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顾景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来接我未婚妻,”顾景轩重复道,甚至微笑着侧头看向我,“姐姐,我来接你了。”
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站在风暴眼的中心。
“顾景轩,”顾景琛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我给你三秒钟,离开这里。”
“凭什么?”顾景轩挑眉,“这是你家,又不是我家。我来找我未婚妻,天经地义。”
“未婚妻?”顾景琛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景轩,你从小到大就喜欢抢我的东西。玩具,奖杯,甚至是我看中的项目。但这一次,你玩过头了。”
“苏晚不是东西,”顾景轩收起笑容,表情认真起来,“她是人,一个有思想有感情的人。她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跟谁在一起。”
“她是我的妻子。”顾景琛一字一句地说。
“很快就不是了,”顾景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我已经联系了律师,准备帮苏晚办理离婚手续。哥,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顾景琛的眼神沉了下去。
我能感觉到,房间里的气压在急剧下降。
“景轩,”顾景琛说,声音很轻,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离开,我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如果我不呢?”顾景轩挑衅地问。
顾景琛没有回答。
他只是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按了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了。
“顾总。”那边传来一个恭敬的男声。
“王经理,”顾景琛对着手机说,“暂停景轩在度假村项目的所有权限。另外,通知财务,冻结他名下所有信用卡和附属卡。”
“顾景琛!”顾景轩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现在拥有的所有东西,”顾景琛挂断电话,看着顾景轩,“都是我给你的。如果我不给,你什么都没有。”
顾景轩的脸涨红了,是愤怒的红色。
“你以为我在乎那些钱?”他咬着牙说,“顾景琛,我告诉你,我不在乎。没有顾家二少爷这个身份,我照样能活。”
“是吗?”顾景琛慢条斯理地说,“那你就试试。试试看没有顾家的支持,你的那些‘朋友’还会不会理你。试试看没有顾氏的招牌,你还能不能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
顾景轩握紧了拳头。
我看不下去了。
“够了!”我走到两人中间,“顾景琛,你这是在做什么?”
“教他做人的道理,”顾景琛看着我,眼神冰冷,“也教你,苏晚。让你看看,你选择的‘未婚夫’,离开顾家什么都不是。”
“你**!”顾景轩突然挥拳。
但顾景琛比他更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景轩,”顾景琛的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三个能听见,“别逼我对你动手。你打不过我,从小到大都是。”
顾景轩挣扎着,但顾景琛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扣住他。
我看到了顾景轩眼中的屈辱,看到了他额角暴起的青筋。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不能再沉默了。
“顾景琛,”我说,“放开他。”
顾景琛转头看我。
“你说什么?”
“我说,放开他。”我重复道,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没有权利这样对他,也没有权利这样对我。”
顾景琛松开了手,但眼神依旧锁定在顾景轩身上。
“苏晚,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问。
“我很清楚,”我说,“顾景琛,我们离婚吧。不是闹脾气,不是欲擒故纵,是真的离婚。”
顾景琛的眼神颤了一下。
“就因为景轩?”他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不是因为他,”我说,“是因为你。因为这三年,因为昨天晚上,因为今天早上,因为所有的一切。”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爱过你,顾景琛。三年前,当我穿上婚纱走向你的时候,我是真心希望我们能有一个真正的婚姻。但这三年,你一点一点地,把我对你的爱消磨殆尽了。”
这些话,我从来没对他说过。
因为协议规定,我们不能谈感情。
但现在,协议已经不存在了。
“现在你说你爱我,”我看着他的眼睛,“但顾景琛,太迟了。爱不是突然醒悟后的占有,爱是日积月累的珍惜。你珍惜过我吗?”
顾景琛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解,还有...痛苦。
“所以,放手吧,”我轻声说,“对我们都好。”
顾景轩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听到了吗,哥?”他说,“苏晚不想跟你在一起了。强求没意思。”
顾景琛的目光落在我和顾景轩交握的手上。
那眼神,像要烧穿一切。
“苏晚,”他最终开口,“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还是坚持要离婚,我签协议。”
我愣住了。
这转变来得太快,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有一个条件,”顾景琛继续说,“这三天,你住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
“凭什么?”顾景轩立刻反对。
“凭她还是我法律上的妻子,”顾景琛看向我,“三天时间,苏晚。我给你三天,也给我自己三天。如果三天后,你仍然坚持要离开,我放你走。”
“那苏氏的股权呢?”我问。
“只要你留下来三天,我保证不动苏氏一分一毫。”顾景琛说。
我犹豫了。
三天。
只是三天。
如果三天后,他真的能放手...
“别答应他,”顾景轩握紧我的手,“姐姐,他在耍花样。”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顾景琛不可能这么轻易放手。
但苏氏的股权...那是我父亲的命。
“如果我答应,”我看着顾景琛,“你能保证,三天后无论结果如何,都和平离婚,并且不追究顾景轩的责任吗?”
顾景琛的眼神沉了沉。
“可以。”他最终说。
“哥!”顾景轩急了。
我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别说话。
“好,”我对顾景琛说,“我答应你。三天,就三天。”
顾景琛点点头,侧身让开:“景轩,你可以走了。”
顾景轩看看我,又看看顾景琛,眼神里满是担忧。
“没事的,”我对他笑笑,“三天而已,很快的。”
顾景轩最终还是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感觉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顾景琛走到我面前,伸手想碰我的脸,但我避开了。
“三天,”我提醒他,“只是三天。”
“我知道,”他说,收回了手,“饿了吗?我让阿姨准备早餐。”
“不用,”我说,“我不饿。”
“那就陪我吃一点,”顾景琛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往餐厅走,“你早上什么都没吃。”
我挣脱他的手:“顾景琛,我们说好的。”
“说好什么?”他回头看我。
“这三天,不是真的夫妻,”我看着他,“只是...室友。”
顾景琛的表情僵了一下。
“好,”他最终说,“室友。”
早餐是阿姨准备的,很丰盛,但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顾景琛坐在我对面,动作优雅地吃着吐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突然问。
“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既然你要住在这里三天,”顾景琛说,“总得做点什么。不然多无聊。”
“我以为我应该尽量减少和你的接触,”我说,“毕竟三天后就要离婚了。”
顾景琛放下刀叉:“苏晚,这三天,我想重新认识你。”
我看着他。
“过去三年,我承认我忽略了你,”顾景琛继续说,“所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认识真正的你,而不是那个协议上的‘顾太太’。”
“有什么区别吗?”我问,“我就是我。”
“有区别,”顾景琛说,“协议上的苏晚,不会在我应酬到凌晨回家时,还留着灯等我。不会记得我对芒果过敏,每次准备水果沙拉时都特意分开做。不会在我胃疼时,默默准备好胃药和温水。”
他顿了顿:“这些事,你做了三年,而我却直到昨天才意识到。”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原来他知道。
他知道我做的所有事。
他只是...不在乎。
“所以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现在你意识到了,然后呢?”
“然后我想补偿,”顾景琛说,“三天时间,让我弥补过去三年的亏欠。”
“三天能弥补三年吗?”
“不能,”顾景琛诚实地回答,“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我沉默了很久。
最终,我站起身:“我累了,想休息。”
“好,”顾景琛没有阻拦,“你的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什么都没动。”
我上楼,回到那个我住了三年的卧室。
一切真的和以前一样,甚至连我昨晚离开时摊在床上的睡衣,都还保持着原样。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感觉整个人都在发抖。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景轩发来的消息:
“姐姐,你真的要待三天?”
我回复:“嗯,为了我爸的公司。”
“我哥不会轻易放手的,”顾景轩很快回复,“你要小心。”
“我知道。”
“有任何事,随时打给我,”顾景轩说,“我就在附近。”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是熟悉的花园,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我知道,什么都不一样了。
下午,顾景琛敲响了我的房门。
“苏晚,我们出去一趟。”
“去哪里?”我打开门,他已经换了一身休闲装,看起来和平时的商业精英形象不太一样。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说。
“我不想去。”我拒绝。
“这三天,你得听我的,”顾景琛说,“这是条件的一部分。”
我皱眉:“我们没说过这个。”
“现在说也不迟,”顾景琛难得地笑了笑,“走吧,不会把你卖了的。”
最终,我还是跟着他出了门。
车子没有去什么特别的地方,而是开到了城西的一个老旧小区。
“这是哪里?”我问。
“我长大的地方。”顾景琛说。
我愣住了。
顾景琛很少提他的过去。我只知道他是顾家长子,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培养,一路顺风顺水。
“我十五岁之前,都住在这里,”顾景琛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眼神有些恍惚,“后来我爸生意做大了,才搬到现在的地方。”
他停好车,带我走进小区。
这里和顾家现在住的豪宅截然不同,楼房很旧,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院子里有老人在下棋,孩子在玩耍。
“三楼,”顾景琛指着一栋楼,“那个窗户,就是我以前的房间。”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扇普通的窗户,挂着蓝色的窗帘。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我问。
“因为我想让你了解我,”顾景琛说,“真正的我,不是顾氏集团的总裁,不是顾家大少爷,而是顾景琛。”
我们找了个长椅坐下。
“我妈在我十岁那年去世了,”顾景琛突然说,“癌症。那时候家里还没钱,治不起。我爸借遍了所有亲戚,还是没能留住她。”
我静静听着。
“我妈走的那天,我爸抱着我哭了一整夜,”顾景琛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他说,景琛,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后来我爸拼命工作,生意越做越大,我们搬出了这里,”顾景琛继续说,“但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个结。他觉得如果当年有钱,我妈就不会死。”
“所以你很拼命地工作,”我说,“是因为这个?”
“一部分是,”顾景琛承认,“另一部分...是责任。作为顾家长子,我有责任把公司做好,有责任照顾家族,有责任...”
他顿了顿:“有责任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延续顾家的辉煌。”
我明白了。
所以三年前,当我家出现危机,当顾家需要苏家的某些资源,我们的婚姻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交易的一部分。
“苏晚,”顾景琛转头看我,“我知道过去三年,我对不起你。我把你当成了另一个责任,另一个需要履行的义务。但我忘了,你是活生生的人,你会难过,会失望,会...累。”
他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挣脱。
“给我一个机会,”他低声说,“让我学着爱你,像爱一个人,而不是爱一个责任。”
风轻轻吹过,带起地上的落叶。
我看着顾景琛,这个向来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心软了。
但我很快清醒过来。
三天。
只是三天。
“顾景琛,”我说,“如果三年前,你带我来这里,告诉我这些,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的眼神暗了暗。
“但现在,”我抽回手,“太迟了。”
我们又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
回去的路上,我们都沉默了。
晚餐是在家里吃的,阿姨做了很多菜,但我依然没什么胃口。
“明天,”顾景琛突然说,“我们去看电影吧。”
“什么?”
“看电影,”他重复道,“普通情侣都会做的事。我们从来没一起看过电影。”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随你。”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顾景琛今天说的那些话,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中回放。
他的童年,他的母亲,他的责任...
我发现自己开始理解他了,理解他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
但这能改变什么吗?
理解不等于原谅。
更不等于重新开始。
手机亮了一下,是顾景轩发来的消息:
“姐姐,第二天了,坚持住。”
我回复了一个笑脸。
“我哥今天带你去了哪里?”他问。
“他以前住的地方。”
那边沉默了很久。
“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顾景轩回复,“看来他是真的急了。”
“什么意思?”
“我哥从来不带人去那里,”顾景轩说,“连我都只去过一次。那是他的禁区。”
我看着这条消息,久久没有回复。
顾景琛...
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真的...爱上我了吗?
还是只是不甘心失去一件属于你的东西?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三天,注定不会平静。