额头,从副驾驶转过身,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枪。

“李维康,”他的眼神阴冷得可怕,“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李维康说,“我在救自己的命。”

车子仍在高架桥上行驶,前后皆是车辆。谢学桢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没有开枪——在这种环境下开枪,流弹可能伤及无辜,一旦引发枪击,高架桥势必陷入混乱,李维康很可能趁乱逃脱。

“把枪放下。”李维康的警棍依旧抵着司机的头,“否则我一棍下去,车子失控,大家一起死。”

谢学桢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将枪放在脚下。

“很好。”李维康道,“现在,打开车门锁。”

司机颤抖着按下了解锁键。

李维康用警棍敲碎右后侧的车窗玻璃——那不是防弹玻璃,只是普通的钢化玻璃。高架桥上的风灌进来,呼呼作响。

“减速,靠最右侧车道行驶。”

司机照做。

车子速度降到四十码,贴着高架桥边缘的护栏前行。

李维康看向窗外——下方是一条辅路,车流稀少,还有绿化带作为缓冲,高度大约七八米。

可以跳。

“谢局,”他忽然开口,“帮我带句话给真正的凶手。”

谢学桢的眼神微微一动。

“告诉他,”李维康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近乎疯狂的决绝,“游戏才刚开始。”

说完,他纵身一跃,从车窗翻了出去。

身体在空中翻滚,风在耳边呼啸。时间仿佛被拉长,他能看见谢学桢从车窗探出的脸,能看见后方车辆刺眼的远光灯,能看见下方越来越近的地面……

他调整姿势,准备落地时翻滚卸力。

但就在离地面还有两三米时,一辆白色厢式货车突然从辅路拐进来,不偏不倚,正好驶到他的落点处。

“**——”

这是李维康脑子里的最后一个念头。

砰!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货车车顶,随后滚落地面。剧痛从全身每一个关节传来,眼前一阵发黑。

但他没死。

货车司机显然吓坏了,急刹车停了下来。后方传来警车的鸣笛声,谢学桢他们追上来了。

李维康咬牙爬起来,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一头扎进路边的城中村巷道。

黑暗将他吞没。

高架桥上,谢学桢看着那个消失在巷口的身影,慢慢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很好。第二阶段,开始。”

谢学桢挂断电话,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巷子深处,李维康背靠着潮湿的砖墙,大口喘着气。肋骨怕是断了一两根,左臂剧痛,应该是脱臼了。脸上沾着血,不知是谢学桢的,还是自己的。

但他活着。

而且自由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支顺走的圆珠笔——刚才跳车时居然没掉。又摸了摸其他口袋,空空如也。手机、钱包、钥匙,全在被捕时被收缴了。

现在他身无分文,遍体鳞伤,还被全城通缉。

可他却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想玩?”他喃喃自语,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老子陪你们玩个大的。”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

李维康深吸一口气,撕下衬衫下摆简单包扎了手臂的伤口,随后转身,消失在迷宫般的巷道深处。

夜还很长。

游戏,确实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