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植物人老婆擦身时,她突然抓住我: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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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答林峰,只是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那是一种在城市最阴暗的角落里,被逼到绝境的野狗才会露出的眼神。混杂着疲惫、警惕,还有一丝随时准备扑上去咬断喉咙的疯狂。

我的沉默似乎让他感到了意外。在他的剧本里,我这只被拔了牙的兔子,在得到一根胡萝卜和一记不轻不重的耳光后,应该乖乖地缩回自己的窝里去。

“阿默,”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层温和的糖衣下面,已经开始渗出钢铁般的冰冷,“别让我们为难。”

“你们?”我捕捉到了这个词,咀嚼着它的意味。不是“别让我为难”,是“我们”。

张兰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她那张描画得过分精致的脸上浮现出刻薄的狰狞,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就来抓我的胳膊。“跟你个废物说这么多干什么!给我滚出去!听见没有!”

她的指甲又长又尖,涂着俗气的亮红色甲油,像十把小小的钩子。我本能地侧身一闪,躲开了她的拉扯。这一年来,我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但林晚那两个无声的字,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我那根被压弯的脊梁骨,第一次有了重新挺直的欲望。

我的躲闪彻底激怒了她。“你还敢躲!反了你了!”她疯了似的扑上来。

林峰没有阻止她,只是站在一旁,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观察着我的反应,像一个正在观察实验白鼠的科学家。

我没有再躲,任由张兰抓住我的衣领。廉价的T恤布料发出“刺啦”一声**,几乎要被撕裂。我只是死死地盯着林峰,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小小的病房里却清晰得可怕:“林大哥,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是违法行为。另外,根据《执业医师法》第二十一条,医院有义务保护就诊者的隐私和安全。如果你们再这样闹下去,我只能选择报警,让警察同志来判断一下,到底谁才有权决定探视权的问题。”

我这段话说得又快又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背诵外卖送餐的标准流程。这是我这一年里,唯一能做的事情——在无尽的等待中,把所有可能用到的法律条文翻了个底朝天。我知道这些纸面上的东西在真正的权力面前屁用没有,但至少在眼下,在医院这个讲究规矩的地方,它是我唯一的盾牌。

张兰的动作停住了,不是因为她听懂了,而是因为她被我平静得近乎诡异的态度震慑住了。

林峰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终于上前拉住了他那还在发愣的张兰。

“姑妈,算了。”他第一次主动结束了这场闹剧,然后转向我,脸上重新堆起那种无懈可击的笑容,“阿默,你看你,开个玩笑嘛,怎么还当真了。你当然有权留下来,谁也没说要赶你走。”

他变脸的速度,比我电驴的加速还快。

“既然这样,”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不早了,我先送姑妈回去休息。你……也注意身体,别熬坏了。”

说完,他便拉着还在骂骂咧咧的张兰走出了病房。房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仿佛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风暴从未发生过。

但我知道,这只是中场休息。他们没有放弃,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把我从林晚身边弄走。而我,也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我冲到门口,反锁了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才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不止,我大口喘着气,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我走到床边,看着林晚安静的睡颜,心中的后怕和疑惑交织成一张密不透生的网。她为什么要让我跑?她到底知道了什么?林峰和张兰在这件事里,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成型:林晚的车祸,也许根本不是意外。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冰冷。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林晚拼死传出的信号,我必须解开。如果这里有他们的人,那我待在这里就等于守着一个定时炸弹。我必须离开,去寻找线索。

可我走了,林晚怎么办?林峰那句“没人能伤害小晚”言犹在耳,现在听起来却像是一句反话,一句最恶毒的威胁。

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这时,我看到被张兰扔在地上的我的双肩包。那是一个送外卖用的多功能包,侧袋里露出了一个钱包的角。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打开钱包,从夹层里,抽出了一张被我压得有些起皱的纸。

那是一份《婚前财产及医疗授权协议》。

领证那天,林晚拉着我去一家打印店,非要我签下这个。当时我穷得叮当响,全身上下唯一的财产就是那辆二手电驴。我笑着问她:“我有什么财产值得你这么做?这辆电驴吗?你要是喜欢,我现在就过户给你。”

她却一脸严肃,指着其中一条医疗授权条款对我说:“李默,你听好了。人的旦夕祸福谁也说不准。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哪天想不开去跳伞挂树上了,或者吃菌子中毒看见小人了,反正就是神志不清了,我不想让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来决定我的死活。你明白吗?只有你。”

我记得她当时签下自己名字时,笔锋苍劲有力,一点也不像个女孩子。她说,这是她给我的,唯一能对抗世界的权力。

当时我觉得这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游戏,一个热恋中女孩子的浪漫奇想。我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这张纸就被我随手塞进了钱包的夹层,几乎快要忘记了它的存在。

可现在,这张薄薄的纸,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手心发疼。

这不是游戏。这是她早就预感到的,一场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战争。而她,提前将最重要的武器,交到了我的手上。

一个计划在我脑中迅速成型。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我打开房门,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朝着护士站走去。果不其然,张兰和林峰并没有离开,他们正围着护士长,唾沫横飞地描绘着我是一个多么不可靠、多么有暴力倾向、多么可能为了骗保而伤害病人的“**”。

“……护士长,我跟您说,这个人脑子有问题的!他刚才就想动手打我!你们医院怎么能让这种危险分子留在VIP病房?万一我女儿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张兰的声音尖锐得像警报器。

护士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姓王,脸上写满了职业性的疲惫和无奈。她显然已经习惯了应付这种无理取闹的家属,只能一边安抚,一边试图讲道理:“这位家属,您冷静一点,李先生一直以来都……”

“他就是个外人!我才是病人的亲妈!”张兰打断她,几乎是指着王护士长的鼻子吼。

林峰则在一旁扮演着他的“好人”角色,彬彬有礼地对王护士长说:“王护士长,您别误会,我姑妈也是爱女心切。我们的意思是,李默他确实辛苦了,但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稳定。我们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所以想申请一下,暂时由我们家属来全权负责病人的看护,您看这样可以吗?所有的费用,我们都会一分不少地结清。”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关心”,又暗示了他们的财力,软硬兼施,给了医院巨大的压力。

我看着这场精彩的双簧,心中一片冰冷。就在王护士长面露难色,几乎要妥协的时候,我走了上去。

“王护士长。”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成功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张兰看到我,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你还敢出来!你个不要脸的……”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到护士站的台子前,将那张皱巴巴的协议书,轻轻地放在了台面上,推到了王护士长的面前。

“这是我和林晚的婚前协议,其中包含了具有法律效力的医疗授权条款。”我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根据协议约定,林晚在无法自主表达意愿的情况下,其所有医疗相关事宜的最终决定权,由我,她的合法丈夫李默,全权行使。任何人,包括她的直系亲属,都无权干涉。”

我的话音刚落,整个护士站都安静了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兰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林峰脸上的笑容也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一种精心计算的棋局被一颗意料之外的棋子彻底打乱时的错愕。他的目光像两道X光,死死地扫视着那张纸,似乎想把它看穿。

王护士长狐疑地拿起那张纸,仔细地阅读起来。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应付,慢慢变得严肃,最后转为一丝惊讶。她抬头看了看我,又低头看了看文件末尾那两个清晰的签名和红色的手印。

“这……这确实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她扶了扶眼镜,将文件重新递还给我,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客气,“李先生,按照这份协议,您的确是林晚女士的唯一合法医疗决策人。医院方面,会完全尊重您的决定。”

说完,她转向还处于石化状态的张兰和林峰,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两位家属,情况就是这样。根据规定和病人家属的合法授权,李先生拥有绝对的探视权和陪护权。如果你们再在医院大声喧哗,影响其他病人休息,我只能叫保安了。”

这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张兰和林峰的脸上。

张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这个小畜生,你什么时候搞的这个……晚晚她……”

我冷冷地看着她,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叠好,重新放回钱包夹层。这是林晚留给我的第一件武器,我必须保护好它。

林峰的反应比张兰快得多。他脸上的错愕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迅速被那层温文尔雅的笑容重新覆盖。他甚至还对我鼓了鼓掌。

“阿默,真没想到。你和晚晚,感情真的很好。”他走到我身边,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一次,力道明显重了许多,“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更放心了。姑妈,我们走吧,别打扰阿默照顾晚晚了。”

他拉着还在不甘心咆哮的张兰,转身离去。在经过我身边时,他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玩得开心点。”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毒蛇吐信般的威胁。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我知道,我赢了第一回合,但也彻底撕破了脸。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我必须抓紧时间。

我回到病房,反锁了门。看着床上毫无知觉的林晚,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我们之间那种牢不可破的联系。即便她无法言语,她也依旧在用她的方式保护我。

现在,轮到我了。

林晚的警告,林峰的威胁,还有那份车祸前不久才签下的协议。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地方——我们那个已经被查封,久无人居的出租屋。如果她预感到了危险,一定会留下什么东西。一个只有我才能找到的东西。

可我怎么离开?我现在就是林峰和张兰的眼中钉,他们肯定派了人守在医院外面。我一走,他们就有借口重新夺回对林晚的控制权。

我焦躁地在病房里踱步,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目光扫过医院窗外,看到楼下花园里正在修剪草坪的园丁老王。

老王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沉默寡言,每天都在医院的花园里劳作。我经常在楼下抽烟时碰到他,一来二去,也算混了个脸熟。他儿子也生了重病,在这家医院住了很久,医药费是个天文数字。

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我溜下楼,在花园的工具房里找到了正在磨剪刀的老王。我没有多废话,从口袋里掏出林峰给我的那张银行卡,塞到他那双满是老茧和泥土的手里。

“王叔,这卡里有五万块,密码六个八。”我压低了声音,“我得出去办点事,最多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你帮我个忙。”

老王被我吓了一跳,像抓着一块烫手山芋一样想把卡还给我。“小李,你这是干啥?使不得,使不得!”

“王叔,你听我说完。”我按住他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老婆的病房是302。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假装在三楼的走廊拖地,或者擦玻璃。只要看到除了护士以外的任何人,想进那间病房,你就立马给我打电话。事成之后,这钱就是你的。”

老王愣住了,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五万块,对他来说,可能是他儿子好几个月的救命钱。

“他们……是什么人?”他沙哑地问。

“是想害我老婆的人。”我言简意赅。

老王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卡,又抬头看了看我,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你放心去吧。只要我老王还有一口气,三楼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我的手机号写在一张纸条上塞给他。然后我脱下身上的外卖服,换上他那件沾满草屑和汗臭的工作服,戴上草帽和口罩,推着一辆装满园艺工具的小车,从医院的侧门,混进了夜色之中。

我骑上我那辆“战损版”电驴,拧动了电门。这辆陪我征战了三年的老伙计,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然后载着我,像一支黑色的利箭,射向城市的深处。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城市特有的、混杂着尾气、尘土和食物香气的味道。霓虹灯在我身后飞速倒退,像一场盛大而虚无的焰火。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半个小时后,我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城中村。这里是城市的另一面,拥挤、嘈杂,充满了生命力。狭窄的巷子里,烧烤摊的油烟和廉价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光着膀子的大汉和打扮时髦的姑娘擦肩而过。这是我和林晚奋斗了五年的地方。

我们的出租屋在巷子最深处的一栋握手楼里,五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半年了,物业一直没来修。我摸着黑,凭着记忆一级一级地往上爬。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邻居家飘出的饭菜香味。

我走到熟悉的防盗门前,从口袋里摸出那串已经有些生锈的钥匙。钥匙**锁孔,转动。门开了。

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划过,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里,被人翻过了。

而且,翻得非常彻底。

所有的东西都被扔在了地上,衣柜的门大开着,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床垫被掀了起来,沙发垫子也被割开了,里面的海绵翻了出来。厨房里,连米缸和面袋子都被倒空了。

这副景象,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这不是普通的入室盗窃。小偷不会对我们这个一穷二白的出租屋这么感兴趣。

这是在找东西。

我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惊慌,开始仔细地检查。翻动的人很粗暴,但并不专业。他们更像是在发泄,或者说,他们根本不确定要找的东西是什么,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进行地毯式的搜索。这手法,很像是张兰能干出来的事。

我一步一步地走过这片狼藉,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和林晚的回忆碎片上。墙上我们一起贴的海报被撕烂了,阳台上我们一起种的花被连根拔起,扔在地上。

他们把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翻遍了。

但是,总有一些地方,是他们想不到的。

我的目光,落在了窗台边上,那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上。

这是我们刚搬来时,林晚从路边捡回来的。她说,仙人掌好养活,跟我们一样,给点阳光就能灿烂,给点水就能活。可是在我们俩的精心“照顾”下,这盆仙人掌还是顽强地走向了枯萎。

林晚曾经半开玩笑地说:“这盆仙人掌里,藏着我们家的传家宝。以后要是我们落魄了,就靠它东山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