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如果是火烧，铜会软化变形。但这枚钱轮廓规整，磨损自然。

“你要多少?”我问。

老马喉结动了动：“三枚一起，一千二。行吗?”

一千二。父亲说超过一千不要收。

但老马的眼神，像快要淹死的人看着最后一根稻草。

“医院要多少?”我问。

“一千五。”他苦笑，“我还借了三百。”

我打开抽屉。里面只有昨天卖花瓶的二百块，加上之前剩的，总共不到四百。

“我手头现金不够。”我说。

老马肩膀塌下去。

“但——”我拿起手机，“我可以先转你一千二。铜钱放我这，我帮你问问价。如果能卖高，多出的给你。如果卖不高……就算我买了。”

老马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这……不合适吧。万一卖不掉……”

“卖不掉就砸我手里。”我点开微信转账，“收款码。”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屏幕碎得像蜘蛛网。

一千二百块转过去。老马盯着到账信息，看了很久。

“谢了。”他说，声音哽了一下，“真的……谢了。”

他把三枚铜钱推给我，转身要走。

“老马。”我叫住他，“那枚黑的……你从哪儿收的?”

他停在门口，没回头。

“乡下收的。一个老太太，说祖上传下来的，压在箱底几十年。我要价一百，她没还价。”他顿了顿，“我当时也觉得奇怪，可测过，铜的。就没多想。”

他走了。

我捏着那枚黑锈的康熙钱。对着光看，黑锈下面，隐约透出一点暗金色的光泽。

心跳忽然很快。

我打开手机，搜索：“康熙通宝黑锈试铸”。

跳出来的结果大多是赝品鉴别。有人说真品黑锈是“黑漆古”，自然形成，但极其罕见。有人说康熙朝有少量“精铸版”，用于宫廷赏赐，材质特殊。

没有定论。

我又拍了几张照片，发到“泉友雅集”群里，没提来路，只问：“请教各位老师，这枚康熙宝泉，黑锈为何?价值几何?”

发完，我盯着屏幕。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有人回复：“@林集轩，图糊。”

另一人说：“普通康熙，黑锈可能是窖藏或火烧。品相一般，不值钱。”

第三个说：“三百顶天。”

群恢复了安静。

我把那枚铜钱单独包起来，放进抽屉最里层。

三百顶天。

可我花了一千二买了三枚。

如果卖不掉……

手机震动。陈丽发来微信：“小雨班主任又催了。说最晚后天。”

我回复：“知道了。”

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我拉开抽屉，看着那枚黑乎乎的铜钱。它静静地躺在白纸上，像一枚沉睡的、不起眼的种子。

心里那个模糊的直觉，像微弱的火苗，在风雨里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