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仇人之女后,他给我挡下穿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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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生辰那日,府中大宴,宾朋满座,她这个“小寿星”却故意溜了出来,屏退丫鬟,独自走向府邸西侧僻静的祠堂。那里除了供奉沈家先祖,据说还有一个神秘的、沈铎从不让人靠近的单独牌位。

祠堂里烛火长明,寂静无声。她小小的身子隐在巨大的鎏金柱子后,心跳如擂鼓。不知等了多久,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沈铎独自走了进来,反手合上门。

他没有立刻上香,而是走到那个被素色绸布遮盖的牌位前,静立良久。然后,他伸出手,极轻极缓地揭开了绸布。

烛光跳动,照亮了牌位上清晰的字迹——孟氏晚秋之位。

孟晚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遏制住那声冲口而出的惊喘。血液似乎一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他果然知道!他一直在祭拜“她”!

沈铎的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孤直。他伸出手指,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牌位上的刻痕,动作温柔得令人心头发颤。随即,他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响起,不再是平日对着“沈清月”的宠溺轻语,而是沙哑的,浸透了某种沉重到化不开的情绪:

“晚秋,今天月儿五岁了。她像你,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偷吃甜食的样子更像……性子却比小时候的你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砸在孟晚秋耳中,如同惊雷:

“别怕。上一世是沈叔叔无用,来得太迟,护不住你,护不住孟家。”

“这一世,”他缓缓握紧了拳,骨节泛白,周身散发出孟晚秋无比熟悉的、属于锦衣卫指挥使的凛冽杀气,那杀气却缠绕着无尽的悔痛与决绝,“爹爹护你一世周全。那些害过你的,欺过你的,一个都跑不了。所有沾了孟家血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再等等……再等等就好。”

话音落下,他弯下腰,对着那牌位,极其郑重地,深深一揖。

柱子后面,孟晚秋瘫软下去,背靠着冰冷的木质,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原来如此。原来那不合常理的宠爱,那眼底深处时常掠过的痛悔,那密室里的旧物,那玉佩……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不是在透过她看别人。他分明知道她就是“她”!

前世的毒酒,孟家的鲜血,族人的哭嚎……与这一世无数个日夜的悉心呵护、紧张惶急、笨拙温柔交织碰撞,在脑海里疯狂翻搅。恨吗?依然恨,那恨已经刻入灵魂。可这恨之上,却又蒙上了一层滔天的迷雾与……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震动。

就在她心神激荡,几乎无法呼吸之际,祠堂虚掩的窗外,一道微不可闻的破空声骤然袭来!尖锐,凌厉,直指沈铎后心!

是刺客!时机拿捏得精准无比,正是沈铎心神沉浸,全无防备的刹那!

孟晚秋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柱子后扑了出去,用尽全身力气撞向沈铎的腿,嘶声尖叫:“爹——!后面!”

沈铎身体巨震,在电光石火间凭借多年刀头舐血的本能向侧方急闪!

“嗤——!”

一道乌黑的寒光擦着他的手臂掠过,深深钉入他面前的供桌,尾羽剧颤,是一支淬了毒的短弩箭!几乎是同时,窗棂碎裂,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扑入,手中森冷长剑挽起剑花,直刺沈铎咽喉!剑风带起的杀意,让小小的孟晚秋如坠冰窟。

沈铎的眼神在瞬间变了。从方才的沉痛温柔,化为万年寒冰般的酷烈森寒。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惊叫的女儿,仿佛那一声预警早已在他算计之中,又或者,他根本不容任何意外干扰此时的杀意。

他没有拔刀。在那刺客长剑及体的刹那,他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鬼似魅,竟是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剑锋,左掌闪电般拍出,看似轻飘飘印在刺客持剑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清晰的骨裂。

刺客闷哼一声,长剑脱手,但他极为悍勇,左手一翻,一柄蓝汪汪的匕首滑出袖口,顺势抹向沈铎腰腹!角度刁钻,同归于尽的打法。

沈铎仿佛早已料到,拍碎对方手腕的左手未收,五指一曲,变掌为爪,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刺客袭来的左手脉门,用力一拧!同时,他一直未动的右手终于抬起,并指如戟,在刺客匕首堪堪触及衣料的瞬间,后发先至,点在了对方喉结之下三寸。

刺客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举着匕首的手无力垂下,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瘫倒在地,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从破窗到毙命,不过两三个呼吸。

直到此刻,沈铎才缓缓转过身。

祠堂内烛火因方才的打斗剧烈摇晃,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张牙舞爪,宛如修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看着地上刺客尸体的眼神,与看一块石头无异。唯有手臂外侧被弩箭划破的布料,渗出一线暗红,迅速晕开。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了跌坐在地上、小脸惨白、正剧烈发抖的孟晚秋。

那冰冷的漠然,在触及她身影的瞬间,冰雪消融。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丝毫不在意地上的血污和刺客尸体,伸出未染血的那只手,想碰触她,又在半空停住,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和微颤:“月儿?伤着没有?吓到了是不是?”

他的手上,还残留着方才一击毙命的凌厉,指尖或许还染着敌人的血温。可此刻,这双手悬在她面前,带着小心翼翼的迟疑。

孟晚秋仰着头,呆呆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刚刚以她无法理解的狠辣手段瞬杀刺客的男人,看着他眼中毫无作伪的惊悸与后怕——那恐惧,是为了她。

前世冰冷的毒酒,族人临死的咒骂,与眼前这张交织着残存戾气和无限担忧的脸,重叠,又裂开。那支撑了她两世的、纯粹而坚硬的恨意,在这一刻,被凿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里灌进来的,是祠堂阴冷的风,是血腥气,是他指尖欲落未落的温度,是他那句“这一世,爹爹护你一世周全”的低语,更是方才那毫不犹豫、将她护在身后、以身犯险的背影。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沈铎的手终于落下,极其轻柔地拂去她脸颊的泪珠,那动作与他方才杀人的利落截然相反。他将她小心地抱起来,搂进怀里,用宽大的袖袍遮住她的视线,不让她再看地上的血腥。

“没事了,月儿,没事了。”他抱着她,走向祠堂门口,声音低沉,在她头顶响起,是对她的安抚,又仿佛是对着冥冥中的谁立誓,“有爹在。”

他抱着她跨过门槛,走入廊下逐渐聚拢的火把光晕中,对外面惊惶赶来的侍卫们冷声下令,条理清晰,处置果决:“清理干净。查清来路。府内加强戒备,尤其是**住处。”

自始至终,他抱着她的手臂稳稳当当,不曾松开分毫。

孟晚秋的脸埋在他坚实的肩颈处,那里有淡淡的血腥味,更有一种让她熟悉又陌生的、属于“沈铎”的气息。冰冷的,强悍的,却在此刻为她圈出了一小方似乎安全的天地。

祠堂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烛光、牌位,与尚未散尽的血腥。前尘与今生,仇人与“父亲”,恨意与那悄然变质的、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盏,扎在她心底,折射出混乱斑驳的光。

她闭上眼,更多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这一世,她叫沈清月。

而沈铎……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