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拆”字,炸出了多少妖魔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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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红得刺眼的“拆”字,像是给我们的破旧筒子楼打了一针巨量多巴胺,三十户人家,

个个都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成为“拆二代”,走路都带着风。在这片连猫都嫌弃的城中村,

我们穷得像一个妈生的,谁家炖了只鸡,整栋楼都能闻着味儿下三碗饭。

可当拆迁的消息真的砸下来,我,赵大志,这个昨天还帮对门王姨通马桶的待业青年,

因为多读了几年法律(虽然没考上证),被推举成了“谈判代表”。

开发商派来的女人叫姜岚,一身高定西装,曲线比我们楼未来的房价涨势还猛。她红唇轻启,

朝我吐出一口烟圈:“赵先生,给你三天时间,说服他们签字,这个数,是你的辛苦费。

”她伸出五根手指,那**的指尖,仿佛轻轻一划,就能撕开我们维持了几十年的虚假情谊。

我笑了笑,把烟头摁进泡面桶里。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是在帮他们争取未来,

而是在拿我过去三十年的人生,赌一场人性的豪赌。我犯的错,不是想带着大家一起富,

而是低估了他们,在金钱面前,能变得多离谱。01“拆!”当那个油漆未干的巨大红字,

烙在我们这栋名为“幸福里”实为“将就里”的破楼墙上时,整个楼都炸了。“老天开眼了!

我老李家要出千万富翁了!”李叔激动得把他那副油腻的老花镜都给晃掉了。“哎哟喂,

大志,你可真是我们楼的福星啊!前脚刚帮你王姨我通完马桶,后脚财神爷就上门了!

”王姨的大嗓门震得楼道嗡嗡作响,手里还挥舞着她那根通马桶的搋子,

仿佛那是迎接胜利的旗帜。我叫赵大志,29岁,法律系肄业,

人生的远大志向目前仅限于如何用一包泡面吃出三荤一素的感觉。

我是这栋楼里唯一的“文化人”,所以当拆迁这泼天的富贵砸下来时,

我被半推半就地拱上了“谈判代表”的宝座。“大志啊,你可得替大家伙儿多争取点!

咱们以后是住海景房还是住回迁房,全看你了!”“就是!大志你放心,谁敢跟你耍心眼,

我第一个不答应!”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热情得让我有点恍惚。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朴实而激动的脸,心里有点发热。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了,我爹妈走得早,

是吃着东家一口饭,西家一碗汤长大的。这份恩情,我得还。“放心吧,叔叔阿姨们,

我赵大志就是豁出命去,也得给大家伙儿要个满意的价!”我拍着胸脯保证。很快,

开发商的人就来了。来的是一个女人,叫姜岚。她开着一辆我只在网上见过的玛莎拉蒂,

停在我们这连共享单车都嫌路窄的巷子口,显得格格不入。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尖上。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且带着压迫感。

“你就是赵大志?”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已经点不着火的打火机,这是我紧张时的小动作。“是我。

”“我是宏远地产的代表,姜岚。”她递过来一张名片,香气和她的眼神一样,都极具诱惑,

“我们进去谈?

”我把她领进了我们楼唯一的“公共会客厅”——楼下那棵半死不活的大榕树下。

姜岚环顾四周,看着晾衣杆上迎风飘扬的裤衩背心,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赵先生,

明人不说暗话。”她直接开价,“按人头算,每人五十万。按面积算,一平两万。

这是市场价的上限,很有诚意。”我心里“咯噔”一下。五十万?两万一平?听着不少,

但我们这楼,最大的一户也就六十平,算下来一百二十万。在这座一线城市,

一百来万够干啥?付个首付就没了。这跟把我们从一个坑里捞出来,

再扔进另一个更深的坑里有啥区别?“姜**,”我笑了,“您这玩笑开得有点大。

我们幸福里虽然破,但地段在这摆着。出门左转是CBD,右转是地铁口,

您管这叫‘诚意’?”姜岚也笑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石桌上:“赵先生,

我知道你是‘文化人’。但这上面,白纸黑字,我们所有的手续都合法合规。这个价格,

你们要么接受,要么,我们就按流程走。到时候,恐怕连这个价都拿不到。”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像淬了毒的星星。我明白她的意思,这是**裸的威胁。就在这时,

王姨端着一碗绿豆汤凑了过来:“哎呀,是开发商的贵人啊!快喝点绿豆汤解解暑!

我们家大志年轻,不会说话,您多担待!”姜岚瞥了一眼碗里漂着的几粒不明物体,

礼貌地拒绝了:“谢谢阿姨,不用了。”她站起身,重新戴上墨镜,气场全开:“赵先生,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希望你能带着三十户人家签好字的协议来找我。哦,对了,

”她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那温热的气息几乎吹到我的耳朵里,

“为了感谢你的‘辛苦’,这三十户之外,我们公司会单独给你一份‘顾问合同’,不多,

也就这个数。”她对着我,伸出了五根白皙修长的手指。五百万。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

漏了一拍。02五百万,对我来说,是个天文数字。我能用它换个大房子,开家小律所,

把以前不敢想的日子,全都过一遍。姜岚开着她的玛莎拉蒂走了,

留下一道嚣张的尾气和愣在原地的我。“大志,咋样了?那女的咋说?

”李叔他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眼神比看春晚开奖还紧张。我回过神,

看着他们一张张充满期盼的脸,心里的那点涟漪瞬间被压了下去。“不咋样。”我摇了摇头,

把姜岚开的条件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啥?一平两万?打发要饭的呢!”“就是!

咱们这可是市中心!黄金地段!”“这帮吸血鬼!没一个好东西!”群情激奋。

刚才还对我笑脸相迎的王姨,这会儿已经把矛头对准了我:“大志,

你是不是没跟人好好说啊?你得强硬点啊!你可是咱们全楼的希望!”我心里有点堵。

“王姨,这不是强硬不强硬的事。人家手续齐全,我们是弱势方。”“我不管!

”王姨把手里的蒲扇一摔,“反正我们不签字!大志,这事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搞不定,

你就是我们幸福里的罪人!”“罪人”这两个字,像根针,扎得我生疼。晚上,

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对着一堆发黄的法律书籍发呆。我确实没考上证,当年因为家里出事,

最后一门考试没去。但这几年,书本上的东西我可没落下。

我把我们这栋楼的历史翻了个底朝天,从最初的单位集资建房,到后来的房改,

再到产权变更,每一个犄角旮旯的政策文件都被我找了出来。我还真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们这栋楼的地,几十年前属于一个老作坊,后来作坊倒闭,地皮几经转手,

但有一份关于“历史遗留建筑保护”的补充条款,一直被忽略了。

虽然我们这楼算不上什么文物,但沾了“历史遗留”四个字,开发商想硬来,就没那么容易。

这就是我们的筹码。“咚咚咚。”门被敲响了,是住在对门的陶乐乐。她刚大学毕业,

是这栋楼里除了我之外,第二个能熟练使用智能手机的“高级人才”。“大志哥,

给你送点水果。”她提着一袋苹果,脸蛋红扑扑的,“我听我爸说,今天你跟开发商谈崩了?

”“嗯。”我接过苹果,“没事,意料之中。”“我相信你,大志哥。

”陶乐乐的眼睛亮晶晶的,“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真心想为大家好。”这句简单的话,

像一股暖流,把我心里那点委屈和烦躁都冲散了。“放心吧。”我捏了捏手里的打火机,

虽然还是没打着火,但我的心,却亮了,“这场仗,才刚刚开始。”第二天,

我主动约了姜岚。还是那家咖啡馆,她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想通了?赵先生。

”她搅动着咖啡,眼皮都没抬。我把我找到的那份“历史遗留建筑保护”条款的复印件,

推到她面前。“姜**,我想,我们现在可以重新谈谈‘诚意’这两个字了。”姜岚的脸色,

终于变了。她拿起文件,一字一句地看着,漂亮的眉毛越拧越紧。“你在哪找到这个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讶。“这您就别管了。”我学着她的样子,靠在椅背上,“现在,

轮到我开价了。按面积算,一平三万五。按人头算,每人再加二十万的安置费。另外,

我们要求所有住户,必须在同地段获得一套不小于原面积的回迁房指标。”“你疯了!

”姜岚猛地抬起头,“这不可能!你这是敲诈!”“这就叫敲诈了?”我笑了,

“那您之前给我的那份‘顾问合同’,又叫什么?商业贿赂?”姜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知道,我赌对了。她给我的那份合同,就是她最大的软肋。这场谈判,

从她试图收买我的那一刻起,主动权,就已经悄悄转移到了我的手里。

03姜岚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恨不得在我身上戳出两个洞来。“赵大志,你别得寸进尺。

”她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姜**,彼此彼此。

”我气定神闲地喝了口咖啡,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脸上必须稳如老狗。

这就是我从法律电影里学来的——气势不能输。“你以为你抓住了我的把柄?

”姜岚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冷,“你太天真了。那份‘顾问合同’,我完全可以不承认。

就算你录了音,又能怎么样?最多说我个人行为不当,公司把我开了,再换个人来跟你谈。

而你们,将彻底失去这次机会。”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我心里一凉。是啊,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她是个高级打工仔,大不了换份工作。而我们这三十户人家,输掉的,

可能是这辈子唯一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我的额头开始冒汗,

手里那个破打火机被我捏得更紧了。“不过……”姜岚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

一股高级香水的味道再次袭来,“我个人,很欣赏你的胆识。赵先生,我们做笔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你刚才提的条件,太离谱了。董事会不可能批。”她伸出三根手指,

“一平三万,这是我能为你争取的极限。人头费和回迁房指标,你想都别想。

”“这跟之前的方案,没多大区别。”我皱起眉头。“当然有区别。”姜岚意味深长地笑了,

“区别在于,多出来的那部分,也就是每平一万的差价,会以另一种方式,单独支付给你。

”我的心跳,再一次失控了。我们这栋楼,总建筑面积大概一千五百平。每平一万,

那就是……一千五百万!“你……”我震惊地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宏远地产的钱,

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们有预算。”姜岚慢条斯理地说,

“与其让这笔钱分给那三十户不知感恩的穷人,不如给你这个聪明人。赵先生,一千五百万,

足够你在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了。而他们,

也能拿到比市场价高50%的补偿款,他们应该感谢你。”她的话,像魔鬼的低语,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诱惑。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钱,它们变成了一套豪华公寓,

一辆顶级跑车,和无数我曾经渴望却得不到的东西。我只需要点点头,这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而那些街坊邻居,他们也不会知道真相,他们只会感激我,为他们争取到了“高价”。

“怎么样?”姜岚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自信,“这对你我来说,是双赢。

”我的喉咙一阵发干,端起咖啡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就在我即将被那巨大的诱惑吞噬时,

我的脑海里,忽然闪过王姨那张大嗓门的脸,闪过李叔那副油腻的老花镜,

闪过陶乐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我猛地清醒过来。我拿起手机,按下了停止录音键。然后,

我当着姜岚的面,把刚才那段录音,播放了出来。

“……与其让这笔钱分给那三十户不知感恩的穷人,不如给你这个聪明人……”姜岚的脸色,

从自信,到错愕,再到铁青,最后化为一片惨白。比她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表盘还要白。

“赵、大、志!”她几乎是咬碎了银牙,“你敢阴我?”“姜**,不是我阴你,

是你太小看人了。”我收起手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们幸福里的人,是穷,

但我们的感情,不是一千五百万能买断的。”说完,我转身就走,

留给她一个自认为潇洒的背影。走出咖啡馆,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我的后背,

早已被冷汗湿透。我不是圣人。那一刻,我真的心动了。但我知道,如果我拿了那笔钱,

我这辈子,都完了。我赵大志,可以穷,可以当个失败者,

但不能当个连自己都看不起的**。04我回到楼里,把姜岚私下给我一千五百万,

想让我坑大家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当然,我留了一手,没说我已经录了音。

这是我的底牌。“什么?这个臭娘们儿!居然想用钱收买我们大志?”“一千五百万啊!

我的天!大志,你……你真的拒绝了?”“我就说我们大志是好样的!高风亮节!

简直是咱们幸福里的活菩萨!”一时间,各种赞美之词像不要钱一样向我砸来。

王姨更是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大志啊,王姨错怪你了!你就是咱们的定海神针啊!

”李叔也扶了扶他的老花镜,一脸严肃地宣布:“从今天起,谁敢说大志一句不是,

就是跟我李某人过不去!”我被他们簇拥在中间,享受着英雄般的待遇。陶乐乐站在人群外,

向我投来一个赞许的微笑,还悄悄比了个“耶”的手势。那一刻,

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我感觉自己就像电影里的主角,凭一己之力,

对抗邪恶的资本,守护了家园的纯真。我趁热打铁,

把我的最终谈判目标公布了出来:“各位叔叔阿姨,兄弟姐妹!我的目标是,每平米三万五,

外加每人二十万安置费,还要一个同地段的回迁房指标!少一分,我们都不签!”“好!

”“大志牛逼!YYDS!”“跟着大志有肉吃!”楼道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那气氛,比过年还热烈。接下来的几天,我的声望达到了顶点。出门有人打招呼,

回家有人送水果。就连楼下那只平时对我爱答不理的橘猫,都开始冲我“喵喵”叫了。

我感觉自己有点飘了。我带着这股“民意”,再次找到了姜岚。这次,

她的态度明显软化了许多。“赵先生,你的条件,我跟公司汇报了。董事会开了三天会。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依旧美得惊人。“结果呢?”我故作镇定,

其实心里紧张得要死。姜岚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公司同意了。”“同意了?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是的,你赢了。”姜岚点燃一根女士香烟,缓缓吐出烟雾,

“一平三万五,每人二十万安置费,一个回迁房指标。所有条件,全部满足。

这是我们公司有史以来,给出的最高补偿方案。”幸福来得太突然,我整个人都懵了。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她明明可以换掉我,或者用更强硬的手段。“因为你手里的录音,

足以让我们的项目停摆,甚至引来税务和监察部门。”姜岚的眼神很复杂,“更重要的是,

我们老板,很欣赏你。他说,一个不为一千五百万动心的人,值得尊敬。他不想与你为敌。

”我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原来,我以为的极限拉扯,在人家大老板眼里,

不过是一场有趣的“压力测试”。“协议明天会送过来,你组织他们签字吧。

”姜岚掐灭了烟,“赵大志,恭喜你,你成了你们那栋楼的英雄。”她的语气里,

听不出是嘲讽还是真心。我带着这份堪称“天价”的协议回到楼里,当我宣布这个消息时,

整栋楼,彻底沸腾了。“万岁!”“大志!你是我的神!”人们把我举起来,抛向空中。

我看到了王姨激动得通红的脸,看到了李叔喜极而泣的样子,

看到了陶乐乐在人群中为我鼓掌的身影。那一晚,我们整栋楼的人凑钱,

在楼下的空地上摆了十几桌。大家喝酒,吃肉,唱歌,跳舞,畅想着即将到来的美好生活。

我被灌了无数杯酒,听了无数句“好兄弟,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我醉了,不是因为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