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我的配额！”陈晓琳脱口而出，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尖锐。她死死咬住下唇，迎上赵医生审视的目光，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稍微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的那份营养剂和苦楝片，给他用。我申请对他进行全力救治。”

赵医生盯了她几秒，似乎在衡量什么，最终漠然地点点头：“随你。记住你的配额用光，下次寒颤发作可没东西压。抬走，放三号隔离观察间。”

陈晓琳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担架。她的目光无法从那张脸上移开。七年。两千多个日夜的担忧、恐惧、渺茫的希望和深深的绝望，此刻全部凝聚成眼前这个呼吸微弱的重伤者。周明？他为什么用这个名字？林家……那个在旧时代就颇有势力，在“大崩塌”后迅速依靠保存下来的资源和科技，在北方建立了“磐石堡垒”的林家？难道他没有回去？还是……

隔离观察间比她的“房间”更简陋，只有一张铁架床，一个便桶。陈晓琳拒绝了护工的帮忙，亲自打来温水，极其小心地为他清理身上其他地方的擦伤和污垢。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一个幻梦。清理到背部那道狰狞的伤口时，她的心紧紧揪着。伤口很深，但幸运的是主要伤及皮肉和部分背肌，未及内脏。变异鼠的牙齿可能带有多种病菌和变异因子，这才是最致命的威胁。

她集中起全部精神，投入救治。清创，用稀释的消毒水反复冲洗，穿针引线。她的手很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稳。每一针落下，都仿佛在缝合时光的裂痕，在连接过去与现在这个飘摇的当下。

不知过了多久，伤口终于缝合完毕，包扎好。她给他注射了少量从自己配额里挤出来的、能促进伤口愈合的草药萃取液，又碾碎半片苦楝片，混着水，一点点润进他干裂的嘴唇。

做完这一切，她才虚脱般地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怔怔地望着他。药效似乎起了作用，他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眉头紧紧锁着，仿佛在昏迷中也在与巨大的痛苦搏斗。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紧蹙的眉心，想要抚平那里的沟壑。触感是真实的，带着伤者的高热和生命的脆弱。

“林澈……”她低声唤出这个刻在心底的名字，声音哽咽，“真的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伤成这样……”

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唤，他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嘴唇翕动，发出极其微弱、含混的音节。

陈晓琳立刻俯身凑近。

“……不……不回……”他断断续续地呓语，额头上渗出冷汗，“……家族……抛弃……代价……”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家族？抛弃？

他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梦魇，身体开始无意识地挣扎，差点碰到背部的伤口。陈晓琳慌忙按住他未受伤的肩膀，连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你安全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那颗惊涛骇浪般的心。

挣扎慢慢平息。他又昏睡过去，但那只没有被按住的手，却在无意识中动了动，手指微微弯曲，仿佛想抓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