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银行短信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我正坐在飞往南方的飞机上,窗外是万里云海。
「您的储蓄账户尾号8888于X月X日10:00入账,人民币20,000,000.00元。」
我把那碗他最爱吃的,加了两个荷包蛋的阳春面,放在他桌上的时候,他正拥着他的白月光,看窗外我们一起种下的那片蔷薇。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我像个最敬业的演员,扮演着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温顺替身。
如今,戏演完了,我拿着两千万的薪酬,跑得比谁都快。
至于那个男人后来有多疯,我都是从财经新闻的角落里,当笑话看的。
温可意回国那天,京市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雨水砸在别墅二楼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颗颗石子砸进我心里,却激不起半点涟漪。
我正慢条斯理地用骨瓷小勺,舀着一碗冰镇的桃胶银耳羹。
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我舒服地眯起了眼。
手机屏幕亮着,闺蜜秦悦的微信消息疯狂轰炸着我的视线。
「禾禾!温可意回来了!机场图都上热搜了!沈既明亲自去接的!」
「照片我发你了,看见没?沈既明那个死人脸竟然在笑!他竟然会笑!」
「他把伞全打在温可意头顶,自己半个身子都湿透了,操,好一出深情男主大戏!」
我点开那张模糊的机场路透图。
照片里,沈既明一身高定西装,身形挺拔如松,他微微侧身,将一把黑色的雨伞完全倾向身边娇小的女人。
那个女人,就是温可意。
沈既明的白月光,朱砂痣,是他放在心尖上,念了整整五年的人。
而我,姜禾,是顶着一张和温可意有七分相似的脸,被他金屋藏娇了三年的替身。
秦悦的电话紧跟着打了进来,语气急得像是要烧起来。
「姜禾!你死哪去了?你还坐得住?正主都杀回来了,你这个冒牌货还不赶紧卷铺盖跑路?」
我把最后一口桃胶咽下,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急什么。」
「我不急?我都要替你急死了!沈既明那个王八蛋有多不是东西你不知道吗?当初他找上你,不就是因为你长得像温可意?现在正主回来了,你还有利用价值吗?他不把你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就不错了!」
「嗯,你说的对。」我赞同地点点头。
电话那头,秦悦被我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半晌才吼道:「姜禾!你是不是被PUA傻了?你还想着他会念着你这三年的旧情?你别做梦了!」
我轻笑一声,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的蔷薇花。
那是我亲手种的,因为温可意最喜欢蔷薇。
「秦悦,我们的合同,还差三天到期。」
「什么合同?」
「三年前,我跟他签的合同。扮演他的情人,为期三年,薪酬两千万。随叫随到,不能有任何私人感情纠葛,不能干涉他的私生活,更不能……爱上他。」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念出当年合同上的条款。
那份合同,我甚至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因为在每一个被他当成工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深夜里,我都会拿出来反复看,提醒自己,这只是一场交易。
秦悦在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许久,她才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禾禾,你……没犯规吧?」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放心,我职业素养好得很。」
一个合格的替身,怎么会爱上自己的金主?
那太不专业了。
晚上九点,别墅的大门传来电子锁开启的声音。
沈既明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未散的雨汽和另一股陌生的,清甜的香水味。
是温可意的味道。
我记得,那款香水叫「初恋」,是某个小众沙龙香的限定款,有钱也买不到。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露出性感的喉结。
见我坐在客厅,他似乎有些意外,眉心微蹙。
「怎么还没睡?」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三年,他从不会问我为什么还不睡,他只会说:「过来。」或者「去洗干净。」
今天,是例外。
因为温可意回来了。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像往常一样,伸手去帮他解领带。
他的手指冰凉,下意识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不用了。」他说。
我顺从地收回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他的衬衫袖口,沾了一点口红印。
不是我的颜色。
我的口红,永远是温婉的豆沙色,因为他说,这个颜色最像她。
而那抹印记,是张扬明媚的正红色。
像极了今天热搜上,温可意唇上的颜色。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沈既明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松开了我的手,侧过脸,避开了我的视线。
「温可意回来了。」他终于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件与我无关的事。
「嗯,我看到新闻了。」我回答。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一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能用三句话让对手倾家荡产的男人,此刻,竟然显得有些笨拙。
「我们……」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结束吧。」
终于来了。
我等了三年的宣判。
我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一下。
我只是看着他,轻轻地「哦」了一声。
我的平静,似乎让他感到更加烦躁。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支票簿和一支万宝龙的钢笔,刷刷写下一串数字,然后撕下来,递到我面前。
「这里是两千万,我们合同上说好的。另外,这套别墅,也过户到你名下,算是额外的补偿。」
他的语气,像是在打发一个纠缠不休的下属。
冰冷,且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我没有接那张支票,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漂亮,是深邃的黑,像寒潭,此刻却盛满了不耐和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沈既明,」我开口,声音很轻,「我们的合同,还有三天到期。」
他愣住了。
「提前解约,按照合同规定,你需要支付双倍违约金。也就是,四千万。」
我微笑着,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