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是沈京舟。

我猛地睁开眼，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架着我的两个婆子动作一顿，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沈京舟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跟着脸色同样难看的侯夫人。

林清雪看到他们，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asida的是一丝慌乱。

“夫……夫君，母亲，你们怎么来了？”

她连忙松开我，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侯夫人的目光扫过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又落在我红肿的脸颊上，眼神冷得像冰。

“林清雪，你好大的胆子！”

侯夫人厉声喝道。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如此动怒。

林清雪吓得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母亲，我……我只是想替夫君分忧，这个女人来路不明，肚子里的孩子也……谁知道是不是我们侯府的血脉……”

“够了！”

沈京舟打断她，声音里满是失望和厌恶。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嘴角的血迹和脸上的指痕，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一下我的脸，但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中。

“疼吗？”

他问。

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闻的复杂情绪。

我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表露出关心。

虽然，这份关心可能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我摇了摇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是后怕。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我的孩子就没了。

沈京舟收回手，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林清雪，眼神冰冷刺骨。

“从今日起，禁足于清风苑，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半步。”

林清雪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夫君！你为了这个**，要禁我的足？”

“这是你自找的。”

沈京舟不再看她，对侯夫人道：“母亲，这里交给我，您先回去休息吧。”

侯夫人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依旧复杂。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很快，林清雪也被她那些哭哭啼啼的丫鬟婆子们“请”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沈京舟。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我从地上爬起来，默默地退到墙角，和他保持着距离。

他看着我戒备的样子，自嘲地笑了一下。

“你就这么怕我？”

我没说话。

怕。

当然怕。

我不怕他在天牢里的狠戾，却怕他此刻的深不可测。

一个连自己孩子的母亲都能随意舍弃的男人，他的温柔，比刀子更可怕。

他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已经冷掉的堕胎药，闻了闻。

“红花，麝香，好烈性的东西。”

他将碗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我疏忽了。”

他说。

我不知道他这句话，是对我说的，还是对他自己说的。

他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扔给我。

“上好的金疮药，自己擦。”

我下意识地接住。

瓷瓶入手温润，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

“以后，离她远点。”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世子。”

我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为什么？”

我问。

“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孩子？”

这个问题，我必须问清楚。

这关系到我下一步的计划。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因为，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他的声音，飘散在空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也可能是……唯一一个。”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唯一一个？

什么意思？

我揣摩着他话里的深意，一个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

难道……林清雪不能生育的事，是真的？

甚至，沈京舟他自己……

我不敢再想下去。

侯府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我打开他给的药瓶，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我用指尖蘸了一点药膏，轻轻涂在脸上。

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我看着铜镜里自己狼狈的模样，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不能再等了。

小翠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必须想办法，再和外界联系一次。

第二天，机会来了。

侯夫人大概是觉得愧疚，又或许是为了安抚我，派人送来了很多赏赐。

绫罗绸缎，珠宝首饰，还有一堆补品。

领头的是侯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张嬷嬷。

张嬷嬷对我客气了许多，嘘寒问暖，还特意换掉了院子里那些看管我的婆子，换了两个看起来和善些的丫鬟。

我表现得受宠若惊，感激涕零。

在张嬷嬷临走时，我“无意”中提起，说自己最近胃口不好，想吃城南福满楼的桂花糕。

张嬷嬷一口答应下来，立刻吩咐新来的丫鬟小桃去买。

我将一锭早就准备好的银子，和一张写了字的纸条，偷偷塞给了小桃。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后门，速来。

我相信，只要舅舅收到了小翠的消息，他一定会明白我的意思。

小桃拿着银子，高高兴兴地去了。

我则在房里，焦急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被推开。

进来的，却不是小桃。

而是沈京舟。

他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又来了？

“听说你想吃桂花糕？”

他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果然是福满楼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世子……怎么亲自……”

我有些不知所措。

“顺路。”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目光却在我身上打量。

“脸好些了？”

“多谢世子赐药，已经不疼了。”

我低着头回答。

“那就好。”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我面前。

“尝尝。”

我不敢不接。

只能硬着头皮，小口小口地吃着。

甜糯的桂花糕，此刻在我嘴里，却如同嚼蜡。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就在旁边坐下，静静地看着我吃。

那目光，让我浑身不自在。

就在这时，被派去买桂花糕的小桃回来了。

她看到沈京舟在，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行礼。

“奴婢参见世子。”

沈京舟嗯了一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

“起来吧。”

小桃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看到她偷偷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成了！

舅舅来了！

我强压住心里的激动，假装平静地对沈京舟说：“世子，天色不早了，您……”

我想赶他走。

可他却像是没听懂我的话，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不急。”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我等你舅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