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继承人的末日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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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琳深吸一口气,戴上最后一双薄如蝉翼的塑胶手套。她打开医疗箱,酒精所剩无几,只能省着用。清创是最痛苦的环节。镊子夹出嵌入血肉的碎石和铁屑时,伤者即便在昏迷中也疼得浑身抽搐。年轻的拾荒者终于忍不住,吐掉破布,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忍……忍一下,必须清干净,不然感染会……”陈晓琳的声音发颤,手也在抖。她看到伤口翻卷的皮肉下隐约的骨白色,胃里一阵翻搅。她在医学院时成绩优异,导师曾说她有双天生适合外科的手,稳定而精准。但现在,这双手在匮乏的药品、简陋的条件和巨大的生存压力下,变得犹豫而笨拙。

“医生……我的腿……还能保住吗?”年轻的拾荒者从牙缝里挤出问题,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不是对疼痛的恐惧,而是对失去行动能力、进而被庇护所抛弃的恐惧。

陈晓琳避开他的目光,专注于伤口。她不知道。她没有X光机,无法判断骨骼和血管的具体损伤。她所拥有的只是经验——以及更多失败的记忆。上一次,一个类似伤者因为坏疽,她没能果断提议截肢,最终那人死于败血症,就在这张“床”上,在痛苦的哀嚎中慢慢咽气。她当时就站在旁边,除了流泪和更换被血浸透的敷料,无能为力。

“我……我会尽力清理,用上抗生素……”她最终只是这样说,语气虚弱得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清理,缝合。针线穿过皮肉的感觉通过手套传来,依然清晰。每一针都像是在缝合她自己的无力感。汗从她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刺痛。她完成最后一针,打结,剪线。动作勉强算得上规整,但速度慢了很多。

“抗生素一天一次,伤口不能沾水,如果发烧或者伤口发黑、流脓,立刻……立刻来找我。”她交代着,递过仅有的几片药。年轻的拾荒者紧紧攥住药片,像是攥住救命稻草,连声道谢。但陈晓琳在他眼中看不到多少希望,只有听天由命的麻木。

她疲乏地摘下手套,扔进专用的污物桶——那只是一个锈蚀的铁皮桶。手上似乎还残留着血腥和碘伏混合的气味。她走到塑料布隔出的“洗手区”,就着一个有小裂缝的塑料盆,用少量珍贵的水搓了搓手。水很快变得浑浊。

“陈医生,李姐叫你过去商量配给的事。”一个半大的孩子跑来传话。

陈晓琳点点头,用毛巾擦了擦手。李姐是庇护所的实际管理者之一,负责物资分配。药品,尤其是抗生素和止痛剂,永远是争夺的焦点。每次去开会,陈晓琳都感到窒息。她不知道该为重伤者争取更多配额,还是该承认现实,将有限的资源分配给更有可能存活的人。其他医生,尤其是资格最老的赵医生,往往言辞犀利,主张“效率”。而陈晓琳,通常只是坐在角落,听着那些决定他人生死的冰冷讨论,手指在膝盖上绞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太懦弱了。她知道。她害怕冲突,害怕承担责任,害怕自己的判断失误会直接夺走生命。所以她逃避,用繁忙的琐碎工作填充自己,面对关键抉择时却总是沉默。这份懦弱,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在每一个深夜里勒紧她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