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次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消息，内容言简意赅。
下面附着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她老公陆知衍的照片，侧脸线条冷硬，正在看一份建筑图纸，拍得很有水平，像是专业摄影师的作品。
照片上，还P了一行鲜红的字。
“陆知衍，我爱你，这是第九十九次。”
苏然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今天是她和陆知衍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一个很普通的，没什么值得庆祝，也不会收到礼物的日子。
就像过去两年里的每一天。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和陆知衍的婚姻，始于一场商业联姻，没有感情基础，只有利益捆绑。
婚后三年，他们相敬如宾。
或者说，相敬如冰。
陆知衍是个很冷淡的男人，话少，情绪稳定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苏然曾经以为，她可以忍受这样的生活，直到合约结束，一拍两散。
可这第九十九次表白，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维持了三年的平静假象。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是半年前。
第一次收到这种骚扰信息时，她以为是恶作াক剧，随手拉黑。
但对方锲而不舍。
换着号码，每天一条，风雨无阻。
从“陆知衍，我爱你，第一次”，到今天的“第九十九次”。
像一种诡异的打卡。
苏然不是没想过问陆知衍，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什么呢？
质问他为什么外面有这么一个疯狂的追求者？
他大概只会冷淡地瞥她一眼，说一句：“无聊。”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个男人，吝啬于给她任何多余的情绪，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苏然自嘲地笑了笑，将手机扔到沙发上。
她起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仰头灌了几口。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无名火。
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
他今天会回来吗？
结婚纪念日。
他应该不记得吧。
苏然靠在冰冷的琉璃台边，有些出神。
玄关处传来轻微的电子锁解锁声。
他回来了。
苏然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恢复正常。
她走出厨房，陆知衍正好换好鞋，脱下西装外套。
他身上带着一股清冽的冷杉香，混杂着淡淡的酒气和夜里的寒意。
“回来了。”苏然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知衍“嗯”了一声，将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里，径直走向客厅。
他似乎有些疲惫，扯了扯领带，在沙发上坐下，闭目养神。
全程没有看苏然一眼。
苏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侧影。
这个男人英俊得无可挑剔，即使是疲惫的姿态，也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画。
可这幅画，没有温度。
沉默在偌大的客厅里蔓延。
苏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走到沙发旁。
她捡起被自己扔在一边的手机，划开屏幕，点开那张刺眼的图片。
然后，她把手机递到陆知衍面前。
“这个，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知衍掀开眼皮，狭长的眸子扫过屏幕。
他的视线在那行鲜红的字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没有惊讶，没有心虚，甚至没有一丝不耐。
苏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个疯狂的表白者，是不是他默许存在的。
用来提醒她，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别入戏太深。
就在她准备收回手机时，陆知衍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倦的沙哑，却依旧冷得像冰。
“哦，又来了。”
苏然的呼吸一滞。
又来了？
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仿佛在说今天又收到了垃圾短信。
她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所以呢？”她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陆知衍靠在沙发上，抬手捏了捏眉心，似乎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拉黑吧。”
他说。
说完，便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再沟通的姿态。
拉黑。
又是这两个字。
多么轻巧，多么省事。
仿佛只要她动动手指，那个躲在暗处、像水蛭一样黏上他们婚姻的女人，就会彻底消失。
可她拉黑了九十八次！
有什么用？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瞬间席卷了苏然。
她以为自己会爆发，会尖叫，会把手机狠狠砸向他那张冷漠英俊的脸。
但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丈夫。
结婚三年，她好像从来没有看懂过他。
他就像一座被浓雾包裹的孤岛，拒绝任何人靠近。
“陆知衍。”
苏然轻轻地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回应，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苏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睡着了？
也好。
她收回手机，转身，一步步走上二楼。
他们的卧室，是分房睡的。
回到自己的房间，苏然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晕。
她再次点亮手机。
那个陌生的号码，头像是一片空白。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对方的朋友圈。
同样是一片空白，只在背景图的位置，放了一张模糊的风景照。
看不出是哪里。
这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图什么？
爱陆知衍爱到疯魔？
苏然不信。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爱陆知衍那种冰块爱到这个地步吗？
她划动着手机屏幕，看着那句“第九十九次”，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这个正牌妻子，结婚三年，连一句“我爱你”都没对陆知衍说过。
甚至，连想都没想过。
而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却已经说了九十九次。
何其讽刺。
苏然退出聊天界面，点开了自己的通讯录。
她找到了一个备注为“**老王”的联系人。
这是她之前为了一个漫画素材而存的号码，一直没用上。
她犹豫了片刻。
把丈夫的“爱慕者”交给**去查，这行为本身就充满了戏剧性。
像个抓不住丈夫的心，只能用旁门左道来维护自己可悲地位的怨妇。
苏然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她更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
她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她想知道，陆知衍这该死的平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最终，她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连同那个陌生号码一起发了过去。
“查一下这个号码的主人，所有信息，越详细越好。”
发送成功。
苏然将手机扔到床上，起身走进浴室。
热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将她整个人包裹。
水汽氤氲了镜子，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陆知衍那句冷冰冰的“拉黑吧”。
拉黑？
不。
她不拉黑。
她倒要看看，这第九十九次之后，第一百次，对方会玩出什么花样。
第二天一早，苏然下楼时，陆知衍已经走了。
餐桌上放着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牛奶，还是温的。
这是他们家保姆张姨的杰作。
也是这段冰冷婚姻里，唯一的烟火气。
苏然没什么胃口，喝了半杯牛奶就出了门。
她是个自由插画师，时间很自由，但今天，她要去工作室见一个合作方。
刚坐进车里，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老王发来的消息。
“苏**，查到了。”
“号码是非实名的电话卡，但通过技术手段，定位到了手机的常用地址。”
下面附上了一个地址。
XX路，一家名为“向阳花店”的店铺。
“机主叫乔安安，23岁，一年前从外地来到本市，目前是这家花店的店员。”
乔安安。
苏然默念着这个名字。
很普通，甚至有些土气。
老王还发来了一张**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正在给一束向日葵浇水。
她扎着马尾，侧脸看起来很清秀，甚至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真。
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就是她？
那个偏执地给她老公发了99次“我爱你”的女人？
苏然看着照片，感觉有些荒谬。
这女孩看起来，完全不像会做出那种疯狂举动的人。
她更像个邻家妹妹，需要被人保护。
苏然皱了皱眉，把车开出地库。
她没有直接去工作室，而是调转车头，导航了那个地址。
她要去看看。
亲眼看看这个乔安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向阳花店在一个很安静的街角。
店面不大，装修得很温馨。
门口摆满了各种盛开的鲜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苏然把车停在街对面，没有下车。
她看到那个叫乔安安的女孩，正坐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低头认真地修剪着玫瑰花枝上的刺。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对待一件珍宝。
有客人上门，她会立刻站起来，脸上带着腼腆又真诚的微笑。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花？”
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
苏然在车里坐了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里，乔安安接待了三位客人，手脚麻利地包好了三束漂亮的花。
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勤劳、对生活充满热爱的女孩。
苏然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老王查错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了花店门口。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苏然无比熟悉的脸。
那是陆知衍的司机，李叔。
苏然的心猛地一紧。
她看见乔安安小跑着过去，脸上带着惊喜的笑。
李叔从车里递出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
乔安安接过来，对着车里的李叔说了些什么，笑得很甜。
李叔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开车离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然的心上。
陆知衍的司机，为什么会专程来给这个花店女孩送饭？
陆知衍知道吗？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陆知衍授意的？
所以，他那句“拉黑吧”，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漠，全都是演给她看的戏？
苏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抱着保温饭盒，笑得一脸幸福的女孩。
然后，她看到乔安安拿出手机，对着那个饭盒拍了张照。
几乎是同一时间，苏然的手机“叮”地一声响了。
她颤抖着手，点开那条新消息。
不是那个陌生号码。
是一个社交平台的特别关注提醒。
她之前为了调查，特意关注了一个ID叫“追光者99”的账号。
这个账号，每天都会发一张陆知衍的照片，配上一句“我爱你”。
而此刻，这个账号更新了动态。
不是陆知衍的照片。
是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配文是：“他总是记得我胃不好，谢谢你的爱心午餐。今天也是爱你的一天。”
下面定位的地点。
正是“向阳花店”。
苏然的眼前阵阵发黑。
她猛地推开车门，大步朝着街对面的花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