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下嫡长女后,赘夫得以正式地回娘家报信,这是武姝国历代相传的规矩,也算是习俗。
所以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柳氏便起身了。
他仔细梳洗打扮,绑上了一条崭新的喉结罩,换上了一身只有年节才穿的靛蓝色细布长衫,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上了祁朝玉早年送他的一根银簪。
赵二早早起来,亲自检查了柳氏带回娘家的礼信。
红鸡蛋、干果蜜饯一样样都用红布包得整齐体面。
祁朝玉因产后需要休息,还未起身。
柳氏先去看了摇车里的祁堇棠,见女儿睡得香甜,心里爱得不行。
赵二跟在身后,小声叮嘱:“去了柳家沟,好好跟你娘爹说道说道,让她们也高兴高兴。咱们祁家的嫡长女,可是天大的喜事!”
“儿知道了。”柳氏点头。
这是他除过年外,难得正式地回一次娘家。
村里的牛车骨碌碌驶出槐花村,一路上,遇到早起的村民,看见坐在车里衣着体面、神色舒展的柳氏,都纷纷驻足,热情地打着招呼。
到了柳家,柳母柳父早已得了信,一见柳氏,立刻迎了上来。
“霖哥儿!”柳母一把拉住儿子的手,见他气色好,穿戴体面,顿时眼泪就落了下来,“我的儿,你可给娘爹长脸了!给咱们柳家争气了!”
在武姝国,一个当正夫的男郎若迟迟不能与妻主生下女娃,不仅在夫家难以做人,连他的娘家也会在村里抬不起头,觉得是自家儿子不争气,断了亲家在女嗣上的指望,是要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的。
柳家这些年,因为霖哥儿只生了两个儿子,没少受邻里明里暗里的挤兑和闲话,柳母柳父出门都觉得矮人一头。
柳父也是激动得嘴唇哆嗦,重重拍着儿子的肩膀,老泪纵横:“好!好!爹就知道……我儿是个有后福的!这下好了,看谁还敢说我们柳家儿子没本事!”
这话一出,旁边围观的柳家族亲和邻居们,也纷纷出声:
“柳嫂子柳老哥,这下可放心了吧!霖哥儿出息了!”
“以后咱们柳家,在祁村长面前也能说得上硬气话了!”
柳氏被亲人们包围着,听着母父压抑多年的委屈和扬眉吐气的感慨,眼眶也湿了。
他以前在娘家,也因为自己不争气而自觉愧对母父,每次回来都灰溜溜的,待不上几天就走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柳父也是满脸红光,看着儿子:“好!好!快进屋!”
柳氏被簇拥着进了堂屋,里面早已坐满了闻讯而来的族亲。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人群里的姐姐柳大红和姐夫。
姐姐脸上堆满了笑容,不再是过去那种带着点怜悯和无奈的神情,而是真真切切的与有荣焉。
姐夫更是主动迎了上来,热络地拍着他的胳膊:
“霖哥儿回来了!哎呀,真是天大的喜事!给咱们老柳家争光了!”
柳大红也挤过来,上下打量着柳氏,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亲热:“我就说我们霖哥儿是个有福气的!瞧瞧,这气色多好!祁家待你可好?棠姐儿乖不乖?”
她不等柳氏回答,又连忙道:“这都快晌午了,一定得在家里吃了中饭再走!娘爹早就准备上了,都是你爱吃的!”
要在以往,柳氏回娘家,姐姐姐夫虽不至于给他脸色看,但也多是客气疏远,很少会如此热情地主动留饭。
他知道,这都是因为有了棠姐儿。他心里明白这份热情的由来,但并不觉得难受,反而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释然。
柳氏脸上依旧带着温顺的笑容,轻轻抽回手:“谢谢姐姐,姐夫,娘爹的心意我领了。只是妻主还在月子里,棠姐儿也离不得人,我实在放心不下,得赶紧回去瞧着才行。”
柳母听了,虽有些不舍,却连连点头:“是该回去,是该回去!祁村长和棠姐儿要紧!”
她现在只觉得儿子在祁家责任重大,半点耽误不得。
柳大红和姐夫见状,也不好再强留,只是脸上的笑容更盛,嘴里不住地夸赞柳氏懂事、顾家,是个能撑起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