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我在殡仪馆工作。
前男友陈烨成了我的客户。
揭开白布的那一刻,我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他车祸身亡,而肇事者正是他那个富二代现女友,真是天道好轮回。
周一下午三点,殡仪馆的空气一如既往的沉滞,混杂着消毒水和若有若无的香烛气味。
我正戴着手套,有条不紊地整理着一位老先生的遗容,试图让他那因病痛而扭曲的五官,恢复几分生前的慈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师傅老刘的电话。
「温静,来一下三号冷柜,接个新的。」
「知道了。」我低声应着,手里动作没停,为老先生别好最后一颗领扣。
三号冷-库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白色的寒气扑面而来,让我精神一振。担架车上,一个裹着白色尸袋的人形轮廓静静地躺着。
「交通事故,当场死亡,家属还没到。」老刘言简意赅,递给我一份登记表,「你来处理,我那边还有个大的。」
「好。」我接过表格,目光落在「死者姓名」那一栏。
陈烨。
我的指尖瞬间冰凉,比这冷柜里的温度还要低。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我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后骤然停滞的嗡鸣。
不可能,只是重名而已。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个城市叫陈烨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老刘看我愣住,拍了拍我的肩膀:「怎么了,小温?不舒服?」
我猛地回过神,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没事,师傅,可能有点低血糖。」
「那你小心点,不行就歇会儿。」老刘没多想,转身走了。
偌大的冷库里,只剩下我和担架车上那个冰冷的「陈烨」。
我深吸一口气,那股寒气钻进肺里,刀子似的。我的手有些发抖,但常年的职业训练让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一步步走过去,手放在了尸袋的拉链上。
金属拉链冰冷刺骨。
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又像是有无数画面在疯狂闪过。
是他吗?
如果是他,我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如果不是,我这突如其来的心慌又算什么?
我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我是温静,一名入殓师。我面对的,只是一具需要被尊重和善待的遗体。
仅此而已。
拉链被缓缓拉开,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毒蛇在吐信。
一张苍白但依旧俊朗的脸,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剑眉,高鼻,紧闭着的双唇,曾无数次对我说过缠绵的情话。
是陈烨。
真的是他。
那个为了一个叫宋瑶的富家女,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我,抛弃了我们五年感情的男人。
那个分手时,指着我鼻子说我这辈子都只能闻着死人味,过着阴暗发霉日子的男人。
现在,他躺在这里,浑身冰冷,成了我阴暗发霉日子里的一位「客户」。
我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旷的冷库里回荡,带着一丝诡异的凄厉。
真是天道好轮回啊,陈烨。
你看,你最终还是回到了我身边,以这样一种……彻底的方式。
我伸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他的脸颊。没有了温度,没有了弹性,只有死人特有的僵硬和冰冷。
登记表上写着死因:严重颅脑损伤,多处内脏破裂。肇事车辆驾驶员:宋瑶。
宋瑶。
那个开着红色保时捷,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宣布对陈烨所有权的女人。
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真是绝配。
一个为了前途不惜一切,一个为了**不惜人命。
你们的爱情,还真是轰轰烈烈,至死方休。
我仔細端详着陈烨的脸,他眼角有一处擦伤,破坏了那张脸的完美。我甚至能想象出车祸发生的瞬间,他眼中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会不会后悔?
后悔为了那辆红色的保时捷,放弃了当初我们说好要一起买的二手小电驴。
后悔为了宋瑶许诺的康庄大道,放弃了我们曾挤在出租屋里,一起规划的未来。
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告诉我了。
我拿起旁边的记录板,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死者,陈烨,男,28岁。初步查验,遗体表面有多处挫伤,需进行深度清洁与修复……」
我低头,看着他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的名牌衬衫。
还是宋瑶给他买的吧。
当初他跟我分手时说:「温静,我不想再过这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了。我想穿阿玛尼,想开法拉利,想站在最高的地方。这些,你给不了我。」
现在,你穿着阿玛尼躺在这里了。
陈烨,你想要的,都得到了吗?
我拿起剪刀,准备剪开他身上肮脏的衣物。
「咔嚓」一声,昂贵的布料应声而裂。
就如同我们当年,被轻易剪断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