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语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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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苏醒后的第三个月圆之夜,昆仑墟的桃花林里多了一方石桌。白浅提着食盒从青丘赶回时,正见墨渊坐在石凳上,指尖凝着一簇微弱的仙火,慢条斯理地烤着几尾银光闪闪的鱼。

“师父竟也学这些凡间把戏?”她笑着将食盒搁在桌上,揭开盖子,里面是刚从青丘桃树上摘下的桃胶羹,还冒着袅袅热气。

墨渊抬眸看她,眼底盛着月色般的温柔:“前几日听子阑说,你当年在凡间历劫时,最爱看夜市里的烤鱼摊。”他将烤得金黄的鱼递过来,“试试?或许不及凡间滋味,却也是我亲手做的。”

白浅接过鱼,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指腹,只觉一阵温热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她低头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带着淡淡的松木香,竟是比记忆里凡间的烤鱼更合心意。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尾巴尖儿在披风下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墨渊看着她满足的模样,低笑出声。月光透过桃花枝桠洒在他脸上,褪去了往日的威严,多了几分烟火气。白浅忽然想起七万年前,他总是端着一副严师的架子,连她多吃一块桂花糕都会蹙眉,如今却为她洗手作羹汤,这般反差,让她心头暖得发胀。

“对了,”白浅咽下嘴里的鱼肉,从袖中摸出一枚玉佩,“这是我从狐狸洞翻出来的,当年你送我的那枚定魂玉,历劫时碎了,我照着样子重新雕了一块。”

玉佩是用上好的暖玉雕琢而成,上面刻着一只蜷缩的小狐狸,正是当年司音在昆仑墟时常有的模样。墨渊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忽然道:“其实当年送你定魂玉时,我便在里面封了一缕仙元。”

白浅一愣:“我怎么从未察觉?”

“那仙元是用来护你周全的,不到生死关头不会显现。”墨渊将玉佩系在她颈间,指尖拂过她的锁骨,“后来你历劫魂飞魄散,想来是这仙元替你护住了一丝残魂,才让你得以重回青丘。”

白浅心头一震,原来早在七万年前,他便为她铺好了后路。那些她以为的巧合,其实都是他不动声色的守护。她望着墨渊深邃的眼眸,忽然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如同投石入湖,墨渊的耳尖瞬间泛起微红。他抬手按住她的后颈,将她拉近,低头吻上她的唇。月色溶溶,桃花簌簌落下,沾在两人的发间眉梢,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良久,他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浅浅,明日随我去一趟西海吧。”

“去西海做什么?”白浅的脸颊滚烫,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当年我以身祭钟,西海大皇子叠风为护昆仑墟,在与翼族的交战中伤了根基。”墨渊轻抚着她的发,“如今我醒了,该去看看他。”

白浅点头应下。她知道叠风师兄对墨渊的敬重,当年师父沉睡,也是叠风最先带着西海兵马来护昆仑墟,这份情,确实该还。

第二日清晨,两人踏着祥云前往西海。刚到西海底宫,就见叠风拄着拐杖迎了出来。看到墨渊时,这位素来沉稳的大皇子眼圈一红,“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师父!”

“起来吧。”墨渊扶起他,指尖搭上他的脉门,眉头微蹙,“伤势竟重到这般地步。”

叠风苦笑:“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倒是师父,您能醒来,真是四海八荒的幸事。”他目光落在白浅身上,见两人衣袂相携,眼中露出了然的笑意,“小师妹,不,该叫青丘女君了,这些年多亏了你。”

白浅连忙扶起他:“师兄客气了,护着昆仑墟是我分内之事。”

墨渊取出一枚丹药递给叠风:“这是用万年雪莲和我心头血炼的,虽不能根除你的旧伤,却能让你恢复八成修为。”

叠风接过丹药,眼眶微红:“师父……”

“你是我昆仑墟的大弟子,”墨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养,日后昆仑墟还要靠你们撑着。”

从西海回来的路上,白浅靠在墨渊肩头,望着云海翻腾:“师父,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般,会不会引来非议?毕竟……”毕竟他曾是她的师父,毕竟四海八荒都知她与夜华的过往。

墨渊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我墨渊要护的人,谁敢非议?”他低头看着她,“至于夜华,你既已放下,我便不会再提。但浅浅,你要记得,从今往后,你的过往我会细细听,你的未来,我必陪到底。”

白浅心头一暖,刚想说话,却见远处一道金光袭来,竟是天君的仪仗。

天君落在他们面前,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墨渊上神,青丘女君,本君听闻上神苏醒,特来道贺。只是……”他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转了一圈,“如今四海安宁,上神是否该考虑重掌天族兵权?”

墨渊淡淡瞥了他一眼:“本君的事,就不劳天君费心了。”

天君脸色一僵,却不敢发作,只得讪讪道:“那本君先回天宫了,改日再摆宴为上神接风。”

待天君走远,白浅嗤笑一声:“他这是怕你威胁到他的位置呢。”

墨渊不以为意:“自**开天辟地,昆仑墟便独立于天族之外。他若安分守己,我便懒得出手;若他敢动歪心思……”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七万年前我能护四海八荒,七万年后亦然。”

白浅知道他从不是说大话的人。她忽然想起当年在若水之滨,他手持轩辕剑挡在她身前的模样,那般顶天立地,让她觉得无论天塌下来,都有他撑着。

回到昆仑墟时,已是暮色四合。白浅正要回自己的寝殿,却被墨渊拉住。

“今夜月色好,陪我去看星星吧。”他指着山顶的观星台,那里曾是他时常独自待着的地方。

两人并肩坐在观星台上,望着漫天星辰。墨渊忽然开口:“浅浅,当年我在昆仑墟讲学时,你总爱趴在桌案上睡觉,嘴角还挂着口水。”

白浅脸一红:“师父怎么总提这些糗事!”

“因为那时的你,最是鲜活。”墨渊侧头看她,“后来你成了青丘女君,沉稳了许多,却也孤单了许多。”他握住她的手,“以后不必再强撑着,有我在,你可以永远做那个会偷喝桃花酿的小狐狸。”

白浅的眼眶又湿了。这些年,她顶着青丘女君的身份,在四海八荒周旋,早已习惯了将脆弱藏起,可在他面前,她总能卸下所有防备,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司音。

“墨渊,”她轻声唤他的名字,不再叫师父,“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墨渊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那便永远别离开。”

夜风拂过桃花林,带来阵阵清香。远处传来昆仑墟弟子们的笑闹声,近处是彼此清晰的心跳。白浅闭上眼,感受着怀中的温暖,忽然觉得,原来幸福可以这样简单——不过是有人陪你看星星,有人为你烤鱼,有人懂你所有的逞强,愿意护你一世安稳。

月光下,墨渊低头,在她发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这一次,没有师徒的隔阂,没有万年的等待,只有两颗紧紧相依的心,在桃花深处,共赴一场人间烟火般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