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带着黑刃,踏过瓦砾和狼藉,从那个被他们自己堵住、此刻又被清理开的缺口,走进了午后依旧灼热、但似乎没那么死寂的阳光里。
远处,风似乎动了一下,卷起细微的尘土,掠过无尽的残骸,向着更北方,缓缓而去。
林墨带着黑刃离开了超市废墟,午后的阳光依旧毒辣,但空气中的血腥和尘土味被稍稍甩在了身后。她没有立刻向北,而是拐进一片相对完整的居民区废墟。断壁残垣间,偶尔能看到风干的痕迹或零星白骨,早已是司空见惯的景象。她需要找个地方清点收获,稍作休整,更重要的是,处理一下左臂上一道不算深、但**辣疼着的划伤——混战中被飞溅的钢筋碎片划的。
找了个半塌的地下室入口,小心检查后,她带着黑刃钻了进去。里面阴暗潮湿,但还算稳固。她用破布简单清理出一块地方,从空间取出那半瓶碘伏和纱布。
酒精棉球按在伤口上,刺痛让她轻轻吸了口气,但手上动作依旧稳定。黑刃趴在一旁,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发亮,盯着入口方向。
包扎好伤口,林墨开始检视这次“拜访”的收获。食物方面,罐头和压缩饼干能支撑她和黑刃一周多,盐是意外之喜。药品更珍贵,尤其那盒阿莫西林。武器补充了几把钉枪和砍刀,聊胜于无。最让她在意的是那个军用挎包本身,材质结实,设计合理,比她自己那个磨损严重的背包好得多。她将重要物资转移到新挎包,旧包也没扔,卷起来塞进空间。
最后,她拿出那块从疤哥同伙身上摸出来的指南针。表盘玻璃有裂痕,但指针还能动。校准方向,北偏东。和她记忆中的路线基本吻合。
“休息两小时。”她对黑刃说,自己也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养神。黑刃的耳朵依旧微微转动。
地下室里只有他们平缓的呼吸声。外面,死寂的城市偶尔传来远处金属构件因热胀冷缩发出的怪响,或是风吹过空洞的呜咽。
两小时后,林墨准时睁眼。眼神清亮,疲惫感消去大半。她给了黑刃一块饼干,自己也慢慢吃下一块。然后收拾好东西,再次出发。
目标:北方七十公里外,旧地图上标记的一处小型物流中转站。那里在灾变前储存大量物资的可能性不大,但作为临时落脚点和可能的补给点,值得探查。更重要的是,那里或许有关于更北边那个传闻中“安全区”的线索——即使只是传言。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昼伏夜出,避开开阔地带,沿着城市废墟的边缘和残存的公路路基向北移动。遇到小股的游荡者或变异生物,能躲则躲,躲不开就以最快速度解决,绝不纠缠。林墨的空间异能更多用在收纳和出其不意地取出障碍物或武器上,消耗不大。黑刃是绝佳的哨兵和先锋,多次提前预警危险。
第四天黄昏,他们终于靠近了物流中转站区域。那是一片相对独立的建筑群,外围有破损的铁丝网,几座大型仓库模样的建筑伫立在暮色中,静悄悄的。
太安静了。没有鸟雀,连常见的虫鸣都稀少。空气里,除了废墟固有的尘土和锈蚀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腐臭。
林墨伏在一处土坡后,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仓库大门紧闭,窗户大多完好,但玻璃上布满污垢。院子里散落着一些集装箱,有几个箱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地面有杂乱的车辙印和脚印,看起来不止一波人来过。
黑刃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呼噜声,背毛微微竖起,盯着左侧一座仓库的阴影。
林墨移动镜筒。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一大团,看不真切。但那股甜腻的腐臭味,似乎就是从那个方向飘来的。
“绕过去,从后面看看。”她低声道。
他们沿着铁丝网的缺口,悄无声息地绕到建筑群后方。这里背阴,更显荒凉。一座较小的仓库后墙裂开一道大口子。
腐臭味浓烈起来。
林墨示意黑刃警戒,自己小心地从裂缝向内窥视。
仓库内部空间很大,堆满了鼓囊囊的、灰白色的……“茧”?每一个都有半人多高,表面布满粘稠的脉络,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甜腻的腐臭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而在这些“茧”的中间空地上,赫然倒着两具尸体,穿着和疤哥那伙人差不多的破烂装束,身体干瘪,像是被吸干了。
是变异菌类,还是某种新型寄生体?林墨瞳孔微缩。灾变后,除了物资匮乏和人性的沦丧,最致命的就是这些难以理解、不断冒出来的鬼东西。它们往往比拿枪的劫掠者更麻烦。
她轻轻后退,不打算惊动里面那些东西。这个物流站显然已经成了巢穴,没有探查的必要了。
正要离开,黑刃突然猛地转向右侧,低吼出声!
右侧堆叠的集装箱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人影。两男一女,穿着相对整齐的深色作战服,手里端着改装过的步枪,枪口稳稳对准了下方的林墨和黑刃。
“别动。”站在中间的女人开口,声音冷硬,“放下武器,慢慢站起来。”
林墨身体僵住,大脑飞速运转。对方占据制高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样子,不是疤哥那种乌合之众。硬拼几乎没有胜算。黑刃虽然焦躁,但也在等她指令。
她缓缓将手中的猎刀放在地上,站起身,同时用精神链接安抚黑刃,让它稍安勿躁。
“我们从东边来,只是路过,找点补给。”林墨开口,声音平静,“无意冒犯。”
女人打量着她,目光锐利如刀,尤其在看到她臂上包扎的纱布和身旁矫健的黑刃时,多停留了一瞬。“路过?带着军犬?身手不错?疤脸那伙人,是你们清理的?”
消息传得这么快?林墨心中一凛。要么是附近有他们的眼线,要么……他们本来就在关注那片区域。
“自保而已。”林墨没有否认。
女人似乎笑了一下,很淡。“倒是省了我们一点功夫。不过,这片地界,现在归‘北墙’管。外来者,要么留下东西和狗,滚蛋;要么,跟我们走一趟。”
北墙?林墨想起那个关于北方“安全区”的模糊传闻。难道就是他们?
“跟你们走?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女人没什么耐心,“选吧。三秒。”
林墨眼神微沉。留下黑刃绝无可能。跟“北墙”的人走,是风险,也可能……是机会。
“我们跟你们走。”她说。
女人似乎对她的果断有些意外,挑了挑眉。“聪明的选择。把刀踢过来,让你那条狗老实点。”
林墨照做。另外两个男人从集装箱上利落地攀爬下来,依旧保持警戒姿势。其中一人上前,用塑料束带反绑住林墨的双手,动作不算粗暴,但很牢固。另一人则谨慎地盯着黑刃,枪口低垂但随时可以抬起。
“它很听话,别**它。”林墨说。
女人走到黑刃面前,审视着。黑刃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回视,没有呲牙,但全身肌肉紧绷。
“好狗。”女人评价了一句,挥挥手,“带走。”
他们被押着,绕过那个散发出腐臭的仓库,来到物流站前院。那里停着两辆经过改装、焊接着钢板的越野车。林墨和黑刃被塞进后一辆车的后座,左右各坐一名持枪者。女人坐在前车副驾。
车子发动,引擎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刺耳。他们离开了物流站,沿着一条被清理过的道路向北驶去。
路上,林墨沉默地观察。车窗外,景象逐渐变化。破碎的建筑减少,出现了更多被推平的空地,甚至能看到零星的、简陋但有序的种植棚。路上偶尔遇到其他车辆或步行的人,看到他们的车,大多会停下或让路,眼神里有敬畏,也有麻木。
约莫一小时后,前方出现了一道“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高墙,而是用各种材料——报废汽车、混凝土块、集装箱、铁丝网——杂乱但紧密地堆积、连接起来的一道巨大屏障,蜿蜒横亘,将后面的区域围了起来。墙上有瞭望塔,有人影晃动。
车子在墙的一处缺口停下,那里有简易路障和更多持枪守卫。女人下车,和守卫低语几句,又指了指车里的林墨和黑刃。守卫朝车里看了看,挥手放行。
穿过缺口,眼前豁然开朗。墙内是一片相对广阔的区域,能看到不少完好的或经过修缮的低层建筑,街道虽然简陋,但基本干净,甚至有简单的排水沟。行人多了起来,虽然大多面黄肌瘦、衣着破旧,但神情间少了墙外那种彻底的绝望和疯狂,多了几分疲惫的秩序感。
这里就是“北墙”。一个在废墟中建立起来的、拥有武装和简单秩序的幸存者聚居点。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四层楼高的建筑前,这里似乎是营地的中心。建筑外墙刷着斑驳的石灰,门口有守卫。
林墨和黑刃被带下车,押进楼内。里面光线昏暗,空气混浊,走廊两边是房间,有些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拥挤的地铺或简陋的办公桌。
他们被带到三楼尽头一个房间。房间空荡,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女人示意林墨坐下,黑刃被要求待在门口,一名守卫看着它。
“我叫陈雨,‘北墙’巡逻队第三小队队长。”女人开门见山,“疤脸那伙人虽然不成气候,但熟悉地形,像老鼠一样讨厌。你解决了他们,算是帮了点小忙。”
“所以,这是谢礼?”林墨晃了晃被缚的双手。
陈雨没理会她的嘲讽。“‘北墙’需要人手,尤其是能打、不蠢的。看你样子,不是新手。你的狗也不错。留下,遵守规矩,有饭吃,有相对安全的地方住。表现好,或许能成为正式队员。”
“如果我不想留下呢?”
陈雨看着她,眼神没什么波动。“墙外是什么样子,你清楚。墙内至少有机会活下去,甚至活得像个人。当然,选择权在你。不过,一旦留下,就要守‘北墙’的规矩。首领定的规矩,不容违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